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避重就輕地跟江單坦白了,時遠以為怕是又免不了一頓說,誰知江單聽後,卻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時遠當即道:“你也覺得奇怪對吧?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想了一路,真相只有一個——他故意挑釁,引我跟他爭執,最好鬧大,然後向你施加壓力,反正我就是個實習生罷了,三五不時地鬧事,你說不定真會辭了我。”

“他有什麽理由針對你?”

“這又說回來了,”時遠道:“我就說,他絕對喜歡你。之前你身邊沒人,現在多了個我,一個這麽優秀、有競爭力的我,他端不住了!”

“不可能。”江單道,他還記得高中謠言正盛的時候龍堯點讚過論壇裏一篇大罵同性群體的帖子,當時這件事給了他不小的打擊。

“那你說怎麽解釋?他有病?抽風?妒忌我的帥氣?還有,我把話放這兒,用不了多久他肯定得跟你告狀。”

聽時遠越說越沒譜,江單輕笑一聲,道:“也許他不是針對你,是針對我呢。”

“什麽意思?”

江單原本不想說陳年舊事,可見時遠醋得厲害,便道:“我以前跟你說過我人生裏兩件很憋屈的大事,第一是高考志願被改了,第二是大學畢業談好的心儀offer突然出了變故。”

“記得。”

“這第二件事,推手就是他。”

大二的時候,江單得了個獎,在圈子裏聲名鵲起,失聯了三年多的龍堯也是在這時候找上門來,舊友間隨意聊天,龍堯主動約飯,但江單一看到這人就忍不住回憶起過去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歷,再想到龍堯絕對是知道他曾經有過什麽念頭的,於是更為尷尬,便拒絕了。

當時能看出來龍堯語氣不太對。

之後又很少聯系。

直到江單畢業,他收到了心心念念的那家自然地理雜志社的offer,誰知即將畢業時,對方突然違約,寧願支付一筆賠償金。

這個時點對應屆生來說已經很難再找工作了,江單無奈,只得投入那家不斷向他發出橄欖枝的知名時尚雜志社。

從此入駐攝影棚,詩和遠方被放進心底,連拍攝風格都漸漸變了。

而當時,入圈多年的龍堯已經很有話語權了。

江單也是畢業後很久,有次接觸到那家自然地理雜志社的一位前任員工,才偶然得知“有個人,龍老師不想放他進圈。”

江單錯愕良久,聯系前因後果揣測了一番,八成是龍堯不願意以後跟自己又任何共事的機會吧。

“真他媽變態。”

時遠聽完,簡明扼要地給龍堯蓋了個章,頓時覺得剛才應該引開保鏢回來再多揍上一拳。

江單在他頭上拍了下,道:“別說臟話。”

其實江單到現在也摸不清龍堯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對自己的態度反覆游走在兩個極端,兩人從極好的朋友變成陌路,表現得鄙夷厭棄的是他,突然聯系江單示好的是他,背後使絆子把江單推遠的也是他。

宛如人格分裂。

幾次三番,江單現在對龍堯,連最基本的面子上的禮貌都快掛不住了。

“算了,別提了。他這人太反常,還是讓專業社交人士去應付吧。”

於是江單跟校負責人吃過飯後,便聯系了康凡信,讓他準備點東西找個由頭拜訪下龍堯,畢竟時遠把人揍了,他總不能裝作不知道。

而果不其然,外交官小康跑了一趟之後,順便就把龍堯告的狀給帶回來了,還真讓時遠說中了,對方字裏行間暗示江單身邊的助理應當換成和小康一樣穩重懂事的才好。

康凡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臉懵逼地去了,又一臉懵逼地回來,聽完他的轉達之後,時遠一拍桌子,道:“看吧!我說什麽來著!他就是……唔唔你……”

後面的康凡信沒聽清,只是對江單居然會直接用手去捂別人嘴的行為感到一絲絲詫異,雖然康凡信一向對江單的謹慎度信任有加,奈何這中間還有個不靠譜的時遠,便叮囑了一句“可別拿咱們工作室開玩笑”,隨後報銷了這一趟的經費,回家繼續過周末去了。

離晚上跟時遠回家還有兩三個小時,他們在街邊閑逛了一會兒,路過一家蛋糕店,時遠瞟見櫥窗裏精致的蛋糕,又問江單:“哥,你除了昨天零點跟我說了句生日快樂之外,可還什麽表示都沒有呢。”

江單也看了眼櫥窗,道:“想要蛋糕?”

“不想,”時遠搖頭:“小朋友才想要蛋糕,我只想要你。”

江單挑了挑眉,神情淡淡地沒有說話。

時遠又煩躁地說:“我後悔答應那幾位佛爺了,一想到一會兒要回時家就煩……”

剛說自己不是小朋友,又在這裏發表不成熟的小朋友式抱怨,江單哄了兩句,兩人找到一家安靜的咖啡廳打發了時間,等到五點左右,如約到了時家。

江單一向客氣,即便時遠再三說著什麽東西都不用帶,江單還是買了盒精致昂貴的西點提去。

管家給他們開的門,那四位全在客廳裏,即便時遠提前打了招呼,一開始時暉奇夫婦以為江單是時遠在跑酷圈子裏的“狐朋狗友”,沒怎麽放在眼裏,幸而時志認得他,笑臉相迎,倒不至於太冷場。

而當時暉奇聽到他們說起南風工作室時,再看江單的眼神裏便多了幾分考究。

江單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尤玉娜,這個女人約莫四十出頭,保養的不錯,一頭利落的短發,脖子上珠光寶氣,看人的眼神裏卻總帶著三分不屑。

