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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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外城在陽光下的樣子, 一定是瑰麗神秘的。

俞星城和眾人一同穿過橫跨在建築物之間的廊橋,在他們腳下,這樣各個方向連同建築物的廊橋還有好幾座, 最下頭是一些流水的溝渠。俞星城相信,在平日, 那裏一定是潺潺清泉, 破碎的陽光映照著溝渠的流水, 供居民取用。但如今那些溝渠裏滿是血獸與人類的屍體,甚至堵塞了水道。

俞星城他們進入城中不久,穿過一處十字街道時, 竟在一片死寂中聽到了腳步聲, 最前頭的仙官連忙擡手擋住了他們。

所有人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裘百湖不知道什麽時候綴在了隊尾,踉蹌的差點沒停住腳步, 撞到了俞星城。俞星城回過頭去,只看他臉色難看頭頂冒汗, 心頭懸起來, 剛要問,前頭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俞星城一只手扶著裘百湖, 踮起腳尖朝前看去。

竟是三五個活人,看裝扮都是羅馬外城原來的市民, 衣衫襤褸,鞋襪破損, 手持著鋼叉、菜刀甚至是衣架做武器, 如游魂般拖著腳步游蕩在街道上,他們有的手中還拿著火把。

但卻也不像活人。瘦的皮包骨頭,兩眼凹陷, 瘋瘋癲癲的喃喃自語。

就像是游蕩的喪屍,他們甚至沒註意到站在街對面的俞星城他們。

顯然他們都是感染血獸病而喪失理智的普通人,或許當初也是因為自己得了血獸病,自願申請上街去殺血獸,卻沒想到血獸懶得襲擊已經被感染的他們,他們也忘了回家的路,忘了自己作為人的生活,只終日如游魂般在街道上游蕩,直到周圍的房屋都已經空蕩蕩,直到街道上再沒有幾個健康的活人。

小燕王壓低聲音:“不要驚動他們,還不知道這些人的底細。”

小燕王擡手往右邊指了指,幾十人朝右邊轉過去,俞星城扶著裘百湖的手臂,卻察覺到那衣袖下的手臂早已變形扭曲,他的手在不斷顫抖,俞星城一驚,正想要低頭看,裘百湖掙紮著甩開了她的手,粗啞著嗓子:“別看了。”

俞星城心頭縮緊:“是因為靠近了這裏嗎?”

裘百湖沒說話,他右手把刀拎的更緊了。俞星城頓了一下腳步,還是跟上他,伸手扶住了他,裘百湖還想甩手,俞星城壓低聲音道:“是我讓你留下的,我要對你的狀況負責!讓我離你近一點,至少——如果你真的要變成血獸,讓我有機會在你傷人之前殺了你。”

裘百湖轉頭看了她一眼,肩膀松懈幾分,半晌道:“很疼。”

俞星城哪裏聽他說過疼,頓時心頭一酸:“嗯。我知道。”

對別人來說,變異成血獸可能是一瞬間□□被撕裂的痛苦,但裘百湖現在就再把這份痛苦拖長,每分每秒都在忍耐。

他們轉過幾條街,若不是手中的司南還可以用,他們早就在尖頂高聳的仿佛之間迷了路。有些民居的大門敞開著,裏頭狼藉一片黑燈瞎火;有些則門窗緊閉,但窗上厚厚一層灰塵也證明或許早已沒有活人。而幾盞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點亮的靈燈,像是等待親人回家的留燈一樣,掛在一些建築門口,孤獨的燃燒著。

街邊的一些神龕與天使像前擺著幹枯的花朵與十字架,但顯然祈禱沒有湊效。

有些人家門口還有著黑漆的棺材,棺材被鎖鏈緊緊捆住,似乎防止裏頭的人變成血獸沖出來;但大多數時候,街上的棺材都是用床板臨時制成的,或者用地毯將屍體卷起,偶爾能踩到一些從歪七扭八的棺材中滑落的手腳。

之後,俞星城他們又碰到了幾個游蕩在街上的“活屍”,有一些發現他們後,朝他們大叫著沖了過來,但還沒到面前就手腳僵硬的摔倒在地,仍匍匐著揮舞手腳。前頭的仙官略一猶豫,還是擡刀從他們背中刺了下去。竟沒有多少血流出,這些活屍掙紮了一陣子,就不動了。

