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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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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讓我幫你, 你想讓我告訴你幾個名字,可你知道,如果你想徹底解決這事兒, 牽扯的人就太多了,我沒法一一列舉。”徐老看著她, 他倚著廊柱, 身子有點發虛。

俞星城緊盯著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不用那麽多人,是誰來找到你,要求你去修改圖紙數據的?”

徐老一瞬間想要開口:“……不, 我或許活不成了, 但我家中子女不應該……”

他顯然既正直,亦是傳統,徐老無論如何都怕拖累家中子女。

“你覺得剩下五人調離京師, 還有其中一人自殺,都是因為什麽?”俞星城輕聲道:“是他們被調離, 被殺?還是說他們害怕在京城待下去, 亦或是良心不安?徐大人應該比我更知道答案。”

徐老倚靠著柱子,人就跟老樹一樣, 枯萎下去,連臉上橫豎的皺紋也都像刀痕, 他腿半彎著,衣服被略有些掉漆的圓柱蹭的向上皺著。

徐老:“孩子……這沒意義。你還太年輕, 我說幾個名字, 幫不了你,反而會害了你。”

俞星城看了一眼窗外。

徐老之子的剪影就投在玻璃窗上,他似乎是關切徐老的情況, 忍不住站在那兒候著看著。

她走近一大步。俞星城一向很註重與他人的距離,更註重禮儀,此刻卻幾乎是走近了俯視徐尚書:“徐老,這一切如果真的沒意義,就不會有數年前你絞盡腦汁想要保護家庭,又想要保護這座大堰的苦心積慮。您的後代似乎都是以清廉實幹著稱,但凡你覺得這沒意義,又如何教導他們不成家、不升官也要做好實事。”

“今日你說沒意義也就罷了,這件事、這成千人命便會落到你身上讓你來扛,你的子女後代便都知道他們的父輩祖輩有一位奸惡之徒,犯下錯誤毀了武昌府!一切的家訓、一切的教導都成了恥辱,他們長出的脊梁將會被這恥辱壓彎!這是否才是真的毀了你的家族!”

徐老如遭雷擊擡起頭來,他似乎也察覺到了窗邊自己兒子的身影。

徐老之子察覺到了徐老的目光,忍不住一讓,躲在了墻後頭。

但他片刻又從墻後走出來,立在窗子前,沈默的看著徐老。

徐老望著他,眼眶紫紅,他就像瘤子一樣突出的喉結上下滑動了片刻,看向俞星城:“我只想讓他們活,但你不能保證他們能活不是嗎?”

俞星城垂眼:“我不做騙人的承諾。我確實保護不了他們。徐老,只有你才能保護他們。”

徐老擡頭看著俞星城:“你要去面聖了嗎。我當日見了皇上,皇上似乎察覺到事情出在我身上,他要我核算圖紙,給他一個答覆。但現在你能替我去給我一個答覆了。”

他褲腿裏兩條腿孱弱卻筋骨突出,用力將他朝上頂起來,他靠著柱子,努力站直了:“內閣有兩位,是當時看起來最支持皇上修建漢陽府大堰的人。分別是內閣的文華殿大學士寇峰與文淵閣大學士胡解寄,他們來找我談過,說朝廷撥款必定不足,皇上想修,卻也不能真的為了大堰掏空國庫。”

俞星城一驚:“他們二人直接來找你談,難道就不怕……”

徐老:“……他們沒說別的話,面上翻來覆去都是要為漢陽府大堰的修建而節省,為皇上和朝廷分憂。但那時圖紙已出,皇上甚至也看過。我以為他們只是要在施工時偷工減料,但並不是。我裝傻了許久,但後來,他們把話挑明了。萬歷後,驗工變得愈發覆雜仔細,到時候省不下去了,所以要在圖紙上動手。”

俞星城:“只是把話挑明了?你便覺得這事兒不得不要改了?”

徐老笑了:“你太不了解了,當你看過太多人的反抗落得淒慘的下場,那種恐懼與屈服,哪怕是一個眼神就能引發的。在這個官場陷得越深,越什麽都怕。這兩個名字就足夠了,之後的話我不必細說。你去面聖,說不說這兩個名字你隨意,但他們也不會怕的。”

俞星城懂得。內閣和皇帝的關系很難判斷,比如江道之,似乎所有人看他都像是諂媚之徒,皇帝卻與他頗為親近;呂涵看起來像是天天活稀泥,糊弄事兒的老夫子,皇帝卻偶爾還會去他家吃飯。

哪怕皇帝真要徹查此事,他難道會從身邊下手嗎?他難道會直接在京師,把局越扯越大嗎?洪水已在,俞星城還需要更大的漩渦——

在她走出這滿是演算紙張的房間之前,紗簾被掀開,午後的光斜射進來,在屋裏投下一個方塊,徐老站在那窄窄的光裏,忽然道:“你不可能拿到水文縣志的。我修建過太多橋梁與壩堰,漢陽府大堰修建之前,我甚至親自去考察了半年。他們的水文相關的記載很不規矩,如今這樣混亂,水文數據很有可能丟失了。”

俞星城站住腳。

徐老露出一點笑:“你也不知道對吧。這漢陽府大堰的決堤是否與我有關。我從改了那數據的一刻,就知道,之後這大堰不論出了什麽事,我都要擔一份責了。”

俞星城有些急,道:“您怎麽能這樣想,皇上已經派人去漢陽府大堰實地查案,是否有人為破壞的痕跡,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徐老笑了笑:“是。我聽說是溫家那位爺去查的,你可以提點一下,西側七個洩洪口,以及上游陸號圍堰,可能在土石結構的下半部分有些薄弱。其實圖紙很微妙的改動了一些設計,並且我們改動了全部的圖紙,使其看起來天衣無縫。這裏幾處改動的相較薄弱卻也安全,但對方如果仔細研究過漢陽府大堰的構造,就應該會在這兩處下手。”

俞星城驚訝,又忙點頭:“好。謝過徐大人!”

