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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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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星城瞇著眼睛看向他們, 又低頭看向滿臉是血已然死去的黑衣漢子。她看了一眼黑衣漢子脖頸上的曬痕,又將腳尖壓在黑衣漢子搭在草地上的手心裏,半垂下頭去觀察了一下他手指手掌上的老繭。

確實有繭, 但並不只限於虎口附近,跟裘百湖手上的繭不太一樣。

他應該不是用刀的。

俞星城擡起頭來, 看向那五六個人:“不對, 你們不是仙官。但凡是北廠出身的仙官, 哪怕跟裘百湖不是一路人,應該好歹也查出一些我的傳聞。”而且,南廠北廠官服統一, 都是又硬又高的立領, 又需要在外追擊活動時常年穿著,所以南北緝仙廠的仙官,大多在脖頸上有一道明顯的被曬傷的黑白分界線。

而這個黑衣漢子沒有。

他手上的繭子也不像是拿刀的, 而像是一些偏門的武器。

俞星城懂了,這些人大幾率是某些門派或家族出身的, 並不入仕。而大明朝管理各大門派與散修時, 很重要一點就是不允許使用一些刀或槍。這條例並不嚴格,畢竟很多修真者天生的靈根殺傷力更大, 也不在於刀劍;而且對於修真者的約束大多來自與戶口統計和黃冊修訂。

這一條其實主要是針對於縣村等地方的低階修士鬥毆或屠殺百姓。

不過許多門派——特別是人頭較多的門派,為了向朝廷示弱, 並表示諂媚,所以禁斷了刀劍這類開刃武器的使用。

俞星城掃了對面五六人一眼, 她沒看到一把掛在腰上的刀劍。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諸位來自於南方哪個門派?”

對面五六人一楞, 竟然靜默著無人回答。

俞星城踢開了黑衣漢子的手,她今日只穿著圓領深藍色燕服,黑色官靴官帽, 一切都顯得顏色硬冷,黑紗官帽的雙翅與搭在肩上的細長黑帶,與那張素凈柔美的臉對比強烈,而俞星城此刻淡然無懼的氣質,卻統一了這種反差。

她道:“你們不是仙官,也確實不太可能是仙官。裘百湖奉皇上之名南下之後,南廠已經在改革之下名存實亡,成了北廠的附屬。南方系不可能就這樣放手自己的修真者勢力,我之前就聽說,他們會用門派來存續他們的修真者勢力——但顯然,門派修真者與仙官相比,消息靈通程度與手黑程度,都差上一截啊。”

對面五六人中,有一位白衣翩翩的中年男子,蓄著胡須,卻竟然在窄袖曳撒外頭披了一件灰白色的西裝外套,西裝口袋別著一副墨鏡,且又在頭上戴著個西洋式的軟禮帽。

這微妙的追求洋風的穿搭,在蘇廣一帶頗為流行,他這會兒開口,果然有些閩味:“俞大人也不必下結論這麽早,我們手黑不黑,不過是惦記著你手裏的圖紙才有所考量。其實也不過是想要這圖紙,俞大人把圓筒放下,我們各退一步,都既往不咎了如何——”

俞星城微微勾了一下嘴角:“我不覺得你們兩條人命能賠我們工部的馬車。”

但她仍然將圓筒放在地上:“為了圖紙?想要毀滅痕跡?亦或是不想讓我進宮面聖。我也不是朝中的小人物,殺了我,真的以為沒人去查嗎?”

