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八年的“五一”勞動節，同以往幾年的“五一”勞動節不大一樣。

因為“五一”黃金周被取消，七天長假變成三天小長假的緣故，往年那種高速公路上車流如潮，動輒堵成十裏長龍；全國各地大大小小的景區裏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的誇張景象終於有所收斂了。

平陽段高速公路的客流量較往年同期下降了將近三成。然而，黎安的工作並沒有因此而變的輕松一些。原因很簡單。因為再有三個多月，舉世矚目北京奧運會就要開幕了。隨著距離北京奧運會開幕的日子越來越近，奧運安保工作也抓的越來越緊了。

五月上旬，整整十天，黎安只回過兩趟家。第一次是五月一日晚上，他剛好不用輪值夜班，便央著同事用早班了個中班，半下午跑回家，好歹跟茉莉一起吃了一頓晚飯，還在家裏睡了一夜。第二次卻是在單位食堂吃過午飯後，犧牲了下午出勤前的午睡時間，抽空跑回去家裏一趟。盡管只在家裏呆了不到四十分鐘，盡管只是坐在床邊陪正打算午睡片刻的茉莉說了一會兒話，盡管不等把茉莉哄睡著他就趕緊掐著點兒返回單位，去路上執勤了，但無論是黎安還是茉莉，都覺得很滿足、很幸福。有時候，人的適應能力確實很強。黎安和茉莉自己都沒有想到，只用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兩人就完全跳出了之前“歲月靜好、安穩悠閑”的節奏，漸漸適應了這種忙碌的生活。

五月十一日，星期天。

又是一個忙碌的周末。黎安輪值晚班，從淩晨兩點開始上路執勤，直到五月十二日臨近時中午才返回駐地。

在單位食堂吃過午飯後，高速交警隊資歷最淺的協警黎安同志，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一頭倒在了自己床鋪上。上床的時候，黎安腦子裏還想著，要給茉莉打個電話，問一問她午飯吃的怎樣。結果頭一沾枕頭，精神一放松，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沈入了夢鄉。那只已經用了六年的諾基亞5210都已經握在手裏了，卻楞是沒來得及撥出去。

所以，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下午十四時二十八分，當震驚中外的四川汶川大地震發生的時候，黎安正躺在單位宿舍的床上蒙頭大睡。也許是因為平陽距離汶川太遠，裏氏8.0級的強震傳到數千公裏之外後，震感已經不是很強烈了的緣故；也許是因為黎安太過勞累睡的太沈的緣故。總之，處於睡夢中的黎安對這次新中國建國以來烈度等級最高、波及範圍最廣的大地震一無所覺。直到傍晚時分從睡夢中醒來，習慣性地打通茉莉的電話以後，他才從茉莉口中得知四川汶川地區發生大地震的消息。

同往常一樣，跟茉莉通電話的時候，兩人交流的話題主要集中在生活日常方面。關於下午發生的四川汶川大地震，茉莉所了解的信息其實也非常有限，所以只是簡單提了兩句。起初黎安並沒有太過關註這個信息。直到後來從電視上看到關於地震災區的後續報道，聽到專家在電話連線時對地震災情的判斷和分析之後，他才對這次大地震堪稱恐怖的破壞力，以及地震造成的巨大災難，有了一個比較模糊，但還算直觀的認識。

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星期一，農歷戊子年四月初八。這一天，後來成為很多人永生難忘的一天。當天下午十四時二十八分零四秒，四川省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縣境內發生了裏氏8.0級特大地震。地震波及了大半個中國及多個亞洲國家。北至北京，東至上海，南至香港、泰國、臺灣、越南，西至巴基斯坦均有震感。

其實，如果從統計學的角度來講，對人類造成實質性影響的地震災害，出現的頻率並不算很高。造成大量人員傷亡的地震也並不多見。平陽所處的地理位置不在地震活躍帶上，歷史上也不曾有過發生地震災害的記錄。所以，對於包括黎安在內的絕大多數平陽人來說，地震是一種破壞力巨大，卻非常遙遠的自然災害。