徐老卻揮揮手,轉過身去,一雙黑色舊布鞋踏著滿地的宣紙,朝房間深處走去:“兒,送客!”

俞星城出去坐上馬車,準備進宮。她有些後悔今日沒有帶熾寰出來,否則還可以現在就寫下徐老告知的信息,讓熾寰交給妖館,迅速遞到溫驍手裏。

現在看來,只能等到面聖之後再遞消息了。

俞星城此次進宮,其實並沒打算提及內閣那二人的名字,因為既不是時候,也沒有意義。她坐在車中半閉著眼睛,正在默想進宮之後要如何說,那同車的小吏抱著木筒坐在靠近車門的地方,似乎被顛簸的有些難受。

俞星城睜開一只眼睛,看他:“怎麽了?不舒服?”

小吏:“只是覺得車駕不穩,咱們工部的車夫什麽時候這樣不穩當了。一點小事,不勞俞大人費心,可能我也是在徐府喝茶喝多了。”

俞星城微微皺眉,道:“你去與車夫說一聲,咱們也不是著急立刻要進宮,讓他慢點駕車吧。”

小吏笑著這就要推開車門,一推,才發現車門竟然推不開。

俞星城楞住。

小吏也嚇了一跳,連忙又使勁推了推,車門能開出一條縫,俞星城朝前靠近幾分,才發現那縫隙外,竟然掛著一把黃銅古鎖。

而車夫正駕著車,背對著車門,揮動鞭子繼續駕車前行。

小吏連忙砸門:“怎麽回事,門怎麽鎖起來了!”

但他砸門的聲音,卻像是回蕩在了狹窄的馬車內,根本傳不出去,俞星城皺起眉頭,她擡手將靈力直指那枚古老的黃銅鎖,卻沒料到自己的靈力還沒觸及車外的鎖,就被猛地彈了回來!

馬車之外,似乎包裹著一層靈力,那層靈力粘稠且厚重,似乎並不具備攻擊性,卻能將她的靈力與聲音擋的嚴嚴實實。

她們被人暗算了。

有人不想讓她見徐老,更不想讓她進宮面聖。

俞星城的敵人很明顯,只是他們太龐大了,她根本不必猜是誰對她動手,只要知道自己是很多人的眼中釘便足夠了。

小吏並無靈根,嚇壞了,他看俞星城坐在軟墊上半垂著眼睛不說話,冷靜的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他都忍不住往俞星城的方向靠近幾分——此刻也顧不得男女體型之差,他現在就希望俞星城大顯神通,轟開這輛車,保護他幾分啊!

俞星城卻往旁邊微微一避讓:“別離我太近。”

小吏僵住,往後縮了縮:“俞、俞大人,這怎麽辦啊。我,我覺得這路根本就不是去往宮裏的。”

車夫應該也完全被換了人,一切都發生在他們進徐府的時候。

俞星城:“你唱歌試試,是不是聲音會反彈回來。”

小吏用力的點頭,然後就開嗓唱起了:“俏冤家,想殺我今日來到。喜孜孜,連衣兒摟抱——”

俞星城被這立體環繞的打情罵俏小曲驚得頭皮發麻,這小吏若是到現代,怕也是願意扯下官袍大跳女團舞的類型,尾音妖嬈,含情帶俏,俞星城連忙呵斥道:“不用再唱了!”

小吏生生把那句“摟一摟,愁都散”給咽下去了。

俞星城平覆了半晌心情,才把幾句魔音壓下去。

俞星城確實可以用靈力試一試,但她覺得這團靈力,可能來自於某些特系靈根,比如說是可以完全隔絕反彈內部的能量。如果她現在嘗試用帶電的靈力去攻擊馬車外部,很有可能靈力會被完全反彈回車內。

她不要緊,畢竟她是可以鉆到雲雨中,把雷暴當成按摩的人。

但身邊這位連靈根都沒有的小吏,可能就要變成渣渣了。

但靈力在馬車內運轉是沒有問題的,俞星城能聽到外頭的聲音,似乎他們還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現在也不方便試探,很容易傷及道路兩側的平民百姓,對方似乎也不打算在這兒就動手。

俞星城道:“你把馬車裏的抽屜都打開吧。”

小吏連忙去打開車廂內幾個壁櫃上的七八個大小抽屜,看了一眼驚道:“大、大人這裏頭都是——”

俞星城:“別擔心。這車是曾經跑周邊府縣考察勘測用的車馬,工部大多數都無靈根靈力,這些槍是徐老和魯大人早些年置辦,以讓官員防身所用的。”

她語畢,近十把大大小小的槍支從抽屜中緩緩升起,槍口朝外,環繞著俞星城與小吏二人,形成了個圓環狀的槍陣。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沒打架,沒危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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