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0章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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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 還沒有人意識到俞星城消失了這件事。

但雷電停歇了,深夜的天空恢覆一片黑暗,按理來說俞星城一身淺青色衣裳, 在空中禦劍而行的聲音,沒那麽容易忽視。俞敬唯也沒想到, 她坐在地上看了好一會兒, 俞星城既沒有回來, 也沒有飛過上空,空氣甚至安靜的出奇,連禦劍時的破空聲也沒有。

她半晌爬起來, 才後知後覺……

俞星城是出了事落下來了?

旁邊剛剛因為一道光柱而被抽走僅存靈力的天兵們, 陸陸續續撫著胸口站起身來,露出幾分茫然且無力的神情,轉頭看向俞敬唯。

俞敬唯擡起那只鐵手, 自打她失去靈力,這只鐵手運轉的極為流暢高效, 再沒有卡殼一次。俞敬唯望著鐵手沈思片刻, 道:“派人去找找,看是不是俞大人也失去了靈力從空中墜下來了。記得叫上幾個醫修、不, 大夫。”

天兵表情為難:“這天下哪還有幾個沒有靈力的大夫呢。將軍,我先派人去找找, 如果俞大人真的掉下來了,怕也是要兇多吉少了。她、她這一直都在為咱們奔走, 我真是要向老天爺祈禱了, 可別讓她出了事!”

俞敬唯捂住額頭,揮揮手:“快去吧,搜遍應天府也把她找到。”

俞敬唯想著, 星城還將手放在她這只冰涼的鐵手上,曾低聲安慰她,與她一同出主意。如今可能連這個姑娘都因失去靈力,從天上掉下來摔死,俞敬唯頭腦裏一時也懵了。

不應該。

不應該這樣。

家中也曾有小輩在戰場上喪命,但那些孩子是從小就打算上戰場,是做好了這一切的準備的。甚至在每次帶他們去戰場的時候,俞敬唯心裏都會做好準備,有幾個孩子或許無法跟她回去了。

但俞星城不是。俞敬唯沒有教過她養過她,算得上是這兩年才搭上的親戚,俞星城性格的疏冷也是很明顯的,她也花了不少時間才接受俞敬唯這種姑姑,像是剛開始結識,俞敬唯認定了她會有無上前途的時候,她一下子夭折在了身邊。

俞敬唯坐了好一會兒,慢慢走進屋裏去。在黑漆漆的屋裏,帶著衣服上的滿身泥坐在了太師椅上,呆呆的看著昏暗的門洞,一言不發。

但是到了第二天正午,都沒人找到俞星城墜落的地點,更別提屍首了。

俞敬唯甚至懷疑她落到了湖中,但白蓮教發現雷電停止之後,開始了全面進攻,俞敬唯打開應天府軍械庫,把所有的凡兵天兵都編隊列陣出城迎擊,也沒有能力去湖裏打撈。

天兵四處搜尋俞星城的消息傳進城中百姓的耳朵裏,他們之前就在傳聞天上引走雷電的女菩薩到底是誰,這會兒聽說是朝廷的一位女高官,而且下落不明,更是都紛紛著急起來。那頭天兵在應天府城墻外迎擊白蓮教,這頭應天府內,百姓自發用小舟漁網在湖中河道中搜找——

其實大家心裏也有數,要真是失去靈力掉下來,這些天還沒出現,那只能是已經變成屍體了。

到了雷電停歇的第三日還沒找到,已經有人心裏有數,在南京城內的小河與池塘中,放下紙船紙燈,或是掛上白色的吊幔了。

大多數百姓甚至都覺得,這雷電消失,說不定跟這位女菩薩四處奔走,感動上天有關。

卻也有些人嗤之以鼻,認為只是老天爺徹底完蛋了,所以靈力和雷電一同消失了。

俞敬唯也在想這個問題。這風暴與雷電,一直被認為是聖主與異教神激烈戰鬥時,洩到人間的一些神力的殘餘;而大明百姓的靈力也常年被認為來自於聖主。如今雷電與靈力一同消失,其實就等於是天上的戰鬥結束了,聖主也消失了。

