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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誰算計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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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妃回到襄王府,已是未時時分。

在儀門外一下轎子,顧不得進頤養堂歇歇,便帶著屠嬤嬤往迎風閣去。

推開虛掩的院門,眼前的景象讓襄王妃哭笑不得。

幾棵長勢最好的梔子樹已連根挖起,小廝們正用原處的泥土在包裹樹根。那爬滿青苔與綠藤的假山,已被分解成一塊塊湖山石,幾個婆子正用綿厚的青布在包裝,四處,散亂著斷枝殘葉……偌大的院子,被弄得滿目瘡痍,如遭了災一般。

襄王妃回過頭,冷笑道:“這就是養女兒的好處,人還未走呢,心已跑到外頭去了。”

屠嬤嬤陪著笑:“誰不知道二小姐喜歡這幾棵梔子樹和這座假山,她想帶著走,也是常理。”

但願能走的成!襄王妃在心裏頭哼了一聲,扭頭叫過一個小丫頭:“你家小姐呢?”

“小姐還在歇覺呢。”

心真寬,都這個時辰了,還在歇覺!

迎月聞迅接出來,陪著笑道:“小姐一夜未合眼,早飯後才上的床。”

“她一夜不睡,在做啥?”襄王妃隨口問。

迎月笑瞇瞇地回道:“小姐又忙著給安陽候老夫人再添了兩身衣裳。雖不用小姐親手做著,可她不放心,非得盯著繡娘們趕工。”

哼,她倒是孝順別人的娘!自己的娘,倒成了她的奴婢,老奴才了!

襄王妃把不滿極力地往腔子深處壓,當務之急,不是生氣,不是吃味,而是,如何盡快地把這個只顧自己的活祖宗給嫁出去!

“去叫你家小姐起來,就說哀家回來了,有要緊的話要跟她說。”

說著,襄王妃將屠嬤嬤留在院子裏,自己一個人朝正房走去。

佟媚然睡得正香,被迎月怯怯地叫起,正想發作,聽迎月如此說,心頭一喜,睡意便被趕跑了,忙穿戴好,到堂前見襄王妃。

“母親辛苦了。”佟媚然從丫頭的手裏接過茶盅,親自捧給襄王妃。

襄王妃冷眼看著,一言不發地接過茶,心裏卻在腹誹,你還知道給你老娘捧茶?若不是老娘爬山涉水替你謀婚事,你也不會如此殷勤!

揮退了所有近侍,緩緩地說:“我這頭已辦妥了,接下來便要看你的了。”

“娘,這赤眉白眼的,我如何去安陽候府?”

“我都替你打點好了,尚媽媽已與候老夫人講妥。今夜,安陽候府要辦一個盛大的晚宴,有關候府的親朋好友都在邀請之列,一是為二公子南宮申渺接風洗塵;二是,算是替武王出征送行。待會兒,候老夫人會派人來接你。到了候府,你只要聽從老夫人的安排便好。”

什麽?武王殿下要出征?

佟媚然如遭雷擊,大好的心情一下子被封殺了!

“你聽誰說,他要出征?老娘,你莫不是耳背聽錯了?”

襄王妃淡淡地說:“耳背不耳背不打緊,因為,這皆是老娘的安排!”

佟媚然一下子便跳了起來,指著襄王妃罵道:“好啊,你說把一切都交給你去安排,我就有些不放心。你……你就是這樣安排的?把他弄去戰場,不說刀槍無眼,就是我和他的婚事豈不是成了井中月水中花了?我早就說過,你若是再出個餿主意毀了我的親事,我定然把襄王府給一把火燒了!”

襄王妃壓仰住怒火,揮了揮手帕:“你能不能好好的聽我說?就你這一觸既跳的性子,我真擔心你以後能不能在武王府掌管那偌大的家業!”

“人都要去上戰場了,還談何掌管家業?你不要在我面前畫餅,畫餅充不了饑,卻能引發我對你更大的仇恨!”

唉,遇上這樣的狼崽子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

先且不論。

襄王妃努力讓自己的笑容更自然些,笑道:“此征戰非彼征戰。此次,武王只是前往江城平叛,對付一群被臨時煸動起來的烏合之眾,武王殿下會很快回京的,並不會傷一絲一毫。”

“你不是會讓我如時嫁進武王府麽?就算他沒有人身危險,可他人去了江城,後兒如何能分身回來?”

“這個,你倒是要退讓一步,凡事,都不可能事事照計劃行事。只要你最終能如願,其他的,都是細未小節,不必太介意。”

“我就不明白了,你為何費這麽大的勁把武王殿下調出京去?”

“傻姑娘,飯總得一口一口吃嘛,只能先把他與五丫頭的婚事攪黃,接下來才能籌劃你的呀。若讓他待在京城,他豈不是要在後兒來迎娶五丫頭?”

