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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本王要替她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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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殿下率著數十人擡著聘禮到達梅花塢時,院子裏靜悄悄的,滿塢裏飄著濃濃的藥味。兩個小丫頭在曬樹根,一個清瘦蒼暮的老郎中剛從院裏出來,他的身後,有個總角小童背著藥箱。

“敢問老先生,五小姐病情如何?”

老郎中眼皮也沒擡,搖首如撥浪鼓:“只是挨時辰了,左不過這二日。”

說完,也不看武王殿下,直直地出了院門。

武王殿下的心,往下沈了又沈,難道說,佟嫣然真的中毒至深,無法救活了?從聽到這個消息後,武王殿下一直心存疑慮,他總覺得這是一場鬧劇,佟嫣然一定又在演拒婚的獨幕劇!

既便見過太醫院的魯院正後,武王殿下的想法仍是沒變。佟嫣然的古靈精怪他是見識過的,魯院正醫術高超,可他為人刻板正直,被佟嫣然騙過,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這老郎中……

阡陌叫過小丫頭:“你去跟五小姐回稟一聲,就說武王殿下來看望她了。”

武王殿下沈郁著臉,糾正道:“本王是來下聘禮的。”

“對對……”

佩兒見武王殿下的身後隨著許多擡物什的婆子,嚇了一跳,邊往回跑邊叫:“梅晴姐姐,不好了不好了,武王殿下來擡小姐了……”

梅晴聞聲從裏屋出來,見狀,詫異極了,雙唇不由地抿成了圓形。她雖見過武王殿下,可哪見過如此陣仗?一時傻了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武王殿下已大步走上臺階。

梅晴想攔又不敢攔,只得紅著臉道:“武王殿下這是……這是何意?我家小姐病重,擱不住這麽多人鬧……”

武王殿下頭也不回地掀簾進屋,又吩咐了一句:“你們在院子裏候著。”

喲喲……

梅晴慌亂極了,趕緊叫人:“梅雨快過來,來……來客人了……”

梅雨正在屋後,照著小姐的法子在壘實狗洞呢,聽到梅晴如遇洪水猛獸般的慘呼聲,連蹦帶跳地跑過來。乍一見到滿院子鬧哄哄的人,頓時火了,不顧青紅皂白地上前攆人:“出去出去,這裏又不是集市,你們擡著物件想賣給誰呀?”

阡陌便笑:“梅雨姑娘,你看清楚這是啥?這是我家王爺給你家小姐下的聘禮!”

梅雨這才看清來人。

不由地蹙緊眉頭,不客氣地轟道:“走走走,我們梅花塢不歡迎你們!”

梅晴卻在簾前急得直跺腳:“快過來,武王殿下進屋裏了。”

啊?

梅雨一頓的擼衣挽袖,大怒:“他不知道男女大防啊,竟敢跑到小姐的屋裏去!”

跑進屋,大叫:“武王殿下,你給我滾出來!”

此刻,武王殿下已站在佟嫣然的床前。

幾日不見,佟嫣然消瘦了許多,一頭青絲散在杏色刻絲繡花枕上。面孔雖還是那麽醜,可那種從肌膚深處泛出來的病黃色,讓武王殿下感到一陣莫名的疼痛。這是一個可憐的女孩兒,自小失母,在如狼似虎的嫡母身邊戰戰兢兢地生活了十三年,卻生生被人毀了容且汙陷致死。武王殿下自然不信,佟媚然是自毀容貌,他更不信,小小的她竟會與他人私通!

老天護佑,讓她死而覆生,可是,重回襄王府的日子依然過得艱難,面對嫡母與嫡姐的明槍暗箭,她步步為艱,步步為營,一步一步走到現在,一個不小心,又被人下了毒。

這女孩兒該有多命苦?

眼眶內,湧起了一股滾燙的液體!從記事起,武王殿下已久違了這種感覺。眼淚,是弱者與無能的表現?

不,它應該是真情的流露,是善良的溢現。

“佟嫣然,你給本王聽著!”武王殿下俯下身子,將她放在迷離繁花絲錦被的雙手輕輕地放進被窩裏,掖好,“無論你是生還是死,你都將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嫡妃!四月初三日,本王將以最隆重的接親儀式迎你過門,哪怕,迎娶的是,你的棺槨!”

佟嫣然合眼躺著,毫無聲息。

梅雨卻沖了過來,猛地推了一把武王殿下,怒喝道:“滾!我家小姐無論生死都不可能成為你的嫡妃!再在這裏胡說八道,小心我的軟金鞭不認人!”

梅晴將梅雨拉住,在耳邊輕道:“來的都是客,你不能如此蠻撞。聽武王殿下這番言話,你難道不感動嗎?”

“感動個鬼!”梅雨低吼了一聲:“你們,都給我滾出屋去!”

