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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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吏嚇得抱頭想要滾到角落, 俞星城道:“別離我太遠。”

小吏抓著官帽,戰戰兢兢:“您不是剛剛讓我別離您太近嗎?”

俞星城:“……保持一個合適的距離好嗎。你要是不進圈裏,我保護不了你。”

小吏撅著屁股爬過來了:“大大大人, 我、我才剛來工部四個多月,您、您……我不想死啊!”

他一聲鬼號, 本來就狹窄的馬車就跟個悶鼓似的, 聲音回蕩。俞星城:“別叫了!再叫我先讓這槍口倒轉, 給你來一槍!”

小吏噎住,小聲道:“不、不要兇我啊……”

俞星城只是對外略顯話少,她不知自己在工部乃至六部, 都是出了名的面熱心冷, 不可小覷。大員倒也只是不敢誆騙她,小吏們更是一見到微笑的俞星城就隱隱心裏發毛。

她自然沒有意識到,隨著自個兒越來越往上走, 那些裝出來柔弱乖順就越少見,她性格本身的果決與冷淡就愈發明顯——俞星城還以為自己是當年看著就讓人放下戒心的模樣呢。

那小吏從槍桿子底下爬過來, 頭頂哢哢作響, 齊齊上膛,他嚇得連忙抱頭匍匐, 急道:“啊啊啊!俞大人千萬別開槍啊!子彈要彈回來怎麽辦!”

一擡頭,俞星城似笑非笑的瞧著他:“你坐好了, 我們再等等。”

說著,她拍了拍旁邊的蒲團:“坐下吧。我們要等, 對方應該是會把我們帶去什麽地方, 再埋伏我們。”

小吏抱著膝蓋老老實實坐下了,他不敢離俞星城太近,更不敢離槍太近, 擡眼小心翼翼的觀察俞星城的表情。但俞星城只是跟菩薩似的半垂著眼睛,兩手搭在一塊兒安靜的坐著。

外頭街市的喧鬧聲漸漸散去,外頭響起了鐘聲,小吏直起身子:“鐘聲!哪兒的鐘聲,我們現在到哪兒了?”

俞星城:“往城南去了。這是慈壽寺的鐘聲。”

小吏:“大人能聽出來?”

俞星城:“慈壽寺的鐘是京師各寺中最小最薄的,所以聽起來音高不一樣。”

小吏哦了一聲。

俞星城:“你怕嗎?”

小吏:“有、有點。”

俞星城:“如果出了什麽狀況,你坐好就是了,我會保護你安危。”

小吏不說話了。

俞星城:“信不過我?”

小吏用力搖頭:“我聽說俞大人是有靈根的。不過俞大人為什麽沒去欽天監,而是去了工部……”

俞星城露出幾分微笑:“我那點靈根不值一提,也就勉強自保罷了。可惜我今日沒帶幫手來,否則哪裏還至於被困住。”

小吏:“幫手?”

俞星城笑了笑:“不,是祖宗。”

不一會兒,俞星城就聽到了城門處衛兵的呼喝聲,這個時間點正是朝廷官府的馬車出入京城的時候,這座工部的烏篷馬車掛著令牌,沒有衛兵敢攔,俞星城只聽到了衛兵似乎在不耐煩的喝令進城的百姓,只在他們的馬車經過時,他們連忙壓低了嗓音不敢驚擾。

她閉著眼睛不做聲響,只靜靜的等待,不知過了多久,俞星城感覺馬車愈發顛簸歪斜,似乎走入了沒有鋪設磚石的小路,又駛出去半個時辰,而後似乎緩緩停了下來。小吏抱著裝圖紙的圓木筒,緊張的坐在蒲團上。

俞星城聽到車夫下了車,並沒有喊話,只是搖了搖鈴鐺,然後走遠幾步。

一些腳步聲踩在豐沃的草地上靠近了,大概六至八人,有幾分腳步較重,或許體型較大。她的靈力無法鋪出馬車,她不能確認這些人是否都是修真者,但她聽到了禦劍飛來的風聲。

陣仗還不小啊。

俞星城沒說話,她依舊閉著眼睛。

外頭一人走到馬車邊來,敲了敲車壁,開口道:“陸家小子,把車門打開吧。”

他話音剛落,包裹著馬車的那層看不見的屏障才剛剛像蓋布一樣褪下來,馬車內竟然響起了一聲慘叫——

而馬車車門處的黃銅鎖簡直就像是被快速按結構拆卸下來,裏頭的鎖芯、鎖桿與各種零件飛快散開,漂浮在門處。靠近馬車的黑衣漢子眼尖,喊道:“她會操控銅鐵,快防禦!”

他說罷便擡起手中的刀,手腕一陣發麻,刀面上火光四濺的一陣亂響,但這還只是個開端。沒有靠近馬車的五六個人,只看到那黑衣漢子脖子兩側像是被紮出了十幾個血孔,往外呲出細細血柱——而他還沒來得及倒下,槍聲大作,那輛馬車竟然從內部被轟成了滿是眼的竹編燈籠,不知多少子彈從馬車內朝外射出!

他們想著要拿到圖紙再動手,因此猶豫了片刻。

但那位俞大人根本不會有這種想法,她一起手,便是殺招!

