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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事態炎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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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嫣然只帶著佩兒、玢兒回襄王府。

蒼鷹隨在身後,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安:“王妃主子,還是讓奴才隨著去罷。王爺主子將奴才派給您,就是為了更好的侍候您呀。”

佟嫣然提裙上了車,搖了搖手:“不必,我只是回娘家一趟,用不著那許多人跟著。”

“王妃主子……。”

蒼鷹還想再勸,佟嫣然便想起一件事來,探出頭問:“上回我讓你把那些藥渣都收起來,你沒扔掉吧?”

“留著呢,奴才又把那幾包藥渣及那只石鍋一起帶回王府了。”

很好。“你去拿石鍋及包一些藥渣給我帶上。”

蒼鷹雖不明白王妃主子回娘家為何要帶一包藥渣和那只毒石鍋,但還是順從地取來了,小心翼翼地交給佩兒。

“今兒又是魯院判給老候爺請平安脈的日子,你拿上一包,過去給他細瞧瞧。”

蒼鷹不如阡陌那般精明,也不及疾風那般靈巧,可他對主子的忠誠,絕對不輸給那二位。

他雖然不明其意,但還是很鄭重地答應了個:是!

到了襄王府門前,看門的小廝們皆坐在兩邊的長凳上閑聊著,見駛過來一輛有著一只臥虎徽記的馬車,便趕緊站起來迎接。

佩兒、玢兒從車轅上跳下,一個挑起車簾子,另一個便伸手去攙扶佟嫣然。

“五姑奶奶也回來了?”依著習俗,小廝們有些拗口地改了稱呼,笑著說:“今兒真是熱鬧,不僅三小姐回來了,連多年不曾回來的大小姐也回府了。”

佟嫣然一楞,什麽,大姐姐回來了?

便顧不得多說什麽,扶著佩兒、玢兒便往裏走。

身後傳來了小廝們的議論聲:

“原先,五個小姐中,五小姐算是最苦命的。現如今,五小姐的日子過得最好。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這老話再也不錯。”

“就是這話。之前吧,咱們總以為最享福的要算二小姐,可今兒看來,二小姐可算啥呢?要嫁給那樣的一個男人,還不如當老姑娘一輩子不嫁人呢。”

“悄悄兒的罷,主子們的事情豈是你我這些奴才胡亂議論的?啥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的?難不成咱們過了十年後便成了主子了?”

哈哈哈。

佟嫣然淡然一笑:“所以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做人,千萬別狗眼看人低,說不定哪日,便得在素日裏看輕的那人跟前搖尾乞憐了。”

“可不是?”佩兒回身指著那個態度最為恭敬的小廝,恨聲道:“那人便是屠嬤嬤的侄,最不是東西了,奴婢們偶爾出去一下,他不是攔著要東要西便動手動腳的。”

“我記得他原先不是在門房,而是在府裏專替襄王妃辦差。”

“小姐的記性真好,”佩兒仰著臉兒笑:“不知是為何,襄王妃一氣之下將他發配到門房裏來了。”

佟嫣然倒是知道內情。屠嬤嬤的侄兒,因為追殺齊全家,被梅雨傷了男人的根本,又被暗中的阡陌廢了他三腳貓的武功。襄王妃對於她無用的人,歷來不講情面,哪怕那人是屠嬤嬤的親侄!

繞過五彩影壁,又從怡心堂經過,佩兒悄聲問:“小姐,咱們要不要先去頤養堂見過襄王妃?”

“你說呢?”

佩兒搖了搖頭,稚氣未褪的小臉上有一股過早成熟的胸有成竹:“奴婢覺得,沒這個必要!若擱以前,襄王妃是小姐的嫡母,小姐既便出嫁,回娘家時自然得先向襄王妃請安。可如今,小姐成了武王妃,與襄王妃平起平坐。小姐今兒回來是看三小姐的,有要事在身,自然不必在請安這件事上耽擱時間。”

佟嫣然便笑:“好丫頭,不知不覺中,你長大了,也懂事了。”

佩兒攙著佟嫣然,她的身量剛好在佟嫣然的耳邊,為此,她故意踮起腳尖走路,極力與主子保持一樣的身高,“如今梅晴姐姐、梅雨姐姐都不在小姐的身邊,奴婢當然得快點長大,好為小姐分憂解難啊。”

儼然又是個梅晴!

“好佩兒,我算沒看錯你。”

嘻嘻。

見小姐不住地誇佩兒,小佩兒一歲的玢兒也妒嫉了,嘟著小嘴道:“你哪怕踩上高蹺也不及小姐一般高,也成不了大人。”

佟嫣然拉過玢兒:“你也是個好孩子。在我的眼裏,你倆就是小梅晴,小梅雨。”

嗯嗯。

倆小丫頭拼命地點頭,憨態可掬,分外可愛。

從頤養堂的旁邊經過,直接穿過後花園。

路過角門的時候,看門婆子見到佟嫣然,如見了活鳳凰一般,圍過來,不住地奉承討好,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好話、甜話都捧到佟嫣然的面前。

當官不打送禮的,情面上熬不過,佟嫣然便讓佩兒拿出一把碎銀子賞給婆子們。

婆子們歡天喜地地開始分割碎銀子的時候,佟嫣然這才脫身。

出了角門,迎面與一個人撞上了。

佩兒大人般地推了那人一把:“你亂撞啥呢?只顧低頭走道不看人,莫不是道上有銀子揀?”

