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鳥嘴

關燈
俞星城嚇到了, 她不知道瞎魚到底看到了什麽,小燕王也乘坐在法器上,他連忙起身, 扣住了瞎魚的肩膀:“那就不要看了,老頭, 撤回你的天眼!或者閉上它!”

瞎魚老頭哀哀的叫了兩聲, 忽然身子一軟, 朝後倒了下去。

俞星城急急忙忙禦劍沖過去:“他怎樣了?”

小燕王試了一下他的鼻息:“……還活著。只是似乎天眼與魂魄都受損嚴重。我都能感覺到他的靈力變得稀薄了,是否還能醒過來都是個問題。”

俞星城:“怎麽會這樣?!是這裏有什麽不可以看的東西嗎?”

小燕王扶著瞎魚,讓他躺在法器上, 緩緩嘆氣道:“我以前聽說過, 南陳文帝時期曾有太史令掌天時星歷,傳言那位太史令為天眼者可窺破天機,南陳文帝想讓太史令祈神求眷, 太史令稱可窺得神居天宮,並像陳文帝描述天宮的模樣。結果在第二日便雙眼流血, 瘋瘋癲癲。瞎魚這樣的反應, 更證明了我們的猜測——西滿神父口中覆活的古神就在羅馬城中。”

不可直視的古神嗎?

讓俞星城想到了千年前尊崇這位古神的未見教。是否未見這名字也提示,這個神不可讓人看到。

俞星城忍不住又伸手試了一下瞎魚老頭的脈搏, 冷笑道:“看這滿地屍體,還有這聖潔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燈塔, 我看這古神是邪物還差不多。世界最大的教堂區與聖地淪陷,宗教與神, 真像個笑話。”

小燕王:“但現在最主要的局面是, 沒有瞎魚引路,我們就要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了。”

俞星城點頭:“那就先往教堂最密集的地區去吧。”她擡手指向遠處十字架尖頂層疊的建築群:“那邊應該是城區了。”

在這血腥、死寂又聖潔的廣場上,仙官們重整旗鼓準備朝北部飛行而去, 卻沒想到隨著他們靠近燈塔,這銀白色光線愈發明亮,巨大的壓迫感從頭頂傾瀉而下,俞星城並沒感受到太多,卻看到裘百湖臉色鐵青,禦劍也搖搖擺擺,不受控似的慢慢降了下去。

雪萊開口道:“果然,燈塔依舊,就不要想著飛入羅馬城。”

裘百湖都這樣吃力,其他的仙官更是被那銀白色光線從空中按到了地上,想飛也飛不起來。

雪萊:“雖然感覺羅馬已經沒有多少活人了,但這規矩還在啊。是,不論是朝聖者,神職者還是贖罪者,都要在罪人燈塔這裏停下來,哭泣或禱告,然後步行進入羅馬城外圍。早就不是條條大路通羅馬了。前頭那座長橋,就是進入羅馬的唯一一條路。”

俞星城轉頭看向他:“你來過?”

雪萊微笑:“我是曾經考察過世界上許多宗教,才選擇成為一個無神論者的。我十幾歲的時候來過羅馬聖城,不過也只是到外城。”

雪萊的指引下,所有人都從飛劍上下來,雙腳一落地,那股壓力就猛然消失了。

只是俞星城從一開始就沒感受到燈塔銀光帶來的壓迫,但她也沒多開口提及,隨眾人一同落地。

小燕王看了一眼瞎魚:“裘大人,派一位仙官先將瞎魚送回去吧,其餘人,我們步行前往,都拿出法器或刀劍來,隨時提防,更要留意腳下,盡量不要踩到血。”

說盡量別踩到血,真的是太難為人了,這片廣場的石磚縫隙幾乎都被黑血淹沒,只是大部分都已經幹涸碎裂,走上去有踩在落葉上的聲音。俞星城轉頭看著仙官護送著瞎魚離開,這才快走幾步,跟上了小燕王。

路上,裘百湖蜷著左手,右手單手拎刀,似嘲諷道:“這地方都成如此鬼樣子了,倒也沒忘了規矩啊。”