白西裝也露出客氣的微笑:“我剛剛不也沒明說要殺您嗎。再說殺了就殺了,要的就是朝綱震動。”

俞星城:“想搞這樣的大事,就不該如此不小心。你從南方能帶多少人來,京師附近常有查訪戶口與外來修真者的慣例,我猜你們不敢帶太多人來吧。”

白西裝笑著摘下禮帽,露出他夾雜著白發的單簪頂髻:“京師也只是座城,我們這些人去過很多城,京師也沒有什麽來不得的。俞大人教育的是。”

他一個“是”字,尾音一落,俞星城立刻感覺到了地下的靈力波動,她身邊的槍的扳機就要扣下的瞬間,俞星城猛然感覺身子一輕。

她竟懸浮在空中,她的那些槍支也猛然失去了磁力的掌控,開始歪歪斜斜的朝上漂浮。漂浮的不只是她,還有那些落在地面的子彈,黑衣漢子的屍體,馬車車壁的碎木,以及對方五人。

她立刻調用磁力去驅使槍支與子彈,卻明明感覺自己的靈力使出去了,但沒有任何子彈在挪動。不只是這些能被她操控的銅鐵,連俞星城揮舞自己的手臂都做不到,她耗費極大的力氣,也只能讓自己的肢體做出一點移動,而連眨眼都變得讓她眼皮酸痛疲勞。

重力消失了?!

但消失的不只是重力。

一切的動能減弱。一切的位移都無法形成!

在她身邊不小的範圍內,草葉、樹葉與碎屑都朝上緩緩漂浮著,甚至連風都沒有,俞星城從未感覺過身邊毫無氣流的那種環境,她甚至覺得自己身體上的每一根汗毛,從未如此靜止過——

而她竟然感覺自己束著的發髻竟然也緩緩散亂開來。

不可能,這裏都是靜止的,怎麽會頭發散亂開來?

俞星城大概明白了。

不知道這是誰的靈根。但也是結界類的!

而這個結界內,會消解絕大部分的動能。

也就是說,大部分的力都會消失。

作用力,反作用力,重力,甚至還包括一部分的摩擦力。

在對方只知道俞星城操控銅鐵的這一前提下,他們幾乎像是針對她組建的特行衛。那扮演小吏的陸家小子的靈根既能囚禁她,又能在關鍵時刻保護自己不被俞星城操控的各種細碎的鐵器所傷;而現在這個結界更是消解了俞星城的磁力,讓她幾乎完全無法再操控任何物體去傷害他們——

畢竟如果俞星城是熱衷埋伏與陰招的小人,再多的盾牌,再快的反應速度,也未必能防得住她驅使的那些細小鋼珠。

而這個結界就不一樣了。

雖然對方也漂浮在空中,看起來像是無法動彈,但俞星城覺得,對方必然有的是辦法——

她一面緊盯著對方五人,在這個漂浮著的誰也動不了的結界裏,所有人都像是宇宙中被叼住後脖頸的貓仔,僵硬的一動不動的在空中緩緩旋轉。

而俞星城忽然發現,剛剛過了這麽久,對面那個白西裝,竟然沒有眨眼。

無數的樹葉草葉泥土在他們之間也在漂浮著,俞星城好幾次覺得要撞在眼皮上,根本控制不了眨眼,而白西裝卻眼睛動也不動的看著她。

俞星城頭皮有幾分發麻。

至今,修真界體系靈根地位低,就是因為他們很難搞出花來,他們像人類一樣打鬥,運動,是可以預測的。

而最被人提防的,就是特系靈根,沒人知道他們的制約條件是什麽,沒人知道他們會如何使用靈力,就像是俞星城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麽不會眨眼。

一切都要賭,賭你的觀察力,賭你對情況的幾種判斷。

但是俞星城還能感受到陽光的熱度,說明至少分子熱運動還在。而電力其實也不過是電離的某種運動,也是一種力,對方在塑造這個靈根時,只能理解顯而易見的力,卻無法理解熱與電都是力學的一部分——

俞星城立刻驅動一絲電流在指尖。

暢通無阻。

這個結界是不會消解電力的。

她心頭驚喜,卻並未聲張,畢竟對方還有五個人,如果除掉塑造這個“無動能”結界的人,以及不眨眼的白西裝,最起碼還有三個人沒有出手。

俞星城雖然對自己的用電本領有信心,卻不想太早暴露底牌,如果對方再有一個能吸收電力的修真者,那她就真的玩完了。

只是對面終於也有了點動靜,俞星城緊盯著白西裝,忽然發現他的下眼瞼忽然往上翻起,一只眼睛從他眼睛下頭睜開!