那人更加垂下頭,喃喃地說了一句:“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佟嫣然聽著耳熟,便凝神看了一眼,一看不打緊,忙問:“你可是金釧?”

不是金釧又是誰?

僅數十日不見,原先豐腴甜美的她,僅消瘦憔悴成如此,似乎一陣風刮來便能將她刮走。若不細看,哪瞧得出是她來?原先的一頭濃密的黑發,如今成槁草一般,僅在腦後梳了個家常髻,也無甚點綴,只在上頭斜插了一支鎏銀的簪子。薄若紙片的身腰上,套著一件看不清原色的夏衣……。路上若是遇見,可不得把她當乞婆看待?

作為襄王妃身邊的四大丫頭之一,金釧深得襄王妃的器重,她的衣行住行,比金釵她們高出一截,差不多與金鎖齊平。

可今兒……。

佟嫣然記得雪兒說過,說她的親姐姐金釧,不知為何得罪了襄王妃,將她打發到洗衣房去了。

既便去了洗衣房,那也是有微薄的份例銀的,不至於如此一付慘狀啊。

金釧緩緩地擡起頭,見是佟嫣然,便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奴婢該死,奴婢沖撞了五小姐……”

佟嫣然親手扶起:“哪有那麽多的該死?”

“五小姐,奴婢一直沒機會當面謝過,”金釧從袖袋深處拿出一個紅布包來,小心翼翼地展開,“這是小姐賞給奴婢及奴婢妹子的,如此珍貴的東西,奴婢們不敢收。”

佟嫣然將她的手的按住:“收下罷,洗衣房的月例銀少些,你變賣了貼補一下零用也好。”

洗衣房?

金釧的唇邊,含著一抹蒼白的死魚色。她沒說話,只是轉身看了一眼身後。

墻根下,擺著一長溜的紅漆馬桶!

佟嫣然驚詫之極:“你不是在洗衣房麽?咋到那下處去了?”

在佟嫣然的記憶中,這洗涮馬桶的,全是失勢的老婆子們。

金釧怎麽會去洗馬桶?

見眼前也沒外人,佟嫣然輕聲地問:“你是如何見罪襄王妃的?”

金釧目光呆滯地看了佟嫣然一眼,表情戚然,眼眶裏卻沒有一滴眼淚!她欲言又止,“五小姐,那些臟事臭事便不說也罷,沒得玷汙你的耳朵。”

說著,便要走。

佟嫣然將那只紅包塞進她的懷裏,“你熬幾天,我會想辦法救你脫苦海!”

這兩句話,遠比那兩件珍希首飾要來得更實惠些。

金釧猛地擡起頭,炯炯地看著佟嫣然:“五小姐,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你何時見過我說謊騙人?”

金釧灰暗的臉上露出一絲明媚的光色,她畢恭畢敬地給佟嫣然施了個禮,含著淚道:“五小姐若能救奴婢出苦海,你便是奴婢的再生父母!”

清泠泠的淚,終於順著瘦弱的臉頰上緩緩地流了下來。

佟嫣然替她試了試淚,“別哭,別哭!你要學會讓那些欺負你的人哭!”

金釧攥了攥拳頭,用拳頭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奴婢聽五小姐的。”

嗯。

佟嫣然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在金釧的耳邊悄聲地交待了幾句,然後道:“如此,你妹妹雪兒便可以不受你的影響,仍舊可以在襄王妃的跟前好好當差。”

可是……金釧仰起枯瘦的面孔,如枯井一般的大眼裏,流過一絲渴望:“五小姐,你好人幫到底,可否將奴婢的妹子也一同帶走?”

“你放心,我不會丟下你妹子不管的。具體的事宜,我已跟她說清楚了,待日後,我會把她也帶出襄王府,讓你們姐妹倆團聚。”

“多謝五小姐的再生之恩!”

別過金釧,佟嫣然領著佩兒玢兒往秋爽閣走去。

清晨的時光,自是分外清明,太陽光還不算太炙熱。在樹蔭下走著,一路聽著鳥鳴蟬唱,一路看著各式的時令鮮花在肆意的綻放,茉莉、白蘭花、廣玉蘭、珠蘭、金橘、扶桑、石榴、夾竹桃、木槿、聖柳、美人蕉、大麗花、蜀葵、半支蓮、六月雪、鳳仙花、牽牛花等等,目不暇接。

“若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也如鮮花般賞心悅耳,那該多好?”

佩兒指著不遠處的那幾叢大蓬的仙人掌:“也不盡然啊,在花叢中,也有這等刺人手腳的東西。”

也是,凡事都不可能講究完美。有好人,便一定有壞人。若不然,這好人又是如何分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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