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精明的鬼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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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後花園的棲鳥們便歡唱起來,那樂調兒,時爾悠揚,時爾跌宕,就好象一個樂隊在演奏。

睡不深的武王殿下被吵醒。

擡頭看了看裏間,只見簾帷重垂,寂靜無聲。

看樣子她還未醒呢。

便翻身坐起,將被褥枕頭塞進了隔櫥裏,又將窗輕輕打開。

一縷帶著草木氣息的空氣,便魚貫而入。

武王殿下打開房門,伸展了一下懶腰。臺階下的幾株美人蕉正在怒放,昨夜的雨,將它們洗得分外的潔凈清新。

兩個小丫頭正在打掃落葉,而浮香,雙手叉腰,似乎在斥責她們偷懶。

武王殿下便皺了皺眉:“給本王打水去!”

浮香聞聲,趕緊過來,一臉諂媚的笑:“王爺主子這麽早就起了?是這兩小丫子頭做活的動靜太大,把您給吵醒了吧?”

“你的聲音比她倆大多了,”武王殿下沈著臉:“打水去!”

浮香便叫過其中一個丫頭:“佩兒,趕緊的,給王爺主子打水去。”

佩兒哎了一聲,放下掃帚就跑過來。

武王殿下的臉色越發的不好看了,他斜睨了浮香一眼:“怎麽,你不屑給本王打水麽?”

浮香一楞,這打水掃地的活兒,是下等活,自然不是她這種上等丫頭的份內事。

但她馬上轉過神來,笑得分外點眼:“王爺主子言重了,能侍候主子,那是奴婢的福分。”

浮香今兒打扮得格外醒目,上著粉霞錦綬藕絲羅裳,下身是一條累珠疊紗粉霞茜裙,一把青絲挽成精致挑頂花心髻,上頭插著佟嫣然送給她的一套翡翠首飾。嬌俏的小臉蛋上,塗脂抹粉,恰似三春桃杏,美不勝收。

武王殿下掃了她一眼,眉眼更是暗沈。他在心裏有些責怪佟嫣然,好好的,那麽精致的首飾賞給一個丫頭做什麽?

轉身進入隔壁的書房。

洗漱好之後,浮香又及時地端上一碗銀耳蓮子羹。

匆匆用過,武王殿下剛想叫進阡陌等進來替他更衣,浮香忙道:“奴婢來罷,如今他們不好隨意進內院來,王妃主子在裏頭呢。”

這倒沒錯。

之前,偌大的武王府就武王殿下一個男主子,阡陌他們進進出出方便的很。如今,府裏添了個女主人,侍衛們再隨意進出內院便不太合適。

“你過去把本王的公服拿過來。”武王殿下自來由侍衛們侍候著,突然讓一個丫頭侍候更衣,他有些不習慣。

“是,王爺。”浮香開心之極,答應一聲馬上出去。

武王殿下又叫住:“王妃還睡著呢,你進屋的腳步放輕些。”

是。

浮香應著,心裏卻有些嫉妒。也不知武王妃前世燒了什麽高香,這輩子得了這麽個出挑的男人,這出挑的男人,竟然還把她當觀音菩薩般供著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浮香躡手躡腳回到內屋,輕輕地拉開櫥門,沒想到,衣服堆裏滾出弄成一團的被褥枕頭來。

她一楞,記得這櫥裏掛得是武王爺的四季衣裳,怎麽會有這些臥具?

浮香下意識地揀起枕頭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沈香水的味兒。沒錯,老夫人喜歡用沈香替兩位少主子熏衣被。也就是說,這枕頭是武王爺的。她又抓起薄薄的夏被捂在臉上,一縷淺淺的梅花香便在鼻端肆意的縈繞。

早就聽說武王妃愛梅花如癡,無論是茶葉,還是衣裳被褥,她都喜歡用當季的梅花來熏。浮香展開被子,見四角繡了好幾叢纏枝梅花,活靈靈的,似乎,剛從樹上摘下來。

這不是武王妃陪嫁的被子麽?怎麽也會亂塞在外間櫥裏?浮香記得,那日,還是自己幫著奶娘安置床上用品的,清楚地記得,十幾條錦被,齊齊地放進了床側的那只銅錢櫃裏。

浮香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悄悄地挑起簾帷一角。

佟嫣然睡得好沈。她朝裏側臥著,一頭青絲亂亂地堆在鴛鴦枕上。

就這一眼,浮香便樂開了花!

床上,只有一被一枕。

也就是說,武王爺與武王妃,竟是分床而居。堂堂的武王殿下,竟然如奴仆般地睡在外頭的地鋪上!

浮香也顧不得多想了,歡天喜地地拿了一套公服便離開了內屋。

武王殿下等得有些不耐煩。哼了一聲道:“難不成你做衣裳去了?”

“王爺主子恕罪,奴婢擔心會吵醒王妃主子,所以,動靜盡量輕點慢點,”浮香抻起公服的兩邊肩頭:“奴婢侍候主子更衣。”

“放下,出去。”

浮香還想說什麽,武王殿下便黑下臉來:“你是聽不懂本王的話麽?”