尤其是聽到時遠習慣性地脫口喊了江單聲“哥”,便陰陽怪氣地對時暉奇說道:“看看你小兒子,我就說他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吧,和家裏人不親不近的,頭上兩個親哥從不見他過問,偏偏纏著個外人,左一聲哥右一聲哥地叫個不停。”

如果說平常的尤玉娜還只是只鬥志昂揚的火雞,那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她便是被點了火的戰鬥機。因為時遠今年二十,他身份特殊,每過一個生日,都像是在尤玉娜頭頂上多加一層綠色帽子。

江單頓住筷子,聽得尷尬,時遠卻渾然不覺,回懟道:“誰對我好我就叫誰哥,怎麽了?再說了,怎麽就成親哥了?吃飯就吃飯,非得這麽說話添堵?”

尤玉娜張了張口,她那暴躁的二兒子不知被那句話點著了火,冷哼一聲道:“都說了是家宴,你帶外人回家可不就是故意給我們添堵麽?”

江單徹底把筷子放平,這山珍海味看得他胃裏難受。

時遠卻道:“反正我不也是個外人麽,你們怕添堵,別叫我回來啊。”

“你這是什麽話!我大哥好心要給你過生日,還有錯了!”

“是,我都成年了,有了繼承權,才想起來給我過生日是不?我可感動不起來。”

“時遠你諷刺誰呢?你有什麽好驕傲的,你不靠時家在外面能走多遠?上次你參加的那個什麽綜藝,我是投資人兼冠名商,你就永遠是個表演雜耍的龍套!永遠比我第一級!”

江單聞言心裏一跳,是上次時遠差點從三樓摔下去的那個綜藝?

“不好意思,我們這群跑龍套的,一場跑下來,拿的錢比你們這群投資人分得的紅還多。”

時遠邊說邊吃得津津有味,顯然一副習慣了的樣子,時暉奇眉頭越蹙越深,清了清嗓子,說道:“都專心吃飯,時遠,一會兒吃完了飯來我書房,我們單獨聊。”

時志欲言又止,他其實想把這事擺上明面說,這樣自己還能插得進話,讓時暉奇跟時遠單獨聊的話……一來他聽不到結果,二來他覺得父親搞不定時遠。

“別了,現在說吧,早說完我早走,一會兒還有重要的事。”時遠道。

時暉奇聞言臉色更為陰沈,江單覺出不妥,見時遠又要說話,便從桌子下面用鞋尖輕碰了下他的小腿。

時遠看了江單一眼,張了張嘴,悶頭吃飯了。

其實江單是不太適應這樣氣氛的,他家裏有一個很熱鬧的母親和一個很捧場的父親,有時候吃飯像是聽相聲似的,於是這幾口飯吃得他岔氣。

幸而他們沒再說別的。

飯後,時遠跟父親進了書房。

江單跟那兄弟兩人在陽臺上喝茶,時志和江單在外的性格有幾分相似,言談舉止都是成熟男人的樣子,而老二時存則顯得生動的多,他也才25,接管公司兩三年,還處在過渡的階段。

剛才飯桌上時存無意間說的那句話被江單留意到了,他尋個話頭,問老二:“上次時遠參加的綜藝,原來你們家是投資方?”

“是我,不是我們家。”時存糾正道。

時志插話道:“我都不知道時遠也參加了,二弟,你一直都知道?”

“我也……差不多拍攝的時候吧。之前聽說要找個極限運動的俱樂部來,但我沒想到恰好是時遠他們。”

所以時遠參加拍攝不是因為時存投資的關系。

但這不是江單關心的,他又道:“我知道拍攝現場差點出事,後來怎麽樣了?沒造成什麽損失吧?”

“多花了點錢封住媒體的口,”時存道:“時遠他們成天不好好走路,上躥下跳的,出事還不是跟打個噴嚏一樣常見。就該讓他摔下來漲漲記性。”

時志道:“也不能這麽說,幸好沒出事,不然砸的是你的招牌。”

時存沈默了片刻,道:“那棟樓本來就是為了綜藝臨時改建的,現在已經恢覆原狀了,可還是有人到處說這房子不吉利,我原本想等綜藝播了以後改成酒店呢,現在可好,我得改成鬼屋了。”

江單聽了會兒,才想起來時家的特色小鎮產業是交給老二手裏的,想來拍攝綜藝的那片區域,依山傍水,確實適合發展旅游地產,要是能借綜藝宣傳出去,未來收益源源不斷。

沒想到看似不走腦子的時存也是有經濟頭腦的。

或許是他們的家族遺傳優勢。

可這也是個危險的信號。

時遠出事的那棟樓正是時存負責改建的……有這麽巧的事?

令人很難不多做聯想。

書房裏很快傳來摔東西的聲音,過了片刻又平息。

幾分鐘後,時遠從裏面出來,淡定地走到江單身邊喝光了他手裏的半杯溫茶。

“走了。”

時遠拿起兩人的外衣,順手搭了下江單的腰。

“著什麽急呢,多待會兒,我買了新的游戲機,在樓上。”時志走上來說道,時存在後面抿著唇沒說話。

“你倆玩吧,”時遠已經換好了鞋:“帶咱爸一起玩,幫他緩解緩解壓力。”

時遠走後不久,時暉奇從書房裏出來,他看了眼自己的兩個兒子,嘆了口氣,道:“時存,安排一下,時遠下周進你公司。”

“啥?”時存大驚道。

時志則臉色驟變,雙眉緊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