離車較遠的五六個修真者正要防護,忽然見到那些子彈或是爆出一團黑煙,或是撞擊到什麽反彈回去,如同直徑十幾米的透明罩子,一下子悶在了馬車上,連聲音都消失,只剩下那些子彈撞擊在罩子內壁上,然後朝馬車的方向胡亂反彈回去。

他們能想象,此刻在這罩子內,必定響聲大作,就像是三十個打鐵的師傅大錘小錘敲下去。

但那些子彈並沒有反彈回車內,灰色的硝煙彌漫,有人隱約看到子彈停滯在空中,但卻沒有落在地面,而飛入了灰煙的深處。

透明的罩子還在。

沒有靠近的五六人能看到硝煙雖然變淡,但始終漂浮彌漫在一個半球形的空間內,他們知道陸家小子的本事,便膽子大起來,想要靠近。

但一陣風吹拂而來,那凝固成半球形的灰煙忽然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裏頭的煙順著風向散了,斷斷續續的哀嚎傳出——

陸家小子的陣又破了!?

五六人盯緊,灰煙散去,馬車四壁似乎碎掉倒塌下來,一個人影從馬車中走出來。

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並不著急出手,因為這裏是他們埋伏好的地點,他們有自信讓姓俞的走不出去。事已至此,他們更需要拿到圖紙。

灰煙徹底消散,俞星城官帽都未曾歪斜,她背著手站在馬車邊,近十支或長或短的槍支環繞在她身邊,馬車四壁幾乎都碎裂掉下來,他們能看到一個人影有些痙攣痛苦的從馬車中滾掉地上。

正是一直跟在俞星城身邊的小吏。

他兩條腿滿是鮮血和穿洞,筋骨破碎,而一個面篩子般的蒲團也隨著他痙攣痛苦的打滾,從馬車中掉下來。

俞星城輕聲道:“我只是懷疑你,並不確信是你。在你註意著槍支的時候,我偷偷將隨身攜帶的鐵珠放入了蒲團內。”要知道蒲團也是草編的,縫隙極大,用磁力塞入數枚小鐵珠實在容易。

其實俞星城既是為了給自己藏一些後招,也是提防身邊這位小吏。因為在俞星城擡槍的瞬間,馬車外包裹的靈力都有了一絲波動。但俞星城用靈力去刺探他,卻無法察覺到他的任何靈力與靈根。

俞星城只決定將這小吏放在身邊,如果他想要有任何異動,她就立刻驅動鐵珠,打碎他的盆骨和腿骨。

而就在外頭人靠近呼喊“陸家小子”的時候,俞星城察覺到包裹馬車的靈力從底部開始快速褪去,而一股靈力出現在小吏身上,似乎快速的從他頭上包裹下來,要將他整個人包裹庇護住——

這馬車內壁的結界是出自他手。

而且顯然這結界只能同時存在一個封閉領域,在包裹馬車的結界消失的同時,他身邊才出現了自保的結界,顯然他的同夥會迅速動手,在狂轟濫炸的攻擊下,俞星城被打成肉泥,而他卻能毫發無損。

但俞星城預先藏在蒲團中的鐵珠離他太近了,這小吏切換結界的時候,又條件反射的先去保護頭部,從頭到腳籠罩下來,這一瞬間的時間差,就給了俞星城攻擊他的機會。

小吏哀嚎一聲倒在馬車裏的時候,他發現俞星城朝外開槍,竟然為了保護自己人,將結界再次擴大,阻擋住了俞星城的子彈。

他的結界應該能夠阻擋一切攻擊,俞星城甚至覺得,哪怕是火山噴發,他給自己施加結界後都能在熔巖之中行走。但唯一的可惜在於,這個結界的唯一屬性。

保護了他的同夥,他就沒法保護和俞星城同處結界內的自己。

俞星城知道,什麽都不如活著的本能,於是數枚鋼珠和子彈,飛向了小吏,他自我庇護的本能使他不得不撤下結界重新保護自己。

才有了此刻。

那五六人遙遙看著數枚鐵珠緊緊貼在做小吏打扮的陸家小子身旁,瘋狂震動旋轉著,似乎他只要一撤開結界,這些鐵珠就會瞬間穿透他的身體,他的五臟六腑。

俞星城任憑他低低哀嚎,輕聲道:“你其實性格還是挺不錯的。如果真的是工部的吏員,我會把你調到手下的。可惜你不是。”

她說著,彎腰撿起了裝著圖紙的圓筒,走到了已經倒在地上的黑衣漢子身邊,他頸部十幾個大小圓洞,人還在抽搐,俞星城擡起手來,將手中木料厚實的圓筒,朝他頭部狠狠的砸了下去。

而一瞬間,十幾個黃銅部件浮起來,在空中精密準確的又恢覆成了黃銅鎖的形狀。這樣覆雜的過程,俞星城甚至都沒有多看一眼。

她感受到腳下土地中靈力的波動,也感受到那五六個人也都是有備而來。

但俞星城見過太多風雨了,她露出幾分淡淡的笑容。

她還是那樣,根本不知道此刻她在槍陣中的微笑,讓人多麽膽寒。

俞星城穿過硝煙,離開千瘡百孔的馬車,緩緩走來:“你們知道我會驅動銅鐵,但這些招式,我只在士官學府中偶爾露過一手。你們做了不少調查。”

“但查的還不夠仔細。”她輕聲道:“否則你們應該知道,我選擇做文官,不代表我只是個有點靈根的文官,我拿筆的手殺過的怪物,超過你們的想象。”

作者有話要說:  俞星城:不是我想裝逼,是你們太沒有逼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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