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他為什麽教程浪，大家都很好奇，但沒人敢問。就連程浪都沒問過，好像一切都很自然。

沈向暉有時也會過來探班，看到程浪泳姿漂亮，還能游出去那麽遠，他簡直比程浪本人都驕傲，那神情、那架勢，必是程浪男友本尊無疑了。

李泊橋每次看到沈向暉過來，都有意離程浪更遠。程浪察覺到這一點，便越發討厭沈向暉來。他倒也不是故意掩飾他和沈向暉的真實關系，而是這根本沒必要跟李泊橋交待，說不好聽的，一解釋倒像是他別有所圖似的。

李泊橋是不是GAY，他還得畫個問號呢。這人挺自律的，除了健身，似乎不是很愛打扮，言語也不自戀、暧昧，更不愛動手動腳，不算太像圈裏人。

而在李泊橋眼中，程浪八成是個圈裏的，不過他看不透程浪的屬性。程浪打扮得挺隨性，和......哎，怎麽又想起他來了。和武佳佳完全不是一類人。1不1，0不0的，說不好，好像還有點偏1。一想到這點，李泊橋也覺得有點難以接受。

他私下獨處的時候，嘲笑自己想太多。人家明明是別人懷裏的人，惦記什麽呢？有自己什麽事？教游泳都他媽純粹吃飽了撐的！

李泊橋心裏面再波瀾起伏，都是一貫的聲色不動。他和程浪兩個人，彼此猜不透，於是都按兵不動。

程浪的電話號碼，李泊橋都能倒背如流了，存在手機裏一遍遍看，微信觀光過不知多少回，楞是沒加。

有一回程浪有事沒來，也沒聯系他，李泊橋差點把那個號碼撥出去，等第二天再見到程浪，李泊橋卻像沒事人一樣有說有笑，完全看不出前一天曾經坐立不安，渾渾噩噩地想了他一整天。

這事也不怪程浪，程浪沒有李泊橋的手機號。他倒是可以通過沈向暉聯系到李泊橋。可是一想到沈向暉黏黏乎乎那樣兒，或者以男朋友自居，旁敲側擊打探他一切隱私，他就先告饒了。

他寧願烈焰焚身，也不想去求沈向暉。

他倒是很想在李泊橋眼中看到一絲異常，渴望或者驚喜什麽的，但是什麽都沒有。程浪有時覺得自己真的是分手分太久，竟然都學會自作多情了。

他心情煩悶，無人可說，氣壓就有點低，甚至有些不太想見李泊橋。因為越見越想，越想越見，一個大活人天天在自己眼眉前晃著，還經常不穿衣服，自己卻不能摸不能碰，話也不能亂說。這感覺真的太壓抑了。

說不出來的郁悶、憋屈，想要發洩，卻沒有出口。

沈向暉這人心很細。他察覺出程浪這段日子不大對勁，人蔫還不愛理人，就給李泊橋發微信，問他“程浪最近怎麽了”。

李泊橋覺得好笑，你小男友不對勁，你來問我？我算幹嘛地啊？這不是你家務事嘛。

“李教練，他最近情緒不太對，您多費心啊，有什麽情況及時跟我說。先謝啦！”

李泊橋看著微信對話裏的紅包，心裏一陣不爽。他從來沒點過沈向暉發給他的紅包，但這人還是一次次發，擺明了讓他多關照程浪，一副24孝正牌男友的模樣。

李泊橋沒有對程浪下手，其實就是因為他。雖然他也不完全確定二人的關系，但至少從表面上來看，程浪和他關系匪淺，就算是個固定炮友吧，李泊橋也做不到橫插那麽一杠子，這有違他的做人準則。

於是只能熬著，他30歲了，心裏面再火燒火燎，表面上也控制得住。他相信程浪看不出自己的心思。

至於程浪為什麽“情緒不太對”，出於他和沈向暉走得如此之近，沈向暉又對他如此縱容，李泊橋也不敢往自己身上想。畢竟平日裏，倆人交往都很正常，偶爾開個玩笑，全不過分。李泊橋看不出程浪對自己有什麽想法。

這天，李泊橋剛跳進深水區，程浪就像箭一樣躥了出去。現在不管李泊橋在不在，程浪都呆在深水區。習慣了這樣的深度，淺水區就完全不夠看了。

他已經游得很好，一個來回是小意思，動作也完全達標，幾乎沒什麽必須矯正的地方。李泊橋甚至不好意思再靠近程浪，因為已經“師出無名”。程浪自己琢磨著學會了仰泳，而蝶泳，他不想學。