“奴婢這就離開,這就離開”

浮香從書房出來,卻又回到了內屋前。

她坐在廊下,一邊聽著裏頭的動靜,一邊想著心事。想著想著,她又癡癡地笑了起來。笑了一陣,她又蹙緊眉尖:真是怪了,武王爺與武王妃,他倆新婚燕爾,真是蜜裏調油的好時光,可為何,他倆竟是分床而居?

難道,他們鬧矛盾了?

也不像啊,武王殿下對武王妃如此體貼,如此關心,根本不像生氣的樣子啊。

那到底是什麽原因?

也許,昨夜王爺主子飲酒過量,他不想打攪武王妃的休息?

有這個可能。

現在,王爺的心裏只有王妃,根本沒有他自己了。

如此一想,浮香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就好象臥著兩條大黑蟲。

佩兒拿了一把花草,想尋玢兒鬥草取樂,老遠見浮香一會兒笑,一會兒苦著臉,便笑問:“浮香姐姐,你這是咋了?”

浮香站了起來,用手絹撲打了一下裙子,“我能有啥咋的?在外頭候著王妃主子叫喚呢。”

哦。

佩兒點了點頭:“我以為浮香姐姐遇到了啥解不開的難事呢。”

浮香鄙夷地一笑,揚了揚頭。晨陽已透過樹梢將悶熱的日頭投射過來,映在她的頭上,漾起一層迷離的精光來,“這天底下還有難事能難到我麽?”又指著一臉嬌憨地的佩兒,用教訓的口吻說道:“你也是從襄王府出來的,咋一點不懂規矩?在我跟前,你滿口你的我的,實在是不像話!”

佩兒便不明白了,仰頭問:“浮香姐姐,難道,在你跟前,佩兒也得自稱奴婢不成?”

“有啥不可以的麽?”

佩兒仍是想不通,正要張嘴,身後傳來了一聲如晨風般清淺的聲音:“我倒不知道,浮香你啥時候成了主子了?讓佩兒在你跟前自稱奴婢,你也敢受?”

一身清涼夏衣的秀兒,捧著一大束剛從後花園采來的蜀葵,笑坎坎地走過來。

浮香一看是她,便冷下臉來,“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你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你欺負佩兒,我便不能不管。”

“誰欺負她了誰欺負她了?”浮香指著秀兒的鼻子:“你算啥阿物兒來充大頭蒜?”

秀兒劈手就打過去,不甘示弱:“我就是個丫頭,不像你,明明是個奴婢,偏要充大頭蒜!”

曲廊的那頭,幾個丫頭婆子盡朝這邊看過來。

當著眾人的面被秀兒如此奚落,浮香更是氣急。在她的下意識裏,老夫人將她給了武王爺,無論王爺是否願意,她都是半個主子。所以,來武王府後,她便改了裝束,脫掉了短裙,仿主子般穿起長裙來,更是端起主子的架子。

“你才是個奴婢呢,你是個一輩子爬不起身的奴婢!”

正鬧著,裏頭傳來了一聲輕咳。

秀兒頓時閉上了嘴,狠狠地瞪了浮香一眼,捧著花兒進屋。

佟嫣然已坐起。

透過梅色蚊帳子,佟嫣然不悅地問:“大清早的,你們又吵什麽?”

秀兒有些怯意,王妃主子早就交待過,讓她不要與浮香她們多羅嗦,多讓讓她們。“她欺負佩兒來著”

“你便打抱不平了?”

秀兒垂下頭,嘴裏卻嘟嚷了一句:“奴婢就見不得她整日擺出主子的款來。”

“不許胡說!”佟嫣然喝斥了一聲,見秀兒手中捧著鮮花,便問了一句:“這是什麽花?”

“蜀葵。”

蜀葵?佟嫣然淡然一笑,提高聲調:“你知道蜀葵的花語是什麽嗎?是夢!每個人都會做夢,有好夢,有惡夢,可醒過來後,什麽夢都不存在!”

秀兒聽懂了,抿嘴笑了笑。

外屋的浮香同樣聽懂了,她的臉色倏地暗沈下去。一把扯下佟嫣然賞給她的珠串,在手心裏死死地攥著。仿佛,那就是佟嫣然!

佟嫣然披上鏤空晨衣走出來,看了看時辰,又看了看有些面色不善的浮香,問:“王爺什麽時候起身的,我怎麽不知道?”

浮香挑了挑眉尖,似笑非笑地說:“王妃主子睡得真沈,連王爺啥時候起身都不知道。王爺一早便起了,略略用過早點就進宮去了。看王爺用得那麽少,也不知是不是奴婢侍候得不好。”

佟嫣然看了看打扮得甚是妖艷的浮香,冷笑了一聲:“還是你懂事,一大早便過來侍候王爺。”

浮香臉一紅,道:“老夫人將奴婢送過武王府來,就是為了便宜侍候主子們的,這懂事兩字,奴婢實在不敢當。”

真是個伶牙俐齒的丫頭啊。

上午還有事呢,佟嫣然也就放過了浮香,吩咐秀兒給她梳妝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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