武王殿下冷眼看著,根本沒將張牙舞爪的梅雨放在眼裏,他依舊站在床前,默不作聲,一臉的疼惜。

奶娘已聞聲趕過來,沈著臉冷哼了一聲,指了指梅雨,又指了指門。

梅雨明白,奶娘是讓自己出去。

實在是不情願,可迫於奶娘那逼人的眼神。

奶娘上前,對著武王殿下比劃了幾個連貫的手勢。

武王殿下一頭霧水,茫然地看了一眼奶娘。

梅晴忙上前解說:“奶娘說,請殿下先回去。若我家小姐與殿下有緣,小姐自會死裏逃生。若不然……”

武王殿下沈聲道:“姻緣天定,本王相信五小姐定能死裏逃生。既便不豫,本王也將準時迎娶她,今兒親來下聘,算是給她沖喜罷。”

說著,又掃看了一眼奶娘。

不知為何,武王殿下竟有一種眼熟的感覺。而且,這種感覺很奇特,很強烈。

奶娘又比劃了幾下,臉上的表情很覆雜。感動,感謝,抑或是驚喜?都不是,似乎又都是。

武王殿下走到門口又突然回頭,沖奶娘與梅晴深深地作了一個揖:“這幾日,本王將五小姐就托付給二位了,請精心照顧她。四月初三,本王準時來迎娶!”

不等對方回答,武王殿下已掉頭而出。

梅晴趕忙追上去相送。

剛將武王殿下一行人送出梅花塢,三小姐佟婭然帶著碧痕匆匆地過來,見狀,瞇縫起雙眸看著遠去的背影,問:“武王殿下來做啥?”

梅晴指著塞滿院子的聘禮道:“武王殿下親自來下聘了。”

嗯?

佟婭然急沖沖地往裏跑:“這是咋說的?武王殿下這個時候過來,看到你家小姐這般景象,他還想娶麽?”

梅晴點了點頭,掩飾不住的笑容洩露出她內心的歡喜:“武王殿下說了,無論小姐生與死,他都將在四月初三日來迎娶小姐!”

未了,將武王殿下的那番話一字不漏地學說了一遍。

佟婭然嘆了一口郁氣:“看樣子,武王殿下是有備而來。咱們計劃的如此周密,卻被他生生地破壞了。真是怪了,他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且不管那許多了,既然武王殿下執意如此,小姐再這樣服藥裝死也沒那個必要了。是藥三分毒,明兒就不必再服了吧?”梅晴問。

佟婭然從碧痕的提著的包袱裏取出一個黃紙包來,遞給梅晴:“馬上煎了給你家小姐服下,裝那這麽多天的死人,好人也要躺壞了。”

“是,奴婢這就去。”梅晴高高興興地接過。

佟婭然卻是揣著沈甸甸的心事,往正房走去。

有著月輝籠罩的靜夜,仿若披上了一件乳色的外衣。稀疏的星子,在雲隙中頑皮地穿行著,也許是感覺到了春夜的寒意,它們不時地扯過一兩片雲來抵擋。夜風,是守時的,它從不缺席,眼看屋內靜得能聽見更漏的流沙聲,它便故意在門窗的縫隙中來回流竄,故意弄出些聲響,來告訴這個黑暗的世界,它的存在。

“哎喲,小姐的手指在動了,小姐馬上要醒了。”梅晴欣喜地叫道,忙站起來去端溫在保溫桶的茶。

佟婭然將身子軟如繩索的佟嫣然輕輕扶起,讓她倚在自己的懷裏,輕聲喚道:“五妹妹,五妹妹!”

梅雨與奶娘也守在床沿,一眼不眨地看著。

佟嫣然緩緩地睜開一絲眼縫,蒼白的唇翕動著……“又到該醒的時辰了?”

“時辰倒是未到。”

歇了好一會兒,佟嫣然將兩只大眼睛完全地張開了。

“三姐姐,你回來了?”

“嗯,”佟婭然也顧不得多說其他的,月白色的袍子一撩,便坐在了床沿,疲憊憔悴的臉上有團抹不去的擔憂:“五妹妹,你先喝口熱茶清醒清醒。然後,好好的聽我說,聽著,不許激動,更不許生氣。”

佟嫣然凝神看了看床前的眾人,各人的表情不同,但皆像是被人點了穴位似的,不言語。

最後落在了一臉憂郁的佟婭然身上。

佟嫣然的心,突然狂跳了幾下。在她的記憶裏,三姐姐佟婭然似乎是天生不知憂愁的人,天大的事情也難掩去她臉上的那抹超然與剛毅……難道,她這兩日遇到了什麽無法破解的難題了?

“三姐姐好嚴肅,”佟嫣然就著梅晴的手喝了兩口茶湯,昔日喝得有滋有味的杭白菊蜜茶,此刻的嘴裏除了寡淡還是寡淡。她將頭枕在佟婭然溫暖的肩膀上,眼錯不見地盯看著:“三姐姐,是不是出了啥事了?”

