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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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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暮的清晨,涼爽中帶著一絲悶悶的氣息,太陽光也不知為何,變得有些蒼白寡淡。風兒帶著臨夜睡夢的痕跡,在樹間縈繞穿行,驚起一叢叢棲鳥。半空中,棲鳥扔下一連串不悅的啾嗚,飛向遠處的山巒。

“武王爺辛苦了,這大早的便下朝了?”南宮申申剛出宮門,迎頭便遇見如彌勒佛般的太醫院院判魯正。

武王殿下拱了拱手:“魯大人好。”

阡陌率著幾個侍衛便牽馬過來。

魯正見武王殿下一臉肅瑟的神情,便正色地說:“卑職正有事要見王爺呢。”

武王殿下便站住腳:“何事?”

魯院判看了看四周,悄聲道:“王爺可知情?那襄王府的五小姐竟然又活過來了。這雖是大好事,卻也是一件怪事。五小姐病重那幾日,卑職也親去診過幾次脈,次次的脈象都不太好。最後那次,卑職與幾位同仁一致認為,五小姐左不過是那兩日了。卑職沒想到,過了一夜,那五小姐竟然好模好樣地活過來了,”

不等魯正說完,武王殿下一下瞪圓了俊眸,也顧不得身後還隨著侍衛呢,厲聲道:“你這是從哪聽來的小道消息?”

送聘禮那日,武王殿下是親眼見過佟嫣然的。佟嫣然那付奄奄一息的樣子,可不是隨意裝出來的。再說了,既便裝,能瞞過一個二個不通醫理的人,還能瞞過太醫院的幾位頂尖國手?尤其是,能在精通岐黃之術,在本朝號稱華陀第二的魯院判前裝神弄鬼?佟嫣然也太了不得了吧?

在沒見到佟嫣然之前,武王殿下確有那種想法,佟嫣然不是一直在想法設法的拒婚嗎?這回,也許又是一個為了拒婚而挖的大坑!為了避免遭人算計,為了看個虛實,更為了賭那口氣!你佟嫣然不是不願嫁麽,我便非要娶你,看誰鬥得過誰!

於是,便發生了武王殿下親送聘禮到佟嫣然床前的驚天舉措!

可當親眼看到佟嫣然那張消瘦且臘黃的小臉,那雙骨瘦如柴且根本摸不到脈搏的小手(在此,咱們不得不說一聲,武王殿下喲,確是個腹黑之極的極品人物。當時,他將佟嫣然的手放進被窩裏的舉動,主要是想親自診一下佟嫣然的脈象,想證實一下),武王殿下不得不相信,佟嫣然果如幾位太醫所言,她在這個世上的日子不多了。

他在佟嫣然跟前所擲下的誓詞,所謂的,就是佟嫣然的棺槨也要按時娶回家!並不是他的豪言壯語,或是他的虛話套話,而是他的心裏話!看到佟嫣然可憐又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那小小的身子,他冰冷的心,湧起一陣陣如春天湖波般的漣漪,這個可憐的女子,生前沒過過幾天安樂的日子,她死後,武王殿下決意要給她一個盛大隆重的婚禮!

認識武王殿下多年,魯正還從未看到武王殿下如此失態過呢。他下意識地倒退兩步,陪著笑道:“前兒給襄王府的二小姐診治,卑職無意中聽府裏的管事嬤嬤說的。卑職驚詫之極,想了一夜也想不通,昨兒午後,我借著去給佟二小姐請平安脈之後,趁機去梅花塢看看,沒想到,到了大門口便被老婆子給攔住了。老婆子口口聲聲說,她家的五小姐,如今會吃會喝,會說會笑,根本用不著看郎中。一頓嘲諷,將卑職趕了出來。”

武王殿下瞇縫起雙眸,只是,一道精光從縫隙中穿透了出來,直直地落在魯正的臉上:“也就是說,這事只是聽人說而已,至於你,根本沒見到過佟五小姐本人?”

“對對……”

武王殿下濃眉一皺,轉身叫人:“阡陌,你拿了別人的東西,是不是得還給人家呀?”

阡陌一頭霧水:“主子,奴才何時拿過他人的東西?那個……那個荷包不是已然交給了王爺了?”

武王殿下敲了一個毛栗子,用眼神看了對方的雙腳,哼了一聲:“還說沒有?”