雪萊托著本子,一邊隨手記著什麽,一邊道:“或許也是這規矩害死了他們。血獸並不會飛,如果羅馬城內有大批人可以飛離此地,可能血獸早就被他們從空中絞殺了。”

穿過偌大的廣場,他們終於看到了進入羅馬城的長橋。

長橋下是寬闊的海峽,浪花滾滾,羅馬城在海峽的對岸,而白色大理石鋪成的長橋就橫跨在海峽上,長橋十分寬闊,露面的部分特意用棱角尖利的鵝卵石鋪成,走上去只感覺腳底發疼。這應該是故意設置的,只為了懲戒或苦行前來朝聖的人群。

橋兩側是各種哭泣聖母像,或雙手合十跪坐或低頭抱嬰,雕刻的十分細致,聖母的肌膚幾乎有種滑膩溫軟的錯覺,只是橋上也有不少血獸的屍體,不少黑血飛濺在聖母像上。甚至有一座低頭哭泣的聖母像,面部被糊滿了粘稠的血液,一滴血就欲滴未滴的凝固在聖母的鼻尖上,如同一滴凝聚的淚。

長橋上還有許多朝聖者與羅馬市民的屍體與散落的衣物鞋子,有些掛在橋邊上,屍體已然風幹,有的更是擁抱著聖母像而死。

越往前走,屍體愈來愈多,逃難浪潮的雛形也顯露,只是這些屍體很多都已經被挪到長橋兩側,像是走在前頭的不速之客們做的。俞星城也註意到,隨著屍體增加,凝固的血越來越厚,前頭那隊人馬的腳印也漸漸明晰,俞星城低頭觀察了一下腳印:“對方人數應該跟我們差不多,地上沒有拖拽屍體的痕跡,顯然是他們用魔法搬開了屍體。”

亞瑟蹲過去,似乎在檢查那些人施法留下的痕跡,道:“魔法似乎師承西歐幾大魔道學院,很有可能是共濟會成員。他們不是早就掌握了控制血獸的辦法嗎?怎麽會又來這裏。”

俞星城:“往前走走吧。或許我們很快就能碰到他們了。”

長橋像是走不到頭,俞星城總感覺腳下的鵝卵石也在折磨她的步伐,除了幾個體系仙官還如履平地,大部分臉上都已經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人群中顯得最輕松的就是雪萊和拜倫二人了,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詩人的天性,到哪兒都像是春游,雪萊對聖經典籍如數家珍,經常駐足和拜倫討論起某些雕像表現的故事,倆人還時不時停在雕像前,拜倫竟然還在學聖母的表情。

俞星城不得不承認,隊伍中的低氣壓,似乎也因為這二人稍稍有些緩解。

走了約有幾炷香時間,這長橋終於到頭了,橋盡頭處似乎佇立了好多座鑲嵌鐵刺的擋板,似乎想要阻止羅馬城中的人離開。他們走近了,才發現兩米多的擋板背後,竟然是成片的屍體,如山坡一般,斜堆在擋板後……

一切都證明了,血獸爆發過程中的慘烈事件,如今那些屍體大部分都已經被海風吹幹,但俞星城他們還是無法做到跨越屍山進入羅馬城,亞瑟眼見的發現旁邊石質欄桿處,被人清理了出來,他先走一步,跳上欄桿,從窄窄的欄桿處走過去。俞星城與其他人也連忙跟上,踩在十來公分寬的欄桿上,從長橋兩側通過。

俞星城緊跟在亞瑟後,欄桿上仍然有許多具屍體掛著,他們不得不跨過去。

在這個安靜的只能聽到海風聲的長橋上,俞星城忽然聽到了一陣悶悶的哼歌聲,從屍山上傳來——

什麽時候有人在那兒的!

