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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喜歡就接受，不喜歡就拒絕呀。”芝齊這樣說。

周日。

寒風吹過，在人還暴-露在外面的皮膚上帶起一層汗毛微微立起。

我穿了件溫暖的外套，驅散了些寒氣。

我左思右想，還是硬著頭皮騎著自己的老爺牌自行車到瑜嘉家門口。

爬山虎已經枯萎，偶爾枯枝落在墻腳下，沾上了一層的棕泥。

望著這座踏進去過好幾次的小院，卻忽然不太敢進，要不幹脆逃跑吧？

我剛升起這個想法，就把它掐滅了。來都來了，跑掉也就太慫了。

只是還在門口躊躇。

“……”

我察覺誰在看我，我擡頭去，是瑜嘉。

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出來的，神色倒是很平靜。看我看過來，便走過來輕聲說，“你來了。”也沒問我為什麽不進去。

“嗯。”我一看到他，就開始窘迫。前幾天還在躲他，導致現在視線不知道放在哪裏比較好。

嗯，腳下這塊地磚挺好看的。那邊的枯柳枝也挺好看的。

我望天望地。

沒走兩步，我進到院子裏，就看到一個女人在彎著腰給外面的幾盆還綠著的植物澆水。

她是我第一次見，我這裏只能看到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眉眼卻平靜又有力量，面容白皙，渾身還散發著成熟女性的魅力。

“……？”這是？我剛想小聲地問旁邊的瑜嘉，才轉過頭一點，看到他的臉，又止住了——現在一面對瑜嘉的臉，我就緊張的說不出話。

“我媽媽。”瑜嘉忽然輕聲提示。

我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瑜嘉媽媽看到我們，楞了一下，又微笑起來，“小談嗎？我聽瑜嘉姥爺老提起你呢。”

我點點頭。

“阿姨您好。”忽然有點男生見丈母娘一樣的緊張，也微笑起來，上前幾步，認真的向瑜嘉媽媽打招呼。

“她到我家來補習。”瑜嘉在一旁補充道。

“你好啊，小談。”瑜嘉媽媽很溫和的笑了下，“趕巧了，我今天來這裏接瑜嘉姥爺，你可以嘗嘗我的手藝。”

瑜嘉媽媽很健談，邀請我中午留下吃飯，沒等我推托，就又到廚房去準備做飯了。

瑜嘉姥爺現在也不在，留下我一個人和瑜嘉獨處。

“……”我沒有辦法，我只能低頭默默看著自己的鞋子和姥爺家裏的地磚。

“……”瑜嘉站在旁邊，我卻能清楚感受到對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去學習吧。”他這麽說。

我默默的跟上，拿出自己的作業和筆盒，放在桌子上。

“謝謝你來。”瑜嘉輕聲說，我擡頭看著他，他卻視線轉移開，我沿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落在他房間的一盆小仙人掌身上。

綠色的，在冬天還顯得非常平靜的仙人掌。

“抱歉，讓你為難了。”瑜嘉又說。

我連忙搖搖頭，忍不住開口，“……是我太麻煩你了。”

我一開口，對方的眸子就轉到了我身上。我們對視一眼，他琥珀一樣的眸子裏安靜的裝滿了還屬於夏日的微風，熱熱的泛起我一點心潮。

我們誰也沒再開口說話了。

“瑜嘉！”

“廚房的大料放在哪裏了？”

瑜嘉媽媽的聲音傳來，溫和有力的穿透了薄薄的房門。

我慌忙地回神，手掌蜷縮，不知自己該做什麽才好。

“我先過去看一下。”瑜嘉站起來，輕聲和我說。

“嗯。”

我胡亂的點點頭，翻開作業的一頁紙，裝模作樣的看起題目來。

腳步聲漸漸輕了，我長呼口氣，先看還微微敞開的門口，聽到外面傳來些模糊的交談聲。聽不清在說什麽，但兩個人說話的聲調，都很讓人安心。

我聽了會，再轉頭看自己的作業……拿反了，不知道剛剛瑜嘉看到了嗎……好尷尬。連忙又轉過來放好，再次裝模作樣的看題目。

想看進去作業，卻被房間裏一種很溫和的氣味給吸引了。我感受了一下，這味道，輕輕的，很熟悉。

我便又陷入思索，還沒想到，瑜嘉就又回來了。

他輕輕關上門，路過我身邊時，帶起一陣輕輕的氣流。

我頓時了悟——是瑜嘉的氣味啊。

然後又尷尬的臉紅了，天哪，我今天都在想什麽？好想狠狠的揍自己一頓啊，把自己這個癡漢給打醒……

幸好他沒發覺。

不過很不幸的是，我發現今天瑜嘉的“令人心平氣和”的魔法完全失效了。我過分的在意對方，以至於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盯著默默學習的瑜嘉半天了。

