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府舉行的水陸道場仍在熱熱鬧鬧地進行著，馨鼓鐃？齊鳴，僧尼法師，來了一撥又一撥，整個府沸反盈天。

襄王妃贏得了空前的好名聲，皇上趁機下旨褒獎，將一塊黃泥平金匾額賜給了襄王府，那上頭大書幾個燙金黑字：懿行天下。

襄王妃便將這塊金匾懸於怡心堂前，讓進入襄王府的人一眼便能瞧到。

這幾日迎來送往，身子確是疲憊不堪，可心裏卻是樂滋滋的。眼中釘除掉之時，竟然同時給自己爭來了如此美譽，這是襄王妃沒想到的。

她舉辦水陸道場所的真實用意，是想堵住眾人置疑的悠悠之口。如此一來，還有誰會提起，那個可憐的五小姐又是如何死的？

這天，剛送走最後一撥女客，屠嬤嬤便急匆匆地跑進來。許是跑得急，滿臉都是汗，額間粘滿了細碎的頭發。

“主子……”

襄王妃瞇縫著雙眸，攤開手腳側躺在楊妃榻上。金鑰半坐在榻沿，拿著美人拳在替襄王妃捶打雙腿。

“又是何事？”

屠嬤嬤看了一眼垂首無語的金鑰，欲言又止。

襄王妃猛地睜開眼，冷著臉道：“金鑰比你還牢靠呢，有啥話不能當著她的面說？”

在主子的心裏，侍候了她大半輩子的老奴才，竟不如一個新來的，屠嬤嬤心裏一片冰涼。只是，此刻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

“主子，二小姐出……出事了……”

出事了？

襄王妃一下便坐了起來：“她又出府去了？”

“出府倒是沒有。”

襄王妃松了一口氣。沒出府便好，哪怕她把迎風閣拆掉也沒關系。單等武王殿下回京，襄王妃便決定親去安陽候府去討個說法。這屎盆子，無論如何要扣在武王的頭上！

“主子，才剛二小姐在玉帶河的涼亭上看人種蓮藕，遇上了幾個外府的公子哥。”

那又咋的？來府祭拜的賓客雖以女眷為多，但也有交情相厚的幾家名府的公子哥兒在邀請之列。襄王妃也是有她的打算的，現如今，除了佟媚然，還有兩個庶女待宇閨中。趁早把她們嫁出去，免得在眼前晃來晃去惹人心煩。

“二小姐與護國將軍之子曹家駒發生了爭執，推搡之下，曹公子被二小姐的丫頭婆子給推下河去。幸好曹公子識水性，爬上岸來又換了一身幹的衣裳也就離開河邊。可是，二小姐卻不依不饒，將曹公子截在迎門閣門口，大罵不止。奴婢勸不住，只得來回主子。”

曹公子？

襄王妃一下子便明白了，佟媚然為何會與他發生爭執。

只是，這丫頭也不曉事了，她如此一嚷，若讓有心的人聽見，豈不是自裁自面，自己把屎盆子往自己的頭上扣？

這事若傳到武王的耳裏，佟媚然還有希望嫁進武王府去？

她這是替自己大肆宣揚自己的醜事啊。

趿上繡花鞋便走。

屠嬤嬤及幾個丫頭婆子忙隨上。

“他倆個咋會起爭執？”

屠嬤嬤在襄王妃的耳邊語不達六人回道：“二小姐在河中央的涼亭坐著，那曹公子便湊上前去搭話，小姐看他腰間系著一個荷包，便讓拿過來看看。曹公子倒是爽快，解下荷包就遞過去。沒想到二小姐看了荷包後，那臉色就更難看了，將荷包往河裏一丟，指著曹公子便大罵。曹公子先還嬉皮笑臉應對，後來也漸漸的不樂意了，上前要與小姐辯理，小姐便讓丫頭婆子將曹公子給推到了河裏。奴婢聞報也是納悶，小姐這是咋了，平時見的人也多，不至於如此毛躁啊。”

襄王妃卻明白，為何佟媚然會如些冒失。當她看到曹家駒的荷包與她日夜珍藏且視為是武王殿下之物的那個荷包是一模一樣時，她頓時徹底絕望了。果然，那晚肌膚相親的，不是武王殿下，而是這只曹家犬！

絕望過後便是傷心欲絕，爾後，便是怒火萬丈！

一行人過了後花園的角門，遠遠的便聽到佟媚然怒不可遏的叫罵聲。

襄王妃陰著臉說了一句：“你去把附近的所有丫頭婆子給遣開，河裏的那些小廝也趕到別處去。”

是，主子。

屠嬤嬤趕緊領著幾個丫頭婆子往前跑去。

待襄王妃走到迎風閣前，那裏一片安靜，只剩下氣得鐵青著臉的佟媚然，與一臉痞子笑容的曹家駒。

曹家駒倒是會做人，遠遠看到襄王妃便鬼追似的跑上前來，恭恭敬敬地給襄王妃請了個安：“家駒見過王妃娘娘，”又擡頭打量了一眼風韻猶存的襄王妃，嘖嘖出聲：“王妃娘娘，多日不見，您倒著逆著歲月長啊，越來越年輕美貌了。乍看上去，王妃娘娘也不過是二十出頭。”