俞星城理解他們動作遲疑的理由。

因為他們的船只上還有一百來位同樣感染血獸病的普通人,所有人都在想,如果他們找不到治愈的辦法,會不會那些他們熟悉的朋友同事,也會變成這副模樣。

俞星城感受得到,這城市中的氛圍太過影響人,壓抑和瘋狂可能會沾染到每個人身上,她道:“走吧,繼續往南。這個城市都像個萬人坑,我們也無法為他們收屍。”

不知道在外城中走了多久,俞星城覺得街道都過分相似,道路覆雜的讓人頭暈,好幾次他們都走回了之前的街口,卻在走過某一段路的時候,在昏暗的街巷中看到了一只翻飛的紅色蝴蝶。

戈湛也發現了,他還有點小孩子性格,驚喜的擡手想要碰一下那蝴蝶。

俞星城看著那嬌艷欲滴的蝴蝶,條件反射的覺得在哪兒見過,戈湛踮著腳尖,指尖就要碰到那親人的蝴蝶時,熾寰猛地一個箭步從俞星城身邊竄出去,手中的滔天杖猛地揮出,風刃環繞著杖尖,將那紅色蝴蝶瞬間撕裂!

戈湛一驚,連忙抽手。

熾寰沒好氣道:“碰什麽碰啊!老子都不敢隨便亂摸這蝴蝶!”

俞星城反應了過來,看向亞瑟,和他交換了個眼神,齊聲道:“迦勒?!”

話音剛落,街巷那頭便傳來一聲慘叫,大量蝴蝶從房頂之中飛出,朝高空扇翅亂舞,紅藍粉綠,在昏暗死寂的城市裏鮮艷美麗的驚人。俞星城快走幾步,轉過一道彎去,就看到了一個淺金色頭發的男人跌坐在濕臟的路面上,大團蝴蝶圍繞著他狂舞,他身前一團粉色藍色的粉塵,凝固在空氣中。

迦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驚恐的轉過頭來。

俞星城差點沒能認出他來。雖然說迦勒被抓住之後,被印度宮廷內折磨的也挺慘的,但至少走的時候還是全須全尾的。

這會兒轉過頭來的迦勒,半張臉是猙獰的燙傷,左眼上還橫著一道傷疤,顯然左眼已經瞎了。他那頭美麗的淡金色長發被剪短,沒有風騷的銀色西裝,沒有滿手的戒指和胸口的玫瑰花,他只穿著白色襯衫與高腰長褲,坐在地上,左腿朝另一個方向彎折,顯然斷腿受傷嚴重——

迦勒看到了隊伍中的亞瑟和俞星城,既是震驚又像是抓住了稻草,朝他們伸手喊道:“你們怎麽會在?!救救我——我、我知道離開這裏的辦法!”

他話音剛落,一團火焰蕩開了迦勒身邊的彩色粉塵,一個人影從粉塵後沖了過來,毫發無損,將手中巨大的鋸齒鐮刀,砸向了迦勒!

迦勒的脖頸距離那掛滿血肉殘渣的鐮刀只有幾寸時,迦勒的位置陡然爆發了大團蝴蝶,鐮刀穿過蝴蝶群,迦勒的身影隨著紛飛的蝴蝶,瞬移到了距離俞星城幾米遠處。

迦勒似乎已經無法挪動太遠,他斷腿的地方更是鮮血直湧,他滿臉絕望,朝俞星城伸手:“救救我,我求你,你們來這裏要找的東西,我都可以幫你們。”

街道那端,手持巨大鋸齒鐮刀的纖細人影站住了。

他、不應該是她。

她頭戴白色的修女頭巾,頭巾後有及腰的輕紗,如同新娘。面上裹著層層繃帶,遮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披風與頭巾下,她穿著臟汙的皮外套與褲子,以及花紋繁覆的銀色胸甲和腿甲,鎧甲和之前死在密港的教廷騎士很像,只是部件少得多。

上半身像個修女,下半身像個戰士,她手中的鐮刀立起來將近兩米,而她背後還綁著個木制圓輪,圓輪上固定了包括彎刀、燧發槍與寬刀在內的七八把武器,如聖母畫像的光輪。

她身材纖長高挑,朝迦勒的方向走過來,細腰間的油燈隨著腳步輕晃,油燈中的燈光有股神聖的靈力,就像是密港港口騎士們誓死保護的燈火。步伐輕盈,姿態窈窕,銀色鐵靴落在地面上只有微響。

那鳥嘴人說過,未見教的獵人們正在這座城市連見人就殺,難道這位優雅的鐮刀修女,就是未見教的獵人?

