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奇女子出奇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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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清晨,薰風撲面,柳樹上的新蟬已開口鳴唱。柳絮翻飛,如朵朵白色小蝶,縈繞在佟嫣然的身前身後。佟嫣然雖看不見,卻能嗅到夏天的氣息。

她接過武王殿下遞過來的一枝花,聞了聞,又用手輕輕地摸了摸,笑問:“是石榴花吧?我小時候最喜歡石榴花了,家裏有個天井,天井裏種著一棵碩大的石榴樹。我爸活著的時候常說,那石榴樹的年紀比我爺爺還大。每當開花時間,紅綠相間,讓人看一眼便會醉似的。”

武王殿下越聽越有些疑惑,襄王府有天井麽,有那麽老的石榴樹麽?

而且,將父親祖父稱為爸與爺爺,聽著很是別扭。

這女人,總是語出驚人。

“你總是不肯出來,今兒出來坐坐,是不是特別舒適?”武王殿下俯下身子,將落在佟嫣然發際的柳絮一一地揀起,“從今兒開始,清晨與黃昏,你必須得聽我的,在花園裏坐上半個時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連著十數日的近距離接觸,佟嫣然對武王初時的那種緊澀與別扭已不覆存在,漸漸的,她已適應了他時刻在身邊的那種感覺。

彼此說話,也自然了許多。

雖然很讚成他的提議,佟嫣然卻偏喜歡與他鬥嘴,被他哄著讓著,真是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我又看不見,看不見花園裏的姹紫嫣紅,幹坐著有什麽意思?”

“眼睛看不見,你用心去看同樣能看到的。”

“我的心也看不見。”佟嫣然偏要這樣說。

她能料到,武王一定會連聲道:“好好好,看不見看不見,待滿了二十一日後便會看見這美好的世界了。”

她等著,等著他的附合,他的寵溺,他的嬌慣。

等了許久,等來的竟是他的沈默。

怪了,他怎麽不作聲了?難道,他不在身旁?

“南……南宮燊燊,”佟嫣然脫口叫道:“你在哪?”

武王殿下一楞,從認識至今,這女人還是第一次叫自己的名諱!是不是可以說,兩人之間的關系更進了一步?

唇角含著喜悅之色,連僵硬的眼神也柔和了幾分……。“你叫……叫我?”

佟嫣然一聽,頓時回過神來,自己竟然在不註意的瞬間脫口叫了他的名字。羞紅滿面,甜絲絲的感覺還真好。嬌嗔道:“不叫你,難道還有別人叫南宮燊燊麽?”

“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我總不能做虧本生意罷?”武王殿下笑著,試探地叫了一聲:“嫣……嫣然!”

佟嫣然沒有答應,來到古代三年,這個名字雖隨了三年,卻鮮少有人叫。感覺好陌生,就好象穿上了一件別人的衣服。

“生氣了?”武王殿下趕緊從茶桌上端過一盅花茶來,小心地遞到佟嫣然的唇邊:“別生氣別生氣,都是小人不好。來來,請喝口清茶敗敗火。”

佟嫣然撲哧一下笑了,推開茶盅:“大人不計小人過,我且饒過了你。”

“多謝大人不計小人之過。”武王殿下雙眸裏的陰翳在漸漸地淡去,心情霍然好了許多。佟嫣然來到山莊已十數日,武王殿下覺得,這十幾日裏,日頭特別的明亮,月兒特別的清明,連風兒也特別的柔和。有時候,他會冒出一種奇怪的感覺,襄王妃與那個兇手是將佟嫣然送到自己身邊的大媒人!

佟嫣然很敏感,她辯出武王殿下似有不樂之意。“你有心事?”

武王殿下苦笑了笑,真是個冰雪聰明的奇女子啊。

“算是吧。”武王殿下欲言又止,他在惦量,這件事到底要不要跟佟嫣然說。

“什麽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佟嫣然側過身子,面向武王殿下。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到他不是太均勻的呼吸,“是不是江城那邊出了什麽問題?”

“那倒不是,我手下的那幾個偏將很是得力,已降伏了那起子合之眾,我聽了你的建議,讓疾風偽裝成我,躺在床上不見客。江城與朝庭,至今不知道我並不在江城。江城那邊已太平,我已向朝庭上奏,準備不日調軍隊回京。”

佟嫣然松了一口氣,“那就好。既如此,你為何又憂心忡忡?”

“昨兒深夜,阡陌過來了。”

“他漏夜前來,朝庭有要事?”