佟婭然看了梅晴、梅雨一眼,嘆了一口氣。

梅雨頭一扭,輕嗤了一聲,不願開口。

梅晴便忙忙地將白天發生的事情一一地說了一遍,未了道:“武王殿下臨走還說,他親自送來聘禮,是給小姐沖喜的。”

佟嫣然先是發蒙,接著是怔忡,最後竟是無法克制地發怒了!“沖他個鬼喜!他竟然這麽說,連死人都要娶?”

嗯嗯。

佟嫣然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咬牙挽發:“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個娶法!這個該死的二貨,我計劃得好好的事情,就這樣被他弄一堆破爛給破壞掉了,我,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梅晴抿嘴笑了笑:“那可不是破爛,奴婢悄悄瞧了瞧,大都是奴婢沒見過的。奶娘說,絕大多數是稀罕物。”

梅雨狠狠地瞪了梅晴一眼,那眼神似乎要從她的身上剜下一大塊肉來!

“只要是我不喜歡的,憑它是稀罕的不能再稀罕的東西,我也只當是垃圾破爛!”佟嫣然冷著臉,瞇縫著眼,幽幽地冷笑了笑:“難道,我就這樣束手就擒了?灰溜溜地被擡去當什麽破王妃?”

“唉,我也沒主意了,”佟婭然將一件彈花暗紋錦夾襖披在佟嫣然的身上,思慮片刻,面露難色:“五妹妹,有句話擱在三姐姐的心裏頭許久了,也不知該不該說出來。不說出來麽,又堵得難受。”

“三姐姐好見外,我們打小就無話不說。往日你是最爽快的人,今兒也怎麽扭扭捏捏起來?”

佟婭然垂頭想了想,勉強撐起一絲笑容,轉過話頭:“梅晴、梅雨,你倆累了幾日,定是乏了,回屋歇著去吧。奶娘也是,上了年紀的人,最是經不起折騰的。”

奶娘微微點了點頭,古潭般深幽的眸底裏漾起一抹異樣的神采。

一手拉起一個,將梅雨和梅晴帶出屋。

香氣縈繞的閨房,頓時只剩下這小姐兒倆。

佟嫣然望了一眼緊合的門窗,扭頭看著佟婭然:“三姐姐把她們都攆了出去,想必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話不入六耳?”

嗯。

“我聽著呢。”

“實話告訴三姐姐,你千方百計不願嫁給武王殿下,真的是因為對他沒感覺這個原故麽?”

自然不止這個,可另一個原由卻是輕易不能說出來的。

“此刻沒外人,咱姐妹倆私底下說說罷。那武王殿下,無論是家世、人才、背景及前程都是無可挑剔的。再說了,咱們女子的歸宿,最終還是要嫁人的。婚姻大事,總歸得遵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隨著咱們的心思來。你這個感覺的說法真的好新奇,若個個女子都跟你這般,講究對人的感覺,我斷定,這人種啊,不久的將來便要滅絕了。”

佟嫣然一時不懂:“為何?”

佟婭然伸出手指點了點佟嫣然的額頭:“聰慧莫若你,卻連這麽簡單的問題都想不明白?天底下的女子個個要挑有感覺的男子,而女子們卻被藏在深閨裏,終歲難見他人一面,又何來的感覺?如此一來,天底下除了孤女便是寡男,等這些人都死了,人種豈不絕了麽?”

佟嫣然嘻嘻一笑:“照你這樣說來,不久的將來,這個世界便要覆滅了。”

佟婭然卻不笑,一臉的正色:“所以說,你的這種想法雖新奇,卻超離了現實。自古到今,千千萬萬的女子憑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人生子,她們都是要等到進了洞房才見到這一生要倚靠的男人,感覺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對她們而言,還不如一件身上的衣裳,鬢發上的一件首飾更來得實惠些。”

佟嫣然越聽,臉色越冷,最後,她一把推開佟婭然:“三姐姐今兒是勸嫁來了?若是這樣,請免開尊口!”

佟婭然著實地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了一句:“若是有旁的法子,三姐姐也不會說這個話了。現如今,前頭的路都給咱們堵上了,眼看再過四五日便是成親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再想別的轍怕是不能夠了。依三姐姐的心思,不如橫下心閉上眼賭它一把!”

“三姐姐別說了,不是還有幾天的時間麽?我就不信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再說了,老巫婆與佟媚然會乖乖認輸?這不是她們的性格!”

“你寄望於她倆繼續興風作浪,你好坐收漁利?這想法倒是好,就怕半道上又出啥意外。五妹妹,想想大姐姐的遭遇,我是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呆下去了。襄王府是個吃人的地獄,能離開還是離開罷,興許還能換個活法。”

大姐姐?

“對,你還記得大姐姐婕然吧?”

佟嫣然點了點頭:“記得,她是我們姐妹中最有文采也最儒雅的一個,老爹活著的時刻常稱她女狀元公。”

佟婭然咬了咬牙,臉色霎時變得煞青,雙手,下意識地緊攥成拳!“你可知道,你昏睡的這兩日我都去哪了麽?”

“我正想問呢,你能放下我而匆忙出府去,一定是遇到更重大的事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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