佟媚然想想,唔了一聲,算是明白了。

襄王妃站了起來:“你準備準備,待會兒候府便會來人。”

“那,”佟媚然看了一眼院外:“你準備如何處置佟嫣然?你千萬得處置好,否則,那顆耗子屎定會壞了一鍋好湯!”

“這個你放心,等武王到了江城,過了後兒,我便得好好的辦她的事情了。”

門窗外,一個人影迅速地閃過。

襄王妃母女毫無察覺。

密謀畢,襄王妃從迎風閣出來,剛轉過後花園,便見頤養堂的一個老婆子陪著一個郎中從角門過來。

角門後是幾排平房,那裏住著眾多的下等丫頭婆子。

“又是誰病了?真是命賤人還嬌貴,三日兩日地請醫抓藥,哀家的銀錢,跟流水似的化在這些賤奴婢身上。”

那婆子便虎虎蠍蠍地上前,陪著笑道:“是金鎖姑娘病了……”

金鎖病了?

若擱在往日,這無疑會讓襄王妃驚跳起來。可自打金鎖執意搬離頤養堂的正屋,非要住到下房來,更是自打昨兒夜裏受了那個俊秀才的一通按摩後,襄王妃對金鎖的心,便突然淡了下來。

她邊走邊丟下一句:“怕是也沒啥大病。晚飯後,你傳金鎖到上房來,哀家有話要跟她說。”

老婆子連聲應著,陪著郎中出去了。

襄王妃看著平房的方向,冷笑地對屠嬤嬤說:“她既然一心想當個下等人,那哀家就成全她!”

“主子……”

襄王妃轉爾笑道:“原先金鎖住的那屋,過幾日你傳一班工匠好好修整修整。待把二丫頭送出府,接下來,哀家得好好過上幾日屬於我自己的好日子。”

屠嬤嬤便笑,笑得很暧昧:“主子,有新的人要進來了?”

“辦好你的差便是,哪來那麽多廢話?”襄王妃揚著手娟,扭答著身子往前走去。

安陽候府。

臨到開席,老夫人派人來請了三遍,武王殿下才結束了手頭上的事情,帶著阡陌匆匆地趕過去。

下馬時,阡陌遞過去一個拇指大的白蠟丸,低聲道:“這是魯大人派人送來的消酒丸,魯大人說,只要飯前服下一丸,哪怕主子喝下一壇酒也無礙。”

“他咋知道本王今夜有宴席?”

“他倒是不知道,魯大人的隨身小廝說,主子不日便要去江城,而江城有主子許多的部屬。待平叛結束,那些故舊豈不都要請主子喝喝酒敘敘舊?故此,魯大人送來這消酒丸,讓奴才替主子收著,以備不時之需。”

“他倒是細心。”

武王殿下將消酒丸掖在袖袋裏,轉身進府。

一路上,不停地有人跟他打招呼,有認識的,也有面生的。武王殿下穿過三進院落,徑直往後堂去。

布置的甚是奢華的後堂,張燈結彩,人頭攢動,鬢香綠影,笑語盎然。武王殿下不由地蹙了蹙眉:“老母親也忒愛熱鬧了,不就是個家宴麽,弄這麽多人來幹什麽?”

“嘿嘿,二公子雲游在外三年,今兒回來,老夫人喜出望外,自然希望大家夥來分享這份快樂。再加上主子明兒出征,老夫人同樣希望主子出征一帆風順,平安凱旋。”

武王殿下敲了阡陌一記毛栗子:“越來越油嘴滑舌了,本王說一句,你便有幾十句在後面等著。”

阡陌吐了吐舌頭,正要說話,有個人笑著迎了過來:“大哥,小弟是望眼欲穿哪,要不是母親攔著說話,小弟我早過府去看你了。”

武王定晴一看,呵,三年不見,這小子長成大人模樣了。

他玉身頎長,體態風流,黑羽般的長發用一只青玉簪倌住,風吹處,拂起一縷縷漂浮的發絲。面白唇紅,膚白勝雪,明明是一個十九歲的小夥子,周身卻散發出一股濃濃的嬌媚來。

“你終於舍得回來了?”武王嗵地一拳砸在對方的肩上:“三年了,音跡全無,都去哪兒逍遙了?”

“小弟仍是舍不得回來,回到這個小小的四方天,日日得聽著父母親及你的教訓,那日子有多難過便有多難過。”

“那你今日回來做什麽?”

