走了沒多久，沛王府便出現在了兩人的視線中。

王勃上前敲了敲門，門很快便開了，開門的仆從見是王勃來了，趕忙去向李賢稟報。

李賢已經在庭院的池塘旁發了一會兒呆，聽到仆從來報，趕忙讓仆從將兩人接進來。

兩人到了李賢的身前正要作揖，卻被他一把攔住，“這種禮節能免就免了吧，子安你今天怎麽會來？”

王勃從懷中拿出孫思邈開好的藥方遞給他道：“這是大哥開的藥方，對抑制太子殿下的病情十分有效。”

聽他這麽一說，李賢趕忙接過藥方，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隨即看向王勃和駱汐月道：“替我謝謝藥王前輩，這次如果不是有他在，皇兄的病情只怕沒有那麽快便能得到控制。”

“怎麽好端端的，說病就病了呢？”駱汐月雖然知道問這種問題不太禮貌，但是她心中的疑惑，不問出來會很難受。畢竟他們親眼見到過太子李弘，並不覺得他像是那種病怏怏的身體，所以他這次生了癆病，他們難免會覺得意外。

“皇兄一向十分要強。”李賢嘆了口氣，不無感慨的說道，“這一次若不是因為吃了難以消化的粽子，恐怕在父皇、母後面前他還要繼續忍下去。”

他說著，仿佛又看見了那天李弘在他們面前口吐鮮血的場景。

他的壓力，他是知道的。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想方設法的想要替他分擔一二。

聽他這麽一說，王勃輕輕拽拽駱汐月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問下去了。

駱汐月看看面露悲傷之色的李賢，知道自己問了不該問的事情，戳中了別人的痛處，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畢竟癆病就像孫思邈說的，不是任何人想得便輕易就能得的病。更何況，李弘還那麽年輕。

可想而知，他的壓力一定很大吧。

見他們兩人都面有愧色的望著他，李賢強扯出一絲笑容，“不說這個了，藥王前輩不是也說了這病還是可以控制的。”雖然好好控制也不能保證李弘究竟能再活多久，但至少也有了一些希望。

駱汐月和王勃看看強顏歡笑的李賢，一直以來他們幾個兄弟中，他們最了解最熟悉的便是李賢，即便是在皇室那麽多的兄弟之中，他依然是十分出色的一位。不僅僅因為他有足夠的才能，更是因為他重情重義，讓人刮目相看。

“你們是從虢州來的吧……”見他們兩人不說話，李賢似是突然想到什麽，又開口說道，“自從上次我們虢州一別，我們也很久沒有見面了。”

駱汐月和王勃在他開口的時候便知道他要說什麽，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樣，一定是在猶豫該不該問，又是以什麽資格去問。

“淩父和淩兄都還好嗎？”終於，他還是問出了口。

淩心柔的事情，李賢還不知道真相。

“他們都還好，心柔的事情雖然讓他們很難過，很難接受，但是比起讓她嫁給武三思，這樣也許對心柔要更好一些。”王勃這麽說著，駱汐月驚訝的看了他一眼，見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由心中暗自感嘆：果然才子的演技也不是蓋的。

“可是，人活著才有希望，只要活著……”李賢徑自喃喃著，就連駱汐月都有些不忍心再騙他了。

“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怕再待下去遲早會告訴李賢事情的真相，駱汐月趕忙拉著王勃便要離開。

被她這麽一提醒，王勃想到狄仁傑還跟他們約好了見面，便匆匆和李賢告了別，兩人又重新回到了長安城的街道之上。

看著匆匆離開的兩道身影，李賢只得無奈的搖搖頭，擡頭看看天空，天空蔚藍蔚藍，沒有一絲雲彩。

“你還好嗎？”李賢對著天空擡起手，看著刺目的陽光透過指縫落下，他微微瞇了瞇眼睛，喃喃道：“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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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汐月和王勃兩人匆匆趕到剛才街道的時候，正巧馬榮和喬泰兩兄弟迎面走了過來。

“王公子、駱姑娘，我家大人要我們來迎接兩位。”馬榮這麽說著，一旁的喬泰也跟著點點頭。

兩人跟著馬榮、喬泰兩兄弟到了狄仁傑在長安城的新住所，狄仁傑剛剛上任回來，見他們來了，趕忙出來迎接。“兩位好久不見了。”

“真的是許久不見了。”王勃和駱汐月看著微笑著的狄仁傑，恍惚中又回到了在並州城的那段日子。

“藥王前輩的妻子已經醒過來了嗎？”狄仁傑想到之前他們尋找藥草是為了幫助藥王的妻子芷如，便關切的問道。

“嗯，已經醒了。”王勃出聲應道，見狄仁傑松了口氣，便又問道：“狄大人的恩師身體如何了？”

被他這麽一問，狄仁傑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隨即還是苦笑道：“恩師已經年邁，即便有靈芝也最多只能延長不到一年的壽命。”

聽他這麽一說，王勃和駱汐月了然的對看了一眼，果然和他們想象的一樣。這一次，他來上任大理寺寺丞，一定是閻立本要求他來的。不然以狄仁傑的個性，怎麽說也會要陪閻立本到最後的。

“聽馬榮和喬泰他們說，剛才你們兩人好像不在街道那邊，是去什麽地方了嗎？”狄仁傑示意兩人落座，又吩咐仆從去備茶，自己也坐在他們身旁，三人像是相識許久的老友一般閑聊著。

“剛才去了一趟沛王府。”王勃如實說道，見狄仁傑眼中有疑問，便將太子李弘患病一事悉數告知了他。

“真想不到，世事難料啊。”見過眾多場面的狄仁傑，還是忍不住感慨了句。

生老病死本來就不是尋常人所能控制的，即便是身在皇室之中也不能有絲毫的改變。

也許，這便是尋常百姓家和皇家唯一公平的地方吧。

“這次真的是多虧了藥王，如果不是他，恩師恐怕……”狄仁傑只要一想到閻立本那瘦骨嶙峋的模樣，手便禁不住開始顫抖。

作為一朝官員，又是經常遇到殺人案件的他，見過的死人何其多。他以為他已經麻木了，已經有抵抗力可以面對死亡。人人說他斷案如神，鐵面無私。這不過是說來好聽罷了，直白的話便是說他無情而已。

他也曾經這麽認為自己，覺得自己已經是個無情之人，但事實上，並沒有。

他還是沒有辦法從容的去面對，尤其是面對與自己相關的人的時候，他和普通人一樣，會禁不住心痛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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