學員太聰明，他這個“教練”基本可以光榮退場了。

程浪早就看見李泊橋進了泳池，他故意游開來的。心中蠢蠢欲動的情欲小火苗讓他燒心刮肚地難受，他想挑明，又怕李泊橋不是，或者不喜歡自己。

到時再弄個大紅臉，進退不得，連朋友也做不成，那就尷尬了。

程浪以前就是直人，他太了解直人怎麽看待這個圈子。換言之，就算李泊橋是，就算他也喜歡自己，憑什麽是他先說？他就沒先說過，這一次更不想說。無關勇氣，而是程浪不想自己在這段感情中落了下風。如果李泊橋先跟自己表白，他願意擔下之後所有的主動。

說到底是真的喜歡上了，怕失手，更怕失去。

程浪一肚子小心翼翼，瞻前顧後卻又賊心不死，整個人的狀態就像發了高燒，極度反常。越是這樣，他就越不想靠近李泊橋。那人除了指導自己游泳，說些不著四六的場面話，完全不能給自己任何安慰。

簡直就是掛在驢頭前的那根胡蘿蔔，晃晃蕩蕩的，就是夠不著。那還不如蒙上眼罩，眼不見心不煩。

程浪煩躁中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句話：“當你游泳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他之前游泳，經常是魂飛九天，放空的時間多。而現在，他知曉了問題的答案，卻更加絕望。

李泊橋看著程浪游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停下來，有些錯愕，他在程浪再次從眼前劃過時，毫不猶豫地飛身入水，梭一般追了過去。

第一次接觸

李泊橋很快就追上了程浪。

他游泳是什麽水平啊？自由泳國家二級運動員，蛙泳一級。辦公室抽屜裏還鎖著開放水域進階潛水員認證、國家職業游泳裁判員證、國家職業游泳救生員證。

程浪游得很沈悶，藉著水聲他聽到有人在跟著自己游，模模糊糊睜眼一看，是李泊橋。心裏又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委屈，於是幹脆也不理人，繼續游，而且仿佛受到了激發，游得還快了起來。

李泊橋就納悶了，這人今天是怎麽了？自己好像也沒得罪他，或者是別的什麽事？他聽沈向暉說，程浪在準備碩士畢業論文，學業壓力？看他天天往游泳館跑，估計是心裏沒底吧！李泊橋自顧想著，也不多問，陪著程浪一起游。

游著游著，他覺得有點不太對勁，程浪像跟自己摽上了一樣，根本就不肯停下來。李泊橋是放慢了速度在跟，程浪是拼盡全力往前沖，就跟不要命似的。李泊橋已經看出他體能消耗很大，但程浪就是不停。

李泊橋從水裏站起來，喊了一聲“程浪”。

程浪聽到自己的名字，心像被揉捏了一下，立刻變得很軟，可隨即又迅速失落，難過不已。

只是叫他而已，還能有什麽？程浪沒停。

李泊橋沒有再叫第二聲，直接游過去，一把托住他的腰，把人從水裏拎了出來。

不能再叫他游，肌肉會受不了。

程浪萬萬沒想到李泊橋會碰自己，雖然只是那麽幾秒鐘的工夫。在泳池裏，一切的肌膚接觸因為水的消解，都變得不再敏感。但即便如此，程浪站起來的時候，臉還是無法抗拒地變紅了。

他看著李泊橋，心臟怦怦亂撞。

“不能這麽游，”李泊橋也看著他，神色冷峻。

程浪沒戴眼鏡，李泊橋在他眼裏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表情，但他還是移開了自己的眼睛。

對視不了，仿佛再多看一眼，下一秒就能飛撲上去，嗍住那人的嘴。

程浪心下黯然，不想說話，直直朝岸邊走去。

李泊橋跟在後面，盯著程浪的背影，胸口狂跳，他的手臂也在發抖，剛才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他竟然不受控制地“摸”向程浪。盡管他的確是想讓程浪停下來。但是只有鬼知道，當他的手觸碰到程浪的身體， 他是有多麽享受和快樂。

他有意放慢了速度，那短暫的幾秒鐘，帶給他的是難以言傳的美妙快感，他惦念的身影，就在他的掌心細密地貼伏，他暗自體會那份柔軟，沸騰的血液直沖腦際，胸口似有火燒，完全不想松開雙手。

溺斃的感覺，瞬間就失了神志。

李泊橋一邊走，一邊調整著氣息，他努力使自己看起來平靜。

其實根本不必如此，程浪看不清楚他的細微表情，即便能看清，也會被他不動聲色的外表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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