她如同一位美麗的舞娘般扭轉身體,俞星城以為她要正面揮刀,提防著猛然提起自己的寬刀,卻沒想到此女竟然是從背後倒轉一圈,以正常人都不會用的角度,腳尖旋轉一周,將那巨大的鐮刀再度割向迦勒——

美麗,流暢,力量與死亡。

突然,俞星城耳邊爆發出一聲槍響,槍先響,周圍才一瞬停了下來,鐮刀停在了迦勒眼前,那因揮動而從鐮刀上甩出的血珠凝在空中。

連俞星城自己都無法眨眼。

金色子彈在空中旋轉,俞星城看到亞瑟沖了出去,將迦勒往後拖去。

亞瑟想要救迦勒嗎?

這個想法只在俞星城心裏存在了半秒,因為她看到亞瑟一臉厭惡,拽著迦勒的頭發和肩膀,將他往後拖。

顯然亞瑟相信,迦勒跟著共濟會來到這裏,因為某些原因而落單,但他肯定知道很多事。

亞瑟爭取的這一秒鐘,也讓所有知道亞瑟能力的人在心裏做好了準備,亞瑟拿著懷表,將迦勒拽出鐮刀的範圍,掐著表倒數:“三,二,一!”

俞星城距離鐮刀最近,她握緊手中的比她要還寬的“磨刀石”,就在亞瑟話音剛落的一瞬,她也朝前踏出一步,寬刀做盾猛地往前一推,刀身電光環繞,朝那位鐮刀修女擋去——

她慶幸自己丟了靈力的這段時間內,並沒有退步多少,甚至因為靈力大漲而更迅速。

鐮刀修女一擊未成,立刻變招,如同旋轉的舞蹈,巨大的鐮刀與身後的數把武器並沒有影響她的輕盈,她竟然彈跳而起,鐮刀再度旋轉一周,在空中甚至蕩出銀白色月光般的光弧,斜向俞星城他們砍來。

俞星城用寬刀去擋而不是攻,就是猜她是變招快靈巧型的戰士,鐮刀重重的劈在了寬刀刀面上,巨大的力量震得俞星城雙手發麻,寬刀刀尖紮進地裏去,她差點脫手。

但瞬間,她寬刀上爆發出強烈的電流,周圍幾人甚至聽到令人發毛的連續劈啪聲,就在鐮刀狠狠擊打在寬刀刀面時,電流也纏向那位鐮刀修女全身。

修女身體一震,她腳尖點地,飄逸迅速的朝後撤離,頭巾外的輕紗裹住她身體,更使得這位手持鐮刀的修女輕飄飄的如同一陣風。

相對應的,體型更嬌小的俞星城身穿銀色仙官曳撒,著短靴,更像個腳踏實地的女戰士。她拖著同樣形狀巨大的寬刀,竟就這樣踏步上前,微弱的月光與那鐮刀修女的油燈,照亮了俞星城曳撒上刺繡的梅花,她看似吃力的拖動著寬刀,迎面而上,動作緩慢的將寬刀擡起。

一群仙官心裏大叫不好。

那修女腳尖點地躍起,頭紗旋轉,將鐮刀兜頭揮下,眼見著俞星城躲避不及,但她那看似緩慢遲鈍的刀法,卻在對方出招後陡然迅速變招,纖弱的手腕凝聚起靈力,將寬刀如匕首般把玩於手中,身子一讓,寬刀一橫,朝修女腰間橫劈過去,勢若雷霆!

眾人最近太習慣去保護她,幾乎要忘了傳言中是她滅了當年的赤蛟,是她熄了德裏的綠火,她一邊挽著袖子持筆在緞面折子上寫下優美的柳體,一邊也從來都是沖在最前絕不退縮的戰士。

作者有話要說:  俞星城:老娘太久沒打架,當我是嬌弱大小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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