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三思回到營帳中的時候，李賢正在軍隊面前訓練。

他閑庭信步的走到了他的面前，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緩緩靠近他身旁，在他耳邊低聲道：“沛王殿下，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李賢聞言一怔，疑惑的擡眼看他，聽他繼續道：“我不娶淩府的女兒了。”

李賢眼中一動，武三思看在眼裏，笑意更深了，他緩緩開口道：“知道為什麽嗎？”

李賢沒有說話，武三思已經等不及想要告訴他原因了。“因為她已經死了。”

死了？李賢怎麽也沒有想到武三思不娶淩心柔的原因會是這個，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武三思，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淩心柔她死了。”武三思怕他聽不清楚，又朝他走近了些，低聲一字一頓道：“她死了，我親眼看見她被埋了。”

“不可能。”李賢有些不敢相信的後退了一步，心仿佛被戳了一個窟窿，不停的往外冒寒氣。

明明前些日子他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她還對他說讓他不要擔心她，讓他不要再來見她。

怎麽短短的時間，她就會死了呢？

“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她死了我也很難過，不過人死不能覆生，我也只能看開點兒了。”武三思見李賢一臉震驚的模樣，心中對淩心柔的死更加確定不已。

最開始聽見淩心柔死訊的時候，他以為是他們串通好的戲碼，想要從他面前逃婚，卻又不能得罪聖上。

當他去了淩府的時候，滿目的白綾，厚重的棺槨，入耳的悲鳴，他漸漸有些信了。

仵作對他說出她真的死了的時候，武三思忽然就想笑，他笑自己何必這麽認真呢。不過是個他不在意的女人罷了。

他看著她被下葬，看著她的親人用仇恨的目光盯著他，他的笑便更深了。

如果她不是李賢看中的女人，她的結局還會像現在這般悲慘嗎？

李賢已經聽不見武三思在說什麽了，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怎麽走回營帳的。

一旁的楊壬在說著軍營終檢的註意事項，他根本無心去聽，他只想去淩府看看，他只想證明武三思說的全部都是假的。

這樣他便不會像現在這般陷入無盡的自責之中。

如果她不曾認識她，也許她會平安順遂一世。

好好的一個姑娘，怎麽突然就沒了呢？

此時另外一邊的營帳中，武三思哈哈笑了起來。

剛才李賢那失魂落魄的模樣，當真看得人十分過癮。

他還是頭一次看見李賢這麽魂不守舍的樣子，看樣子他這步棋是下對了。

雖然最終淩心柔沒能嫁給他，但是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想看到的不過就是李賢失控罷了，一直以來他都太過優越，無論是聖上或是武後都對李賢讚賞有加。他嘴上應著，心中卻是不服。

若論起對大唐的貢獻，他武三思可是在前線的將軍，怎麽就不比他一個紙上談兵的沛王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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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心柔的事情很快便在虢州城的百姓中傳播開來，淩父也已經寫了奏章上奏高宗，相信不久便會有回應。

這種事情的傳播速度總是很快的，長安城的百姓幾日後便都知道了淩府中的大小姐突然去世了。

“可惜，可惜啊，我聽說那淩家小姐可是個美人胚子呢。”

“我還想著見見這轟轟烈烈的婚事呢，如今眨眼間婚事說變就變了。”

“誰說不是呢？期待了這麽久，最後居然沒了，可惜啊。”

“既然淩家小姐不在了，聖上也只能收回賜婚一事了吧。”

“聽說之前淩父寫了奏章，聖上已經命人送去黃金白銀安慰淩家了。”

“再多的黃金白銀也換不回女兒的命啊，淩父可憐人，白發送黑發。”

“哎……世事難料啊。”

……

楊炯和翁毅聽著路上人們的議論聲，兩人微微搖搖頭，還好他們知道事情的內幕，不然還真的就被騙了。

不過他們沒想到，王勃和駱汐月居然真的做到了。

畢竟，武三思可不是那麽容易騙過的一個人。

******

虢州軍營的終檢終於還是來了，婁師德和其他大臣已經領命出發前往虢州。

時間緊迫，東西兩面的軍營都已經進入了最後的訓練。

楊壬看著面前有些心不在焉的看著軍隊的李賢，正猶豫著該如何開口，便瞥見一旁的武三思和張粲已經朝他們走了過來。

“沛王殿下看上去似是有什麽心事啊？”武三思有些明知故問的出言挑釁道。

李賢沒有回應，他也不生氣，依然笑嘻嘻道：“我覺得沛王有時候就是太過在意一些小事了，你就該學學我，你看我未過門的妻子死了，還不是一樣開心的活著。”

楊壬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他一個小小的參軍什麽也做不了，只能有些擔憂的看著一旁低頭不語的李賢。

“我和你本就不是同類人，我永遠也學不了你的絕情。”就在武三思以為李賢不會說話的時候，他卻突然開口了，他說著語氣中難掩冷意。

他在生氣。武三思第一次見到李賢這麽生氣的樣子。

他的目的達到了。

“這次的終檢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了，到時候各憑本事吧。”李賢這麽說著便大步走回了營帳，沒再出來。

武三思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說，先是一怔隨即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張粲看著武三思但笑不語的模樣，有些疑惑的出聲叫道：“將軍？”

“沒事，我們也回營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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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終檢的一天終於到了，一大早各隊伍便已經集結完畢。

婁師德和眾大臣看著氣勢洶洶的軍隊，都滿意的點點頭。

終檢分為三大項分別進行，檢閱進行了一整天，終於在日落西山前結束了。

婁師德和眾大臣看看面前站定的武三思和李賢，終於宣布道：“我宣布，這一次獲勝的人是沛王殿下。”

武三思原本掛在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沖到婁師德面前，不服氣的問道：“憑什麽是他贏？你是不是拿了他什麽好處？”

婁師德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對於武三思的質問，不慌不亂的回道：“我們都是共公平公正的判決，不止我一人覺得終檢中沛王隊伍表現更優越，其他大臣也是這麽認為的。”

“你們當真都這麽認為？”武三思瞪著幾位沒有說話的大臣問道。

“這……”幾位大臣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回應，雖說武三思是武後的親外甥，是不好惹的，但是沛王畢竟是武後的親兒子，自然也不好惹。

來做終檢的評委，他們等於就是自討苦吃。

“我說過，這一次我不會再讓著你了。”就在武三思一臉不服的想要爭辯到底的時候，身後響起了李賢冷冷的聲音。

“你什麽意思？”武三思是個要強的人，他這麽說了意思很明顯，上次的軍營初檢他之所以能贏憑的不是自己的實力，而是因為他讓著他。

“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李賢冷冷的回了句，隨即便對婁師德等大臣禮貌的點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婁師德等人走後，武三思有些不服氣的瞪他：“李賢，你居然隱藏軍隊實力。”

他原本以為前兩日李賢那麽失魂落魄的模樣，一定是不會贏他的。

只是沒想到今天終檢開始的時候，李賢的軍隊便和之前他見過的不同了。

直到最後一刻他才知道，李賢也許是隱藏了軍隊的實力。

只是，他不甘心，他也付出了很多，卻在終檢的時候變得一文不值。

如今，軍營終檢結果一出，高宗和武後必然對李賢讚賞有加，他想要撼動李賢在他們心中的位置便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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