百姓中這些割裂的看法,也造成了對白蓮教的截然不同的態度。

倒是當真有一撥百姓認為,白蓮教的教義乃是真言,如今天已大變,若不能找到新神庇護,大明就會玩完,如果不早點皈依白蓮教,那麽後代也都會出不了靈根者。甚至他們躍躍欲試的想要出城加入白蓮教。

但有一些則是從外城逃進內城的,他們見過白蓮教砸毀家裏的一切機械,從鐘表鍋爐到腳踏的紡織機,全都不放過。但其實大部分時候,所謂“銷毀機械,護我神體”之類的教義只是嘴上喊喊,他們有時候往往沖進門去,先去搶奪金銀擺件,值錢物什,然後隨便瞧見漂亮女人,便說是有靈象,有神根,就要帶走去入教。

哪個人但凡敢攔截,就會被打成是邪祟附身,惡鬼附體,被白蓮教徒群毆打死。

也有些天真的,真以為自己家女人被帶走是去入教做聖女的。可過不了幾日,就在河岸邊,街巷處,瞧見了她衣不蔽體的屍首……

這些百姓心裏知道,哪怕信了白蓮教能得到靈力,但也不是說每個白蓮教徒都靈力超凡。但至少俞敬唯帶著天兵來到應天府,可沒敲過任何一戶民居問他們要東西甚至搶東西,但如果這群白蓮教闖進內城來,大家就都等著被洗劫一空吧。

不論百姓如何想,俞敬唯手下天兵與本地凡兵,都在和白蓮教激戰之中。

這些天兵哪怕失去了靈力,但也有一大部分體能較好,又經過訓練,拿上刀槍列陣出擊,實力並不比凡兵差勁。而應天的一些□□兵,也能填補一部分與白蓮教修真者之間的差距。

俞敬唯甚至把應天府常年沒用過的弩|槍、投石機等等都讓人搬了出來。應天城墻內外,忽然變成了修真者對上凡人之間的戰爭。

事實證明,如果白蓮教修真者沒有攻城經驗,喜歡單幹逞英雄來闖出江湖威名,甚至實力水平也參差不齊。確實是能和訓練有素的凡人,打成堪堪平手的。其中確實有個別“護法”級別的白蓮教頭目,實力哪怕在靈力未衰退前也是不俗,但他們卻反而因為過於想要一人入陣中無傷殺敵,反而被俞敬唯精心計劃的圍攻而擊落,在落到地面之前,就被上百支箭矢射成刺猬,半空中就死透了。

但有時候白蓮教的進攻,也讓□□凡胎難以抵禦,士兵中的死傷也不計其數。

而曾經一直十分割裂的凡兵與天兵,這次在應天府並肩作戰,顯然雙方也都覺得對方的水平與實力,與自己曾設想的不一樣。

這場鏖戰到攻下寧波府的士兵與戚雨信的大軍一同回到應天府時,才見了分曉。應天府上空出現的數十架大大小小的鯨鵬,向下投射了炸彈;而大軍湧入應天府外城,橫掃之下,白蓮教徒中占比最大的低階修士幾乎毫無抵擋能力,迅速就被擊潰,那些天上飛著的十幾護法,十幾太保,也紛紛看事態不對,學著白蓮教千百年來的習慣,準備隱入山林,落荒而逃。

應天府保住了。

戚雨信大破了叛軍,而寧波府被迅速攻下的消息也傳到了許許多多叛軍耳中,本來寄希望於陳霸昉的神話的叛軍們,顯然理解這位剛冒芽就已經被朝廷給掐了。

而裘百湖和溫驍也確確實實捉到了陳霸昉——而且是差一點就讓陳霸昉逃走了。因為這家夥確實如俞星城所料,是個狠人,他竟然傷了自己整張臉,半易容半自毀的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麻風病人。而在大明,麻風病人是要每隔一段時間被找出來送到郊外的醫所進行隔離治療的,這次陳霸昉占領寧波城,導致本應該運送麻風病人出城的事務也停止了,在寧波重回朝廷手中後,各種事情都會回歸常態,其中一項便是把這近一個月來積壓在城中的麻風病人運送出去。