當然，對於這種由於地殼運動而引發的自然災害，黎安並非一無所知。

黎安對地震的認識,主要源自他偶然在電視上看到的，一部反映一九六七年七月二十八日河北唐山大地震的紀錄片。影片中，地震肆虐後的唐山那如同經歷過末日崩塌一般的慘烈景象，以及軍民團結一心抗震救災的場面，都給黎安留下了深刻的、難以磨滅的印象。

事實上，地震是黎安所知道的自然災害中，最令他感到恐懼的一種。因為在他看來，無論是洪水、山火、風暴，還是雹災、雪災、泥石流，這些自然災害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可以有效預測和預警的，是可以事先采取措施進行預防，以規避或減輕損失的。唯有地震，這種由於地殼運動、大陸板塊擠壓碰撞，在極短時間內釋放出難以想象的巨大能量而引發的自然災害，在現有的科技水平下，最多也只能做到實時監測，根本不可能提前進行預警。

最要命的是，地震的持續時間一般只有十幾秒甚至幾秒鐘。很多時候，等人們反應過來有地震發生，準備進行緊急疏散或采取自救措施的時候，地震往往已經接近尾聲，甚至已經結束了。所以當地震發生時，供人們用於自救的時間其實是非常有限的。而這種突發性和不可預警性，正是破壞性地震較其他類型的自然災害更容易導致出現大規模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的重要原因之一。

兩年後，黎安在網上查找資料時，無意中檢索到了當年四川汶川大地震造成的人員傷亡及經濟損失的確切數據。

根據官方統計，汶川大地震中遭到嚴重破壞的地區超過十萬平方公裏。其中，極重災區十個縣（市），較重災區四十一個縣（市），一般災區共一百八十六個縣（市）。地震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高大八千四百五十二億一千五百萬元。截至二零零八年九月十八日十二時，四川汶川大地震共造成六萬九千二百二十七人遇難，三十七萬四千六百四十三人受傷，一萬七千九百二十三人失蹤。

毫無疑問，這是新中國建國以來發生的烈度等級最高、破壞力最大的地震災害。這次地震造成的人員傷亡情況之嚴重，僅次於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發生的唐山大地震。但前者波及範圍之廣、影響之大、造成的財產損失之巨，均遠超後者。以至國務院於二零零九年三月二日批準將五月十二日定為了全國“防災減災日”。

舉世震驚的地震災難發生後，中國政府和中國人民，用實際行動向全世界展示了令人震撼的應急動員能力和國家級的應急救援效率。

當天下午，就有兩萬多名解放軍和武警部隊官兵奉命進入災區，展開搜救。

當天下午，國務院總理乘坐專機飛抵了位於震區中的都江堰市，在臨時搭建的帳篷中統籌協調各方力量、指揮部署抗震救災工作。

解放軍、武警部隊、專業救援隊、民間救援力量，紛紛通過空運、鐵路、公路甚至徒步開進的方式進入災區，展開救援行動。某些交通和通訊完全中斷的地區，甚至派出空降兵某部，冒險以傘降的方式強行進入，建立通訊，幫助後方了解災情，協調指揮救災。

飲水、食物、醫療器械、藥品、帳篷、保暖衣物等各種保障物資，更是通過，鐵路、公路、民航，乃至空軍運輸機、陸航直升機空投等方式，源源不斷地運抵災區。事實證明，中華人民共和國是這個星球上應急動員能力最強、效率最高的國家！沒有之一！

平陽段高速公路是國家高速公路網東西向高速公路主幹道之一。當黎安從電視上看到四川地震災區的慘烈景象，了解到這次地震災害所造成的巨大人員傷亡和經濟損失以後，他就意識到，未來的一段時間內，自己恐怕會更加忙碌了。

