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2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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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笑鬧聲隱隱傳來, 俞星城手指不敢弄亂了他的頭發,只敢按著他的後頸。

熾寰跟她就像是埋進軟被裏似的,俞星城掙紮了一下:“再親個沒完, 我嘴就要腫了,咱們還能不能出去見人了?”

熾寰忽然道:“別處去了。那酒有什麽好吃的。”

俞星城有點急:“那豈不是所有人都曉得我們在幹嘛了。大家要笑了。”

熾寰:“可我們結婚本來不就是要膩在一起的嗎?怕他們笑什麽?”

他說的確實是有道理, 但俞星城想了想, 還是道:“來了許多賓客, 我們又沒有家人去應對他們,我們倆如果窩在這兒,就把他們冷落了, 也不太好。這樣, 我們出去敬酒一圈,跟大家說說話,再早點回來歇息就是。”

熾寰咕噥:“我不能喝酒。喝酒變回原形, 萬一攪了場子就不好了。”

俞星城撫了一下他後背:“我知道,也讓胖虎去安排了, 給你端的都是石榴汁, 不會醉的。快起來吧。”

熾寰:“你最後親我一下。”

俞星城笑著仰起頭。

熾寰加深這個吻,擡起頭, 卻道:“最後最後再親一下。”

俞星城啼笑皆非,擡頭又親一下。

熾寰:“最後最後最後——”

俞星城:“給我起來!”

當熾寰和俞星城換了身輕便些的喜服出來的時候, 外頭十幾桌,已經是抱坐一團, 或笑或唱。

瞎魚和菜農兩個幾乎退出特行衛的人, 從兩邊埋在胖虎的肚子上,拍著它肚子一邊叫喊著什麽,看起來已經喝醉了。小日頭可能被灌酒灌傻了, 一個人坐在池塘邊,像個接觸不良的燈泡似的,時不時腦袋閃光,幾個好奇的狐妖湊在那兒亂看。

另一邊譚廬抱著冒蒸汽的小腿,拿筷子敲著鋼鐵脛骨,擊節而歌……俞敬唯好像沒喝醉,但人也挺瘋的,拿著個湯匙,劃拉著自己工藝更精湛的白鐵小臂,甩著頭發動作像是在拉二胡。

戚雨信站在後頭一臉無奈,他端著茶盞對俞星城比口型道:“他倆以前也算是同年。”

戚雨信這養生逼在酒席上還想喝茶,裘百湖沒饒了他,他走過去發現戚雨信杯子裏是白茶,當場潑了茶,倒上一個鐵壺裏的酒:“嘗嘗,這是北邊毛子賣的烈酒,嘗一口才是真男人——”

鈴眉跟厲哥倚在一起,似乎醉紅了臉伸手在摸厲哥的胸脯,厲哥抓著她的手腕往下按。

但她那桌有更鬧騰的,溫嘉序酒量實在太差,繃不住冷艷小少爺的樣,開始一邊亂笑,一邊伸出手指,各種蜘蛛或蛇的幻象出現在楊椿樓身旁。楊椿樓差點失聲尖叫,還以為真的是巴掌大的蜘蛛爬上了裙擺,她一擡頭就瞧見了溫嘉序的笑容,氣得直接拿起桌子上切烤羊肉的小刀,走到溫嘉序背後,手腕一下子勒住他脖頸,拿起那還沾滿油花的小刀:“你要是再嚇我,我就把你的氣管豎著剖開!”

溫嘉序沒想到她這麽兇,更沒想到自己後腦勺壓著她的胸,驚喜驚嚇之下,楊椿樓又沒控制住手勁兒,把他勒的臉都要比衣服還紫了。溫嘉序直接悶哼一聲,昏死過去。

楊椿樓嚇得連忙松開手,溫嘉序從椅子上倒下去,厲哥趕緊接住她,楊椿樓呆了片刻,連忙又去救人。

這倆鬧騰是沒完了。

桌上最安靜的反倒是肖潼和戈湛,肖潼倒還有許多朝內熟人跟她來打招呼。若沒人來打招呼的時候,鬧哄哄的一桌上,反倒就她和戈湛對坐著,肖潼想了想,還是舉起杯,對戈湛遙遙舉杯笑了一下。

戈湛似乎三番五次想要按捺心境,卻還是坐不到,端著杯子前來與她說話,肖潼並不算疏離,反而很真誠的說了許多話。不一會兒,戈湛眼裏泛起水光,肖潼嘆口氣,摸了摸他的發頂。

而溫驍似乎正在被幾個男狐貍精糾纏,俞星城去敬酒的時候,他也松了一口氣,只笑著和熾寰也碰了碰杯。

熾寰說話一點也不委婉:“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俞星城一楞。

熾寰笑起來:“是我要跟她過後半輩子,你是不是很生氣。”

溫驍看了一會兒杯盞裏清澈的酒,擡頭道:“並不。我現在一點不甘心和生氣都沒有。我只覺得很圓滿。”

熾寰覺得他是在俞星城面前不肯說真話,正好這會兒俞敬唯正把俞星城拉去另一桌喝酒,熾寰看著俞星城背影遠了,才道:“你說話很冠冕堂皇哦。”

溫驍:“並不,因為我想到我們在一起,或許只有缺憾和沈靜。少了你跟她在一起時候的活力吧。而且我也不覺得我可以匹配她……”

熾寰擰起眉毛:“你這話說的就很沒勁。我可是把你當對手的,你卻這麽瞧不上自己嗎?我還覺得你跟她都是凡人,更能相互理解,做事也都步調一致呢。切,什麽匹配不匹配的,你覺得她是想找匹配的另一半嗎?”