阡陌一下便醒過味來,笑道:“奴才明白了,這就辦去。”

武王殿下看著阡陌如飛的背影,暗自一笑。

魯正自然不明白武王殿下要做啥,仍拉著他笑:“武王殿下,後兒就是你大喜的日子,屆時,卑職可一定要登門討杯喜酒喝喲。”

武王殿下支吾了一聲,眉頭卻往上挑了挑,雙手一拱:“本王還有要事,先告辭。”

說著,不等魯正回答,武王殿下已躍上馬,揚鞭而去。

而阡陌,徑直回到他自己的府裏,從庫房裏拿出一樣用青布包著的東西又匆匆離開。

半個時辰後,他出現在梅花塢屋後的那叢綠瑩瑩的修竹間。一腳蹬在一支較為粗壯的竹節上,身子一下子彈上了竹梢,又借著竹子悠悠的那股勁兒,他趁勢跳上了屋脊。悄悄地站在制高點,院子裏的一切盡落眼底。

兩個小丫頭在掃院子,另有幾個婆子在擦洗曲廊的欄桿,一個短衣打扮的女子正在練劍術。不用細辯,一看就知道是梅雨那野丫頭。

阡陌想了想,從青布包裏取出那樣東西,嘩啦一聲,將那東西扔進了院裏。然後,迅速匍伏下身子,利用正在冒煙的煙囪擋住自己的身子。

院子裏的人嚇了一跳,小丫頭驚叫著飛跑,邊跑邊叫:“不好了不好了,賊人進來了……”

梅雨收住架勢,將劍一扔,厲聲喝道:“再亂嚷,驚憂小姐休息,小心我罰你們面壁頂碗!”

小丫頭怯怯地收住腳步,躲到老婆子的身後,那蓬松的頭,卻從後面好奇地探出來。

梅雨大步走過去,拿起那件東西一看,頓時,臉帶微笑,轉著身子朝四周打量。

阡陌一動不動地縮著身子。

就在這時,一聲清泠泠的聲音從裏屋傳出來:“佩兒玢兒在嚷什麽呢?”

阡陌定晴一看,只見一個戴著白色面紗的女子,她穿著桃花雲霧煙羅衫,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扶著一個丫頭打扮的女孩,緩緩地步下臺階,慢慢地走進院子。

阡陌曾數次見到過佟嫣然,雖沒見到過她的真面目,卻熟悉她那黃鶯般的嗓音,嬌俏玲瓏的身段。

沒錯,出來的,正是佟五小姐!

趁大夥兒的註意力都在那件東西上之時,阡陌趕緊翻身下地,施出當家的輕功夫,疾飛而去。

“小姐,沒錯,這付鐵夾子就是上回咱們放在狗洞前的那付。”梅雨小心地拿起來,看了又看,道。

佟嫣然看了看鐵夾子被扔至的位置,又擡頭度量一下彼此的距離,然後篤定地說:“他上了咱們的屋脊,是從屋頂上扔下來的。對了,在咱們梅花塢竄來竄去的人,我一直疑心是武王的爪牙。上回讓你去查實到底把誰給夾住了,你一直沒給我回話呢。”

梅雨支吾了一聲:“沒……沒查清呢……”

其實,梅雨早就知道是誰成了“大耗子”。只是,她一直瞞著沒告訴佟嫣然。她擔心一旦被小姐知道是武王的人在監視著梅花塢,小姐弄不好會認為是武王派人在保護她。若是那樣的話,小姐豈不會對武王產生感激心理和好感?這可不是梅雨樂見的。所以,梅雨頂著一旦事發,定會受幹爹懲罰的惡果,刻意瞞了下來。

佟嫣然轉身看了梅雨一眼,蹙了蹙眉頭:“這事並不難查,這對你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為何到如今也沒查出來?”

梅雨更羞窘了,垂首低眉,半日才道:“不是很好查……”

“是嗎?我記得跟你說過,這最大的嫌疑犯應該是武王府的人。你只要去那裏看看,不就什麽都知道了麽?那個地方你熟門熟路的,我就不信,之後你再也沒去過!”

梅雨嘟嚷了一句:“小姐認定的事情,基本上八九不離十……”

“既如此,他把這個丟回來,是想表達什麽呢?”佟嫣然隨身要在石凳上坐下。

梅晴趕緊拿來棉墊:“墊了這個才好坐,春日裏的石凳潮濕的很。”

“你忙你的去罷,在這裏裹啥亂?小姐餓了一夜,還不趕緊去看看早餐好了沒?”梅雨嫌梅晴礙事,冷著臉攆人。

梅晴笑著劈打了一下梅雨的手臂:“我知道,不用你雨大小姐你吩咐。”

說著,轉身便走,順便招手叫過去那兩個在嬉鬧的小丫頭子。

綠樹成茵的的院落裏,頓時只剩下主仆倆。

佟嫣然偏著頭,看著墻角下的那幾株生機勃發的山茶樹。花兒已雕落,葉兒卻更加綻放出生命的張力,那綠,仿佛要綠進人的心裏頭去。

難道,武王想拿這個鐵夾子做鋪墊,接下來他又要唱什麽大戲?