俞星城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兩對兒眼睛上下緊貼著,出現在了他的眉骨之下!

她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白西裝,其實有兩雙眼睛。而其中一雙眼睛,就長在眼皮上!

他永遠無法閉眼,因為必然有一雙眼睛會睜開。

而當他擡眼的時候,眼皮微微低垂的瞬間,就像是兩雙眼睛緊貼在一起,哪怕是見過長滿眼睛的月神,俞星城也都微微楞了一下。

俞星城暫時稱他眼皮上那一雙眼睛為副眼,而剛剛睜開的真正的眼睛為主眼——但副眼和主眼並不一樣,因為副眼就像是正常人一樣,眼白與黑色瞳孔;但剛剛睜開主眼,眼球卻是血色,而瞳孔則是驚人的銀白色。

白西裝並未說話,只是將眼睛看向俞星城的心口,俞星城猛然察覺到一股灼痛,甚至還有布料燒焦的味道,她將眼睛向下移,只看到自己胸口就像是被太陽下的放大鏡聚焦了一半,官服的衣料被灼燒處一個小洞,邊緣火星依稀可見,而且還在擴大,還在向下灼燒,一直燒到她的肌膚!

人們形容“灼人的目光”,卻沒想到這白西裝的其中一雙眼睛,確實可以用目光灼燒別人!

她既無法動彈,又被這目光灼燒著胸口,速度極快,皮肉幾乎在一眼之內被被燒出焦味,她毫不懷疑對方可以用目光燒穿了她,而她此刻又無法移動——

怪不得這群人敢就帶五六個人前來捉她,他們的能力雖然不算極其強大,但勝在制約力強,配合性好,靈力的強弱在這種制約之下,都幾乎沒有了差別。

如果俞星城沒有殺死那個小吏,而小吏用單向阻隔一切靈力的結界包裹住他們,那俞星城真的要受困了。

但現在,顯然沒有人能保護他們了。

俞星城不再猶豫,前幾個月京師頻繁的雷暴雨,給了她太多自我擴容與充能的機會,她雖然沒有把自己的靈海恢覆到與月神對戰之前的水平,但也足夠她搞一場酣暢淋漓的爆炸了——

但就在她靈力即將出手的一瞬間,俞星城腳下的泥土與草地忽然消失!

她與那五人騰空在懸崖與海浪之間,急急向下墜去,灰藍色的天空,細雨與狂怒的巨浪,嶙峋的黑色懸崖!風似乎刮痛了俞星城的臉,她甚至可以感覺到澎湃的海浪拍打在巨石上之後,掀起了細密的鹹魚,噴在她臉頰與皮膚上。

她被忽然瞬移到了千裏之外?!

而胸口的灼痛感忽然消失了,那白西裝竟然也驚愕的忍不住往懸崖下看,因此挪開了雙眼。

墜落的感覺讓俞星城想要揮舞手臂,可她卻發現自己依然動不了,而她的頭發並未因為海風與墜落而飄動……

等等……?!

她聽到一聲短促的驚叫,白西裝身邊的一位黑色面紗女子,似乎因為墜落而驚恐,在她這一聲驚叫中,俞星城猛地從漂浮中墜落,她剛剛摔落在地面上,就發現並不痛,而她雖然看到了海浪與黑色砂巖的海灘,手底下卻摸到的還是青草的質感。

忽然,一只手從旁邊驟然出現,拽著她朝一旁而去,而海浪與懸崖的景象瞬間消失了。

幻覺!

剛剛的懸崖與海浪,不過是幻覺,而現在,制造著幻覺場景的人正拽著她狼狽朝外奔逃,俞星城這才看清身邊的人:“溫、溫嘉序?!”

作者有話要說:  溫嘉序:“先生別怕,我來救你!”

俞星城:……我他媽剛要放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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