她一瞬間驚得差點身子一歪,從欄桿上摔下去,墜下海峽,亞瑟連忙扶住了她。

諸多仙官都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大家都精神緊繃到了極限,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他們先看到的是一點燈光。

一個穿著長皮衣的人,手持油燈,似乎在屍山中刨挖什麽,他站直身體,戴著臟兮兮的白色波浪假發和鳥嘴面具,長皮衣內的馬甲上,塞滿了項鏈懷表胸章,都是打掃屍山的戰利品。他拎著一個尖銳的長鉤子,似乎用來紮入屍體並拖拽翻開,長皮衣上滿是血與油,在油燈下有種令人作嘔的光澤。

他嗓音沙啞,似乎用意大利語咒罵著什麽。

俞星城走在欄桿上一直屏息,被鳥嘴人嚇到才忍不住吸了口氣,頓時感受到了這片屍山的滔天惡臭,眼前一黑。鳥嘴人轉頭看向他們,說了幾句話,看他們聽不懂,才又換成了英語:“哦,又來了一撥想要趁亂大賺一筆的人?可惜你們來晚了,有一隊英國人,早在昨日就進入了羅馬城,還有一些孤零零的朝聖者更早之前就來到了——嗯?你們的面孔,你們是印第安人?波斯人?”

鳥嘴人似乎並沒有什麽文化,也從沒見過黃種人,但他猜測了一陣子,也不在意,道:“哦,這城裏的死的東西屬於我,活的東西屬於未見教的獵人,你們要真想大賺一筆,就該去內城,哪怕從七苦聖母的光環上掰下一顆鉆石星,你們也來值了。”

俞星城屏住呼吸,開口道:“你是羅馬的市民?”

油燈亂晃,鳥嘴人很熟練的踩在屍體上,朝他們走過來幾步,他聽到俞星城的問話,用鉤子撐著屍體笑彎了腰:“本人不過是羅馬最低劣的賤民,下水道裏的老鼠罷了。我只不過是趁著這點果實還沒爛在地裏之前,將高貴的市民們的財產收攏到一起罷了。”

他笑聲本就嘶啞,又因為悶在鳥嘴面具中,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在他們以為死寂的城中,這樣一個人就說說笑笑,站在屍山上。

俞星城皺眉:“未見教的獵人?未見教不是早就消失上千年了嗎?”

鳥嘴人將臟兮兮的假發摘下來,當做帽子一樣蓋在胸口對他們行禮,也露出了他油膩短發的頭頂,鳥嘴人笑道:“誰知道呢。但小心哦,他們在外城獵殺一切活物。嘻嘻,但他們不會進入教堂內城,嘻嘻嘻,所以他們永遠找不到我這樣的下水道老鼠。”

俞星城一瞬都懷疑這個鳥嘴人,也是個感染血獸病的凡人,因此陷入了癲狂。

從進入密港開始,一切看到的事情都無法用常理來思考。她又問道:“那如何進入內城?”

鳥嘴人笑的更大聲了:“嘿嘿,只要能升天就可以。祈禱吧,等待上帝吧,或者是像普羅米修斯一樣攀爬內城的高墻哈哈哈!”

他說著,竟轉過身去,朝屍山深處走去,喃喃自語哼歌,不再理會他們。

裘百湖:“神神叨叨!不過至少我們知道,這城裏有活人,還有共濟會。不用理他,我們走吧。”

俞星城點點頭,小心的踩著欄桿,就像是走在裝滿屍體大海碗的碗沿上。

那鳥嘴人沙啞的歌聲又傳來了,曲調像是某種甜美的童謠:

“狗咬狗的世界,為了骨頭,當街殺戮。”他唱著。

“哦幸好上帝從不低頭,從不多管閑事。”

俞星城他們穿過了屍山,終於看到了羅馬外城的街道,這裏就像是一個多維度的倫敦,石頭建築從十幾米深的溝渠一直修建到地上五層,從任何一個縫隙往下望去,都能看到無盡的門窗道路在地面下縱橫,到處都是錯綜覆雜的樓梯和廊橋。

昏暗,骯臟,因雨水或血水而濕滑的地面上,映射著一點點月光。

歌聲依舊:“或許上帝早已死亡,埋在了腳下深處。”

“仰望天堂,只有月亮。哦仁慈的月亮,連它都知道發光。”

“當滿月到來時,收獲的光芒,照耀四方!”

俞星城回過頭,屍山上早已不見鳥嘴人的身影,但油燈的光卻似乎在層疊屍體下移動,他的歌聲仍環繞空曠濕冷的街道。

作者有話要說:  鳥嘴人後面還會出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