“不是公事,是私事。”

見武王殿下吞吞吐吐的,佟嫣然便有些急了:“是不是你父母大人有什麽事?那你趕緊回去啊。我這邊沒事的,再過幾天便可拆了紗布,而且,身邊有梅晴與奶娘她們陪著,你盡可放心回府。”

武王殿下嘆了一口氣,癡癡地望著佟嫣然,真是個好女孩啊,面醜一些又何妨?一個人最重要的是品行!她異於常人的聰慧及超人的心計,再加上她的真誠善良與孝心,天底下的女子,沒幾個能及得上她的。

“父母大人倒是沒事,”武王殿下有些不安,不住地看向佟嫣然:“在我說出原委之前,你要保證,不激動不生氣,爾後,必須要相信,這事真不是我所為。”

佟嫣然弄糊塗:“那老巫婆說什麽做什麽,我都不會生氣,因為,她跟我沒關系!我不明白的是,這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武王殿下青了臉,眸底裏的暗色越發的陰濃:“阡陌說,襄王妃昨兒去安陽候府找我母親,大吵大鬧,硬逼著我母親定下娶她女兒的日子,否則便要鬧到皇上跟前去。我母親一時失了主意,讓阡陌來告訴我,讓我想辦法。”

“這老巫婆還真有意思,她還能硬逼人家娶她的女兒?憑什麽?再說,候老夫人是見過世面的,她老人家何懼他人的憑空威脅?又不曾有把柄掌握在老巫婆的手上!”

“說來說去,母親大人也有錯。她老人家一心中意佟媚然,”說到這,武王殿下緊張地問:“你不會由此嫉恨我家母吧?”

“怎麽會呢?換上我,同樣也不喜歡醜陋的兒媳婦啊。”

武王殿下不住地搖頭點頭,天哪,這世間竟然如此通情達理的女子!

“家母便在那晚的家宴上設了一個局,將佟媚然趁人不註意弄進了我的臥房。”

佟嫣然一聽,便明白了,含笑不答。

“原計劃是,趁我酒醉弄回房去,與她生米做成熟飯,我便不得不娶她。沒想到,那晚我與二弟南宮燊渺徹夜長談,商量讓他代我迎娶你之事,便沒有回房。無巧不成書,那晚,竟是有個醉漢跑進了我的臥房,與她睡了一夜。當時的情景,偏讓我母親親眼看到。母親氣火攻心,一怒之下便斷絕與佟媚然來往。不知襄王妃與佟媚然對當時的情景是蒙在鼓裏,還是故意要將屎盆子扣在我的頭上,便執意說,那晚的男主角是我!我家母理虧在先,又不好把事情的真相嚷出去。所以,不知所措,來跟我討主意來了。”

說到這,武王殿下直勾勾地說:“這事真不是我所為,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佟嫣然便笑著道:“我相信你,那晚的事情確是他人所為。”

“你……你怎麽知道?”

“因為,那晚梅雨也混進了候府,他親眼看到了所發生的一切。回來便告訴我了。”

武王殿下臉上的陰翳,在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樂哈哈地說:“早知道你已知曉,我倒是愁了一夜。”

佟嫣然明知故問:“你愁什麽?不是你幹的,別人也無法將屎盆子硬扣在你的身上啊。況且,這事有好幾個人證,你怕什麽呢?”

“我倒是不怕那些,我只是擔心你……。”武王殿下笑著撓著頭,一付憨厚可掬的樣子。

佟嫣然故意拿他取笑:“我怎麽想怎麽看待那晚的事情,於你真的那麽重要麽?”

“自然,至關重要!”武王殿下情不自禁地握起佟嫣然的一只小手,真切地說:“哪怕世上的人都不信任我,但我希望你能無條件地相信我!”

佟嫣然的臉,紅成一片。她劈手奪過,嗔怪道:“討厭,讓人看到像什麽樣子!”

武王殿下呵呵地樂著:“像啥樣便啥樣吧,本王根本不屑!”

“又變為本王了?”

哈哈哈!“不敢,小人錯了,敬請大人寬宥!”

嘻嘻嘻!

暢笑過後,佟嫣然正色道:“我替你出個主意唄?更確切地說,我想替候老夫人解圍。”

“在下先謝過五小姐,小人洗耳恭聽。”

“很簡單,只要查出那晚與佟媚然肌膚相親的男人,然後,”佟嫣然在武王殿下的耳邊輕輕地說了幾句。

武王殿下一聽,頓時舒心大笑,連連點頭:“奇女子,五小姐也。”

佟嫣然晃著頭,調皮地笑道:“從此後你便叫我奇女子好了。”

武王殿下望著她光素的腦袋,簪釵皆無,心裏便有了個念頭閃過。

站在不遠處的梅晴與奶娘,望著這頭情意融融的樣兒,開心地笑了。

如洗滌得分外潔凈的太陽光線,從樹枝的縫隙中透下去,落了滿地的金子,在歡心地跳著屬於它們的舞蹈。石榴樹下,幾只白鴿悠閑地度著方步,咕咕咕地唱著屬於它們自己的歌曲……。四周,一片祥和溫馨。

“真是老天保佑啊,小姐與武王殿下終於走到一處去了。這真像是小姐日常所說的那樣,好事會變成壞事,壞事也會變成好事。當時,看到小姐的眼睛傷成那樣,我真是狠不得將那個兇手千刀萬剮!可如今看來,若不是傷了眼睛,小姐也不會來到武王殿下的山莊,他倆就沒機會時時在一處,也就沒有眼前這美景!如此說來,我還得感謝那個兇手和襄王妃呢。”

嗯嗯嗯。

奶娘頻頻點頭,一直微蹙著的眉尖,此刻終於舒殿開了。宛如那墻角下的新筍,終於冒出頭來,漸漸地長成了綽約修長的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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