果然，上級的命令很快就下來了，要求全隊幹警取消休假，積極配合奉命向地震災區開進的解放軍和武警部隊執行交通特勤任務，全力保障救災人員和救災物資運輸通道暢通。於是從五月十三日淩晨至五月十六日白天，在不到四天的時間裏，黎安親眼目睹了三支向前看望不到頭，向後看望不到尾的龐大車隊，掛著紅色的條幅，滿載各種應急救災物資，通過了自己所在的高速交警隊管轄的這段高速公路，馬不停蹄地一路西去。其中有兩支車隊是由軍車組成的，車上除了救災物資，還有無數開赴災區去救災的軍人。

五月十七日，星期六。

又在宿舍、食堂、高速公路兩點一線連軸轉了將近一個星期之後，領導終於給黎安安排了一天輪休。已經兩個多星期沒有到見茉莉的黎安，已經快被相思之火燒成木炭了！得知自己可以輪休一天的時候，他高興的差點跳起來。

下午兩點交班後，黎安飛跑著去浴室沖了個澡，褪下身上已經穿了半個多月卻一直沒時間洗，顯得有些臟的警服，換了一身清爽的便裝，便匆匆忙忙地往家趕。因為想要給茉莉一個驚喜，所以他並沒有提前給女孩打電話。結果，當他打開房門走進房間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卻是餐廳餐桌上的滿桌殘羹剩菜、杯盤狼藉，還有客廳茶幾上堆積如山的果核、小食品包裝、花生殼、瓜子皮！黎安楞了一下，然後才看到餐廳另一側的半開放式廚房裏，茉莉和另一女孩兒正站在水池前一邊小聲聊天，一邊清洗餐具。

聽到開門聲，水池邊的兩人一起回頭，黎安才認出來，茉莉身旁的女孩竟然是梁燕。

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其實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無論是誰，在大難不死，對生命的脆弱和命運的無常有過切身體會之後，總會對生活的意義，或者說生命的意義，生出一些不太一樣的想法和感悟。於是，有的人像是看破了紅塵，開始從心所欲，為所欲為，放縱享樂，今朝有酒今朝醉；有的人則開始變得謹小慎微，對時間和生命倍加珍惜，善待周遭的一切。

兩種截然相反的生活態度，根由卻是一樣的。

茉莉屬於後一種情況。

雖然她還不到二十二歲，但近兩年來“多災多難”的人生經歷讓她在青春洋溢的年紀就早早體驗過了生死一線、禍福相依的那種感覺。

茉莉的同學和朋友們當然不會又類似的經歷和感悟，但是這次突如其來的大地震，也讓一幫年輕人生出了些許“生命渺小，時間珍貴”的感慨。平時各忙各的，不怎麽聯系的一幫人開始通過手機短信、QQ消息互相聯絡、問好，互報平安。

所以，當茉莉在剛剛創建的班級QQ群裏提出，想在家裏組織一次小聚，跟已經好久不見的老同學、老朋友們見見面、聊聊天時，除了兩個身在外地，實在趕不回來的家夥，上學時跟茉莉比較要好的同學和校友，都欣然來參加了。

這次老同學和舊時校友的聚會，簡直就是茉莉十六歲那年那次生日聚餐的翻版。不同之處無非不過是把聚餐的地點從飯店換到了家裏，參加聚餐的人比上次少了兩個，然後黎安也沒能參加而已。

當對此一無所知的黎安從單位匆匆趕回家時，聚會剛剛結束不久。

一時歡聚、幾許熱鬧過後，一幫二十二、三歲的年輕人終於走的走、散的散。只有跟茉莉最要好的梁燕留了下來，幫茉莉一起洗滌餐具、收拾善後。

P.s. 人生苦短，青春如梭，所以我們是應該我行我素，乘著年輕盡情享樂？還是應該認真過好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倍加珍惜身邊的一切美好？

本章背景歌曲：《煙花易冷》；作詞：方文山，作曲：周傑倫，編曲：黃雨勳，原唱：周傑倫。推薦林志炫翻唱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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