陳霸昉就混在了運送麻風病人的車裏。這種車都是四面以麻布圍住,城門守衛害怕被感染,也幾乎從來不查看。而陳霸昉帶著滿身傷口混在其中,被感染的概率幾乎是百分百,但他也想在天羅地網的搜查中逃走,竟然真的和麻風病人擠在一處。

往常都不查看的這些運送麻風病人的車隊,卻因為本來安置病人的郊外醫館被雷電擊毀,而且大路也暫時封路,城門士兵通知這些車再回去,現在城南廟中安置。許多麻風病人都並不想出城被隔離,均是松了口氣,只有陳霸昉挑開了圍著車的麻布,著急的向外張望。

這引起了城門守衛的註意。

因為在很多時候,麻風病人受了相當多的歧視,他們沒那個膽子敢主動挑開車簾向外張望,更別提陳霸昉似乎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麻風病人,故意穿了袖子稍短的衣服,露出他易容出的潰爛的胳膊。

麻風病人大多恨不得遮擋住自己絕大部分的肌膚。

當城門守衛大膽的讓陳霸昉下車,驅趕他到一片空地時,陳霸昉健壯的身量,看起來前些日子洗過的頭發,都暴露了他看似不同的身份。

陳霸昉被抓住後,因為他真正的被感染了麻風病,連運送他的車子都是加了兩層木架,以防他伸手觸碰到外頭押運的士兵。

但他的巧舌如簧,也讓一路是不是檢查他的溫驍意識到,俞星城真沒說錯。

這人有著被抓被感染麻風也不氣餒的心態,更有著極具誘惑力和說服力的口才,甚至不少押送他的士兵,都被他“天下苦難,唯有我們做兄弟姐妹,人人平等,才有大同”之類的說法,忽悠的恍惚。

溫驍想起當年俞星城抓捕蘇州開膛手的時候,為了防止對方逃跑,便斷舌封耳的做法,現在想想,雖然狠絕,但是卻穩妥。而這陳霸昉身上背負的幾千條人命,可比當年的蘇州開膛手還要重了。

他便也一橫心,和裘百湖聯手,派人將他聲帶割斷,將雙眼雙耳毀了。

這陳霸昉被徹底毀了,他總算是顯露出絕望的模樣,委頓在雙層囚籠裏不說話了。

溫驍還以為自己捉住陳霸昉,也回到了應天府,總算能給奔波多日的俞星城報個喜,也讓俞星城好好歇一歇。

裘百湖路上還騎著馬,說道:“我覺得我這靈力沒了,也是好事。對你也是好事,咱們或許都不用再幹這行了。我反正是想養老了。看星城這樣也是不會嫁了,我也這些年賣命攢了些錢,打算回頭換個地方住,住她那隔一條街的地方去,回頭可以去她那兒蹭飯吃。哎,老了老了,反正我是賴上她這個日後必然發達的高官了。她那脾氣,或許還是能給我養老送終的呢。”

溫驍也笑了,想著“不成家”的星城,心頭也放寬幾分。好歹能做朋友,只要那黑蛇別鬧別作,他偶爾去做做客,說說話也挺好的。

再說溫嘉序也像是有點走上正軌的模樣,他或許可以帶一帶溫嘉序。

溫驍這樣想著,影手的消失,對他來說不像是損失,反而像是掃清了他的負擔。

他甚至有些輕松,想要去對俞星城訴說這樣的心境。

但到達應天府之後,他才得知,俞星城已經消失五日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會跳時間。是為了寫到世界格局的變化,也為了寫到大明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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