巴結皇上的親娘，便等於巴結上了皇上。這個等式，曹家駒算得最拎清。再說，這襄王妃勤於保養，確實比實際年齡年輕了許多。曹家駒是有名的花花公子，聞香便撲，滿京城誰不知道，只要他瞧上眼的，上到九十九的老太，下到不會走小娃兒，他統統都有興趣。

襄王妃便很受用，笑著嗔怪道：“小嘴兒真甜，難怪京城裏的小姑娘小媳婦被你迷得團團轉。”

曹家駒一甩頭，將那縷從金狄罩裏溜出來的青絲甩到腦後，眨巴著眼，笑道：“是嗎？不見得吧？”

說著，將色瞇瞇的眼拋向站在一棵大梔子樹下的佟媚然。

用意顯而易見。

襄王妃只作看不見，只想盡快將他打發走，免得事生意外。

“哀家見平陽府的四公子正在前頭的書樓裏賞玩古畫呢，曹公子不過去看看？”

曹家駒嗨了一聲，掃了佟媚然一眼，一臉輕佻，兩眼放光：“古畫再好看也是死的，哪有眼前的美景誘人？”

句句含著調戲之意，襄王妃本性輕浮，當著女兒的面，卻也有些放不下，臉色一沈，正要開口，那頭的佟媚然已沖過來，一邊拽住襄王妃，小臉兒黑得，就像抹了鍋灰！“你是吃飽了撐的還是咋的，跟這種東西說個沒完沒了？”

曹家駒便涎著臉笑道：“請問二小姐，本人是哪種東西哪？”

“臭不要臉，混蛋王八蛋，狗娘養的畜生！”

佟媚然一見到這張被武王殿下潑花了臉的曹家狗，便想起那晚的情景來。一想到自己的清白竟被這等貨色給奪去了，更是氣得想殺了他！

連聲罵道。

曹家駒想是前頭已被罵個半死，後又被佟媚然的下人給推到了河裏。河水雖涼爽，可當著那幫公子哥兒的面如此跌份，心頭還是蓄了一些火氣的。此刻聽佟媚然罵得越發的過分，連父母都給扯進去了，便直起脖子嚷道：“二小姐，本人仰慕你的美貌並沒有錯吧？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與本人過不去，本人本著好男不與女鬥的古訓，一步步地退讓。可是，你變本加厲，不僅侮辱本人，更是侮辱起本人的父母來。”

又沖襄王妃道：“王妃娘娘，您是親耳聽到的，本人這是何罪之有，以至遭到二小姐的如此荼毒？”

瞧在皇上的份上，他並不敢過分的驕狂。

“罵你還算是輕的，我狠不得宰了你這只惡犬！”佟媚然抓起樹下的一塊湖山石便砸了過去！“你去死啊，你怎麽還不去死！”

曹家駒似被淋了一頭狗血，氣得渾身打顫，全身的血液直往腦袋上沖！臉上的那些疤痕，被鮮血浸染，越發的明顯，也越發的醜陋！

“佟二小姐，你別太過分！本人再不濟也是出身名門，也是堂堂的禦前侍衛長！你無辜漫罵不休，本人只當你腦子出了問題！”又冷笑了笑：“長得嬌滴美艷，如鮮花一般，卻如此潑婦一般的性子，別說本人不敢靠近，滿京城的公子哥兒誰又敢娶你？”

佟媚然更是氣急敗壞，擼衣挽袖便要沖上去：“曹家狗，再胡沁，本小姐拔了你的狗牙！”

襄王妃拉住，面色不豫地對曹家駒道：“曹公子請先行離開罷，這樣爭執起來，豈不要讓別人笑話你曹家沒家教？”

曹家駒哼了一聲，有句話硬生生地攔在嗓子眼下：佟家的姑娘養成市井女潑皮般，世人更要笑話你佟府沒家教了。

惡狠狠地瞪了佟媚然一眼，突然，心裏冒出了一個特別解氣的念頭！對，就這樣辦，到時候不折磨她半死，自己便不配姓曹！

散漫地施了個禮，轉身便走。

眼看曹家駒走出了後花園，襄王妃轉過目光，緊蹙眉頭責怪道：“你這又是何苦？難不成你想把那夜之事宣揚得世人皆知？”

佟媚然大眼一瞪，氣哼哼地叫喊道：“你竟然幫那個畜生說話，胳膊肘兒盡往外拐！哼，我知道了，不就是那畜生跟你說了幾句虛偽的奉承話麽？你便數落起我來了。我告你實情罷，省得你不知道東南西北，還以為自己是天底下的大美人兒！你呀，老太婆一個，就像這日頭，轉眼便要隱入西山，黃昏的日頭，還有多少光色好炫耀的？”

襄王妃被氣得倒仰！

老天爺！這是啥女兒啊，真真是前輩子的冤孽！這樣的女兒多留一天也留不得，想想都可怕。得趕緊把她嫁出去，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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