“回來參加你的婚禮呀。我只有一個大哥,大哥的婚禮缺了我,那可不成。”

武王殿下咧開一絲笑縫兒。心說,對,本王的婚禮缺了你確實不成。

席間,少不了許多趨炎附勢的人借著各種說辭上來敬酒。

南宮申兩兄弟的酒量本不錯,今兒更是來者不拒,逢敬便喝。

候老夫人在旁邊的女席上冷眼看著,卻不加阻止,笑吟吟地與女客們談笑風生。

侍在身後浮香暗香著急了,暗地扯了扯老夫人的衣袖。

老夫人只裝不知。

浮香急了,便不顧禮儀,趴在老夫人的耳邊道:“主子,您瞧瞧王爺,再喝下去怕是真要醉了。”

老夫人心說,醉了才好呢。口裏卻道:“醉了便好好的睡一覺,明兒正好精神抖擻地率軍出征。”

又叫過管家:“今兒是雙喜臨門的大喜日子,候府的下人們都坐上席去喝杯酒罷。”

主子如此說,浮香與暗香只得與眾人到後堂坐席去了。

這一頓酒,直喝到子時時分。

眼看兩個兒子喝得面色酡紅,雙眼嗆斜,嘴裏噴出來的酒氣能把人沖出丈把之外,老夫人便笑著吩咐阡陌等人,侍候兩位少主子回屋歇息去。

眼看兩個兒子在下人們的簇擁攙扶下往前廳的東廂房踉踉蹌蹌地走去,老夫人笑著,一邊扶著一個丫頭往後面的繡樓走去。

經過天井,武王殿下一下子從阡陌的挽扶中抽過手臂,沖身後的南宮申渺悄聲道:“沒醉罷?”

南宮申渺笑道:“大哥給的消酒丸子果真是個好東西,今夜我足足喝了一壇,卻半點醉意也沒有。只是哥,你為何要讓我裝出一付酒醉的樣兒?”

橫豎眼前沒外人,武王殿下笑了笑,道:“難不成你還想喝一夜去?趁著醉酒的醉酒,歇息的歇息,咱哥倆正好敘敘兄弟情義。”

南宮申渺的聰明勁兒不輸他哥,雖說,哥倆的性格那是南轅北轍,一個剛,一個柔;一個是火,另一個是水。“哥,你有事要跟我說?”

武王殿下不再說話,率先朝西廂房的那間書房走去。

兄弟倆進了屋,阡陌送上茶後便退出來,到門房那裏尋個床鋪便躺下了。

上弦月兒,如一把瘦長的鐮刀,斜掛著,漸漸地往西邊隱去。稀疏的星子,眨著困倦的眼睛,時不時地躲到鉛雲後偷會子懶。清清的月色,帶著倔強,從天空中投射下來,映到天井的那棵碩大的石榴樹上,墜落一地的碎銀子。

老夫人哪有心思安寢?臨近天明時分,她悄悄地起來,扶著大丫頭暗香悄悄地下了樓,又鴉雀不聞地往前廳走。暗香伶俐,輕輕笑道:“王爺和二公子都是那麽大人了,老主子還是這般的不放心。”

“在娘親的眼裏,多大多老的孩子也是小童。”

老夫人先到東屋的窗外。

裏頭的油燈似乎沒滅,幽幽的燈光從窗紙上透出來。

老夫人笑了笑,伸舌舔濕了窗紙,從破了一個洞的地方看進去。只見帳簾重垂,香檀木的腳踏板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雙尖頭繡花鞋,而床前的紅木圈椅上,胡亂地堆著幾件男子長袍與中衣……

“走,去看看二公子。”

暗香看著老夫人的嘴一直合不攏,似乎很開心,便悄問:“老主子笑啥?王爺的睡相讓老主子發笑?”

“老身自有可笑的地方,偏不告訴你這個壞丫頭。”

主子如此說,暗香自然不能再問。

到了南屋門外頭,卻見裏頭漆黑一片,啥也看不見,老夫人便笑道:“這哥倆總是要鬧各色。當哥的,睡覺得把所有的燈滅掉。而當弟弟的,那小膽兒,比小姑娘還小,不僅要奶娘陪著睡,還不許滅燈。今兒可好,大哥屋裏亮著燈,小弟屋裏卻漆黑一團,反著來了。”

“要怪得怪候爺,誰讓他老人家給兩位少主子取那倆字了?一個火一個水,可不是反著來麽?”

“你這個丫頭,就知道護著少主子。”

“本來就是嘛。好了,看也看過了,奴婢扶老主子回樓歇息罷。”

嗯。

剛轉身,老夫人眉宇間的那些皺褶便迅速地集中起來:“那書房咋亮著燈?”

“怕是下人忘了滅燈了。”

“唉,明兒跟管家說說,對下人的管束得加緊些了,這幾日老身看去,下人們懶怠多了。”

說著,扶著暗香便繞過天井走過去,正要叫暗香進去滅燈,眼睛下意識地往門縫裏一看,頓時傻眼了。

整個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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