他說完,主動跟溫驍碰了一下杯:“真煩。我是想來說自己贏了,現在卻覺得,你是壓根也沒參戰。算了算了。”

溫驍楞了一下,又笑了:“這不是挺好的。她估計也不喜歡咱倆有什麽針鋒相對,對她來說不適。”

熾寰也有些訝異:“……我可算明白,咱倆真是思維截然相反的兩種人。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你確實挺了解她的。”

溫驍也碰杯回去:“此時也不用說這種話了,喝酒就是了。”

熾寰還沒擡起裝滿石榴汁的杯子碰到嘴唇,溫驍就仰頭飲盡,轉身走開了。

等熾寰找到俞星城的時候,她已經有點醉醺醺了,似乎靠著俞敬唯在喝酒,話比平時多,人也比平日笑容多,似乎在努力維持著平日的樣子。

熾寰拽起俞星城:“還差小燕王了,他人去哪裏了?一開始就來這麽晚,他不會中途跑了吧。”

俞星城手臂轉了一圈,才指向一個角落:“我剛剛看他往假山那邊去了,我們過去找他。”

熾寰:“你這是……你會喝醉啊?”

俞星城揮手:“我沒有!走,咱們過去找他敬酒。”

熾寰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俞星城就拽著他朝那邊走過去,拐過影壁,熾寰就瞧見小燕王似乎皺著眉頭在跟俞菡說些什麽,他再遲鈍也意識到不能闖過去,攔住了俞星城,正要說回去,卻聽到俞菡道:“別想了,我是不可能嫁進宮中的。太子殿下。”

俞星城似乎眼睛放光,想要聽她繼續說什麽,熾寰只好往後躲了躲,手臂環繞著俞星城肩膀,一只手捂著她的嘴,倆人沒素質的偷聽一下。

俞菡:“你懂,我沒有星城那樣的野心魄力,我更擅長管理財務、計算稅法,如果成為皇後,會助你一臂之力,更會助大明一臂之力。但我就是不願意。”

小燕王:“……是因為你決定終身不嫁嗎?你親口對我說過那些話的。我知道你心裏很難有熱烈的情,但我只是覺得,你我算得上相知。三年來,我清楚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你也清楚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因為曾經的事情,所以你覺得不能信任任何一個男人了嗎?”

俞菡搖頭:“不是,是因為如果你只是閑散王爺,是個官員,我跟你是平等的,我能制約你,我能離開你,我能避免你對我做一些不利的事。我也不是不信任你的人性,我是不信任所有人的人性。如果你納妃,如果你傷害我,如果你背叛我,我身為皇後是最無力反抗的。”

俞菡輕聲道:“全天下都會壓著我的頭要我順從,要我安靜。我不能接受這個。我相信你比當今聖上或許更加真誠,或許更有了不得的真性情,但我……怕。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皇後的位置不只是危墻,更是鋪著錦繡的火坑,我一旦踏入宮門,我過得好不好便不再取決於我,而取決於你了。我甚至覺得,天下就不該有後宮這種東西,大明本就該像歐洲的皇室一樣,一夫一妻,能夠離婚。”

小燕王微微啟唇,半晌道:“我其實能懂,你覺得皇後的位置是天底下最身不由己的位置對吧。就像是我當年抗拒著,覺得皇帝這個位置,是天底下最……苦難的位置。沒事,今日你把話說清楚了我便明白了。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怕我求皇上下旨,你怕我繼位後逼迫於你。但你懂我的,我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俞菡忍不住惻隱,她有時候總習慣用最惡劣的幻想去想象一個男人的下限,但她有時候又覺得現實中善良真誠的身邊人讓她的恨意與警惕變得模糊,變得動搖。

小燕王是什麽人,她應該最清楚,他見過她最血腥的樣子,他了解她最屈辱的過往,他還這樣緩慢的忐忑的懷著心思去試探,把他們之間的理想和情思說的清晰。

或許正是小燕王和她都不是太為愛癡狂的人,這種帶著半分理智的感情,反而讓她不那麽恐懼——

她還能告訴自己,在愛情中她是能守住底線的,能不重蹈覆轍的。

但她又意識得到,自己過於的提防中,小燕王的退讓與受傷,讓她自己也陷入煎熬。

俞菡咬牙道:“話說明白就好了,那我也安心了。”

小燕王:“……不過,你還是可以進宮與我說說話吧。就在外宮就可以。我可以叫大伴和末蘭站在一旁。”

他話語過於小心。

俞菡心裏一顫,點頭:“好。”她終身不嫁還有家族,如果皇帝撐不太久,小燕王繼任皇位,便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小燕王笑了笑:“嗯,那也好。”

俞菡正要往外走,熾寰也連忙拽著俞星城往新房去了。現在這樣,再去給小燕王敬酒顯然不合適了。

結果沒想到,才走到新房門口,俞星城便一腦袋撞在了熾寰身上,兩只手扒住他後背,腿軟又潑辣的喊了一句:“我腳疼,我要脫鞋。你帶我回屋——熾寰,聽見了嗎你!”

熾寰瞧得出來,她徹底喝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俞菡的心境,其實還挺容易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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