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一天終於到了，長安城的百姓從清早便開始期待，期待著晚上的到來。

前兩日長安城貼出了告示，聖上說除夕之夜將會大開城門，君子與庶民同樂。

這一天長安城的街道上不再是沿街遍布叫賣的小販，攤位早在前一天便已經收了起來，街道顯得比起往日都要寬上許多。

皇宮內，唐高宗李治早前就已經命人裁剪制好了明日初一上朝前要穿的新龍袍，正在武媚娘的宮殿內試穿。

“陛下，已經午時了。”一旁的公公出聲提醒道，不忘看上一眼武則天的臉色。

“午時了嗎？”李治脫下了嶄新的龍袍，武媚娘順手接了過去，他看向公公，聽到他說：“婁將軍已經在城門口等待陛下的命令，說是很多百姓已經湧到城門口來了。”

“去告訴婁師德，讓他即刻便開城門吧。”李治揮了揮手，眼看著公公便要踏出殿外，武則天卻叫住了他。“慢著。”

公公聞言立時便停住了腳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一旁的唐高宗李治。

“陛下，此時若是將城門打開實在不妥。”武則天往前走了幾步，細心的幫李治整了整他的衣領，柔聲說道。

“媚娘，此話怎講？”李治有些不明白了，之前他說想要效仿太宗皇帝君民同樂，當時媚娘不是十分讚同嗎？怎麽臨近關頭，她卻又突然反對起來了呢？

“陛下，我並不是反對你今晚的舉動，反而覺得你這麽做是對的。”似是看出他的心思，武則天開口解釋道：“陛下乃一國之君，說的話便要作數。之前告示既然已經貼出，說好酉時開城門，就算是早了一時片刻也是萬萬不可的。”

其實武則天這番話的意思很簡單，一是告誡李治作為一國之君，他說出的話便不能收回也不可輕易更改，否則便會失去信服之力；二是間接的告訴他這個國家如今不單單只是他一個人呢說話算話的，他想要提早打開城門，也應該問問她的意見才是。

“媚娘說的有理，既然這樣，那你去告訴婁師德讓他好好看守城門，順便將晚上將要燃放的焰火準備好。”李治點點頭，回身看向站在門口的公公囑咐道。

“是，陛下，奴這便去了。”公公應了聲，趕忙離開了後宮往城門方向而去。

“對了，媚娘，這次的歌舞朕已經下令交給了太子來辦。”這一次春節的表演除了焰火還有歌舞表演，他想著太子之前很好的處理了邊疆叛亂的事情，便借此機會看看他在內務方面是否一樣可以處理得當。

武則天先是一楞，隨即點點頭。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龍袍，只是一眼，便迅速收回了視線，將它好好的掛了起來。“陛下，不應該如此重視弘兒的。”

“此話怎講？”李治不明白了，畢竟李弘可是太子，有什麽事情讓他來做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反正無論怎樣，他早晚也是要繼承大統的。

“弘兒的性子本就急了一些，之前邊疆的事情你已經誇了他幾次，這次若是歌舞表演他處理得好了，必然會有些自傲的。”武則天的擔心不是沒有依據，任憑是再謙虛的人也都是希望得到別人的誇獎的，但是這個誇獎如果多了，他便會膨脹了，對於李弘而言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媚娘你放心，弘兒不會的。”李治覺得自己還是了解他這個皇兒的，他若是因為一點兒成就便會沾沾自喜，他便也不會被立為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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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到了，太陽已經西下，耀眼的紅霞映紅了半邊天空。許是因為除夕天公作美的緣故，今日的長安城沒有了往日的寒冷，反而有一種初春的溫暖之感。

婁師德得了命令便迅速的開了城門，一時間不少等候已久的百姓紛紛湧進了皇城之中。

侍衛們接到命令不能傷到百姓，便也不敢強加阻攔，只能由著百姓們一窩蜂的往裏湧來。

太子李弘已經先在城門口等候，見百姓們一窩蜂的湧入，便喝道：“長安城的百姓們，今日父皇大開城門與民同樂，希望大家能夠遵守秩序，切勿碰傷了自己。”

“是太子啊！”人群中有人提醒了一句，不少人便紛紛向李弘沖了過來，這個架勢顯然是嚇到了他，李弘不由的往後退了一步，好在婁師德及時的派兵擋住了他。

“太子，這裏不安全，還請太子先回殿裏，晚些再同陛下一同出來。”婁師德看看越湧越多的百姓們，邊示意周圍的侍衛護送李弘回宮，邊擋住了幾乎快要撲上來的百姓。

“有勞婁大人了。”李弘雖然很想和百姓們親近一些，但是很顯然的，此時此刻的百姓們正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他說什麽都是沒用的。

半個時辰之後，終於不再有什麽人湧入，婁師德也得以松上一口氣。

“大人，陛下和娘娘馬上便要來了。”一位公公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報信，婁師德聞言點了點頭，“有勞公公了。”

說話間，已經可以看見高宗和武後的鑾駕和鳳駕停在了離他們約摸五十丈的地方。

在五十丈處已經有嚴密的守衛站成了一條線，防止百姓們過度靠近。

雖然有著一百多米的距離，但是對於一直生活在長安城中，從未見過皇帝和皇後的百姓們而言，已經是心滿意足了。

“還以為能離陛下很近呢。”有些百姓還是有些失落的。

“這樣已經很好了，至少我們已經近距離看到過太子了啊。”有些百姓自我安慰著。

“我就是為了看焰火和歌舞表演來的，只要能看清焰火和歌舞表演就行了。”有些百姓這麽樂觀的說著。

“陛下肯定是怕有壞人趁此機會混進來，萬一發生行刺，恐怕宴會也是開不成了。”有些百姓設身處地的替高宗說道。

“不管怎麽樣，至少他有這個心，讓我能夠體會一把之前我爺爺所說的太宗時期才有的事情，我已經很滿意了。”

……

婁師德離百姓們很近，他們說的話他幾乎都聽在了耳中，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

作為一國之君，高宗有些時候似乎很想和百姓和大臣們離得更近一些，但是他往往只能做到一半，無法做到像太宗那樣真的完全貼近百姓，完全去聽臣子的意見。

也許，就像有些百姓所言，他是在害怕。他太怕死了，是人都會怕，他怕死並沒有什麽錯，只是他過分懦弱了，往往會錯失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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