見梅雨一付刺猬的樣子,佟嫣然便笑:“好了,裝這個樣子給誰看?我問你,自從那兩處知道我又活過來了,都有什麽活動?”

梅雨這才活泛了起來,笑容如天上的雲彩,明凈清澈:“昨兒一大早,頤養堂的老巫婆帶著屠嬤嬤和幾個老婆子出門了,至到此刻仍未歸。迎風閣那裏,我見那個主似乎又回魂了,又有精力在院子裏指揮小廝們挖樹挖坑。昨夜,上房的燈竟亮了一夜,那幾個繡娘可倒了血黴,被可愛的二小姐支使了一夜。”

“老巫婆去了哪,可讓人查清?”

梅雨在佟嫣然的耳邊道:“依伯剛傳進消息來,那老巫婆帶人去了遠郊的那座浮雲山。因那裏不是豪叔的地盤,依伯便沒讓人跟進山去,萬一中人埋伏要壞大事的。”

唔。

不管老巫婆進了哪座山,但一定跟佟媚然的婚事有關。看到佟媚然又覆活了,顯然老巫婆給佟媚然新的承諾與保證了。

“她倆若是一動不動的,那才奇怪,那才讓我擔心呢。如此,正照著我們所設想的樣子進行,看來,我不必再揪心後天的接親了。”佟嫣然笑了笑道。

梅雨開心了起來:“死南宮申申,看這回你還能想出啥轍來!前幾回,小姐一個主意去,你便有一個主意回,死活和小姐嗆著,對著幹!今兒呢,你還能咋辦?哼,你還是乖乖的把佟媚然給娶回家吧。我們家的小姐,你就恁惦記了!”

佟嫣然笑了笑,心裏卻有一萬個不情願的感覺。從一開始,自己便不想讓佟媚然如願以償。一番折騰下來,難道就是為了又把佟媚然推進南宮申申的懷裏?且不說他願不願意,頭一個,自己便不樂意看見這樣的結果!可是,不這樣,自己便得嫁進武王府。

唉,兩害相權,只能取其輕了。

武王府。

武王殿下正在與屋頂相連接的書櫥上取書,蒼鷹與疾風蹲在地上,將一大撂書小心翼翼地裝進樟木箱裏。

阡陌匆匆進來:“主子,果然如此,魯大人沒說錯,襄王府的五小姐確實又活了過來。”說著,阡陌將那一幕一一地細述了一遍,最後嘖嘖地讚成道:“難不成這五小姐真是九尾貓投胎不成?生了死,死了生。詭計多端、殘暴歹毒的襄王妃竟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真是奇女子也!”

武王殿下冷著臉,不說話,眼裏卻流過一絲融融的暖意:死女人,你到底要幹嘛?你幾次三番,苦心折騰,不就是為了拒絕嫁給我南宮申申麽?哼哼,我偏不讓你遂意!到時候,本王讓你看看,到底誰能鬥得過誰!

“主子,後兒就是您大喜的吉日,這是……”阡陌這才註意到,蒼鷹與疾風正在收拾武王爺的行裝。

疾風站起身,悄聲地對阡陌道:“昨夜,江城發生重大的饑民暴亂,上萬的饑民殺了數十個衙門的兵丁,又沖進了督府衙門,江城總督連夜進京求見皇上,請求發兵鎮壓。皇上震怒,下旨令主子明兒一早便領兵出京平叛!”

阡陌一下子便明白了過來,難怪,皇上天沒亮便把王爺召進宮,難怪,王爺從勤政殿出來便一直繃著臉不說話。

“那……後兒可是大喜的日子,主子不在,那親誰去迎啊?”

蒼鷹翁聲翁氣地說:“聖命難違,只能延期了唄。”

武王殿下依舊陰沈著臉不說話,似乎一心在他手中翻看的書頁上,可他們的對話,卻一一的落進他的耳裏。

想起皇上召見時說的那番嚴辭厲色的話,武王殿下的面色有些發燙!皇上有一句話說的一點沒錯,自己曾是江城賑災的欽差大臣,因一已私利而擅離職守。所以,現在釀成大禍,於公,自己食國家之祿,在國家需要之時,自當挺身而出。於私,這樣的局面有自己失職之原因在裏頭,當時,若把方方面面都安撫好了再回京,想來也不會造成饑民暴亂沖擊督府衙行的浪潮!理所應當在前,贖罪彌補在後,所以,這趟平叛,非自己莫屬!

只是,後日……

難道,老天也要助佟嫣然一臂之力麽?

阡陌躡手躡腳地往外退,退到門邊又回過頭:“主子,方才老夫人派人過來傳話,說二公子回來了,今夜候府要為二公子接風洗塵,請主子過府赴宴。”

武王殿下剛想說,明兒就要出征,本王哪有這閑工夫?話到嘴邊又咽下,嘿嘿,二弟南宮申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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