……而且是等對方擡起頭，用平和又疑惑的眼神看我，我才意識到。

“咳咳。”我戰術咳嗽，努力若無其事的轉移視線，想顯得自己沒有走神一樣。

瑜嘉輕輕微笑起來，他問我，“累了嗎？”

“……”我反正是也看不進去書了，有點窘迫的點頭，“有點。”

我們平常累了會一塊找個地方坐坐，然後聊聊天，喝點水。

但我現在不太好意思和瑜嘉聊天啊，於是我生硬的轉換話題，“不過沒事，我還能再堅持……”

瑜嘉沒堅持，只是應道，“好。”然後又平靜的低頭去寫。

我和瑜嘉說了僅僅幾句話，卻覺得心裏平靜一點了，於是也低頭看起作業。這回就又莫名的看進去了。

我轉了圈筆，分神想到，因為他還是氣場那麽平靜啊。順手一樣，就把我的焦慮也抹去了。

我們照常學習了半天，瑜嘉姥爺也回來了，剛好開飯。

瑜嘉媽媽的手藝也很好。我吃著吃著，感覺到瑜嘉的手藝可能傳承自他的媽媽，裏面有很相似的味道。

吃完飯，瑜嘉媽媽和我聊天。她不顧瑜嘉無奈的眼神，高興的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冊來。

我驚訝的看著這相冊，“這……”

“這都是瑜嘉小時候的照片哦！我每次到這裏都要翻出來看一下。”瑜嘉媽媽笑著翻開一頁，“瑜嘉小時候可比現在可愛多了。”

我看到瑜嘉在旁邊無奈的搖起了頭。

不過我也非常好奇，於是湊上去看。

“瑜嘉生出來的時候有這麽重……”瑜嘉媽媽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球的大小——這大概是多重？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這是他3個月大……這個是他剛滿1歲……”

我隨著瑜嘉媽媽緩緩道來的聲音，一點點的了解到瑜嘉小時候的樣子。

看到一個小小的男孩和他的爸爸在草坪上，男孩努力的邁著小短腿奔跑著，卻顯得吃力。

看到小瑜嘉背著黑色的書包，安安靜靜的站在幼兒園的門口。

看到小學的瑜嘉，速度很快的沖過了終點線時一瞬的笑臉。

更多的是看到瑜嘉去各處露營的照片，和他的爸爸，朋友，還有許許多多的小動物。

小小少年站在溪水邊上，在陽光下朝著鏡頭微笑，一瞬間美好的讓人想要落淚。

我盯著這相冊的眼神也越來越熾熱——我很想問瑜嘉媽媽，這相冊賣不賣，我願意買。

咳咳。

“他爸爸在國外工作，現在沒辦法回來。”瑜嘉媽媽在我看照片的時候，也會解釋道一些這樣的事情。

我看著相冊，卻又偷偷的想去看一旁和姥爺說話的瑜嘉。想看卻又不敢去看。生怕這樣好的少年，多看幾眼，就會像我夢裏一樣消失。

“嗯？”瑜嘉媽媽好似註意到了，輕聲問我，“白談和瑜嘉鬧別扭了嗎？”

我一時語塞。但瑜嘉媽媽給我的感覺實在太好了，我也不想在這樣的長輩面前說謊話。於是我就想著，幹脆告訴瑜嘉媽媽，我是什麽情況……聽到我這種難堪的情況後，她應該也不會支持我和瑜嘉在一起……我也就不用想著會如何傷害到瑜嘉，傷害到其他人了。

我鼓起勇氣開口，心裏卻還覺得忐忑。

“我很糾結……我很想和瑜嘉在一起。”

我說，但我家族裏有精神上的先天性遺傳疾病，我親生父親在他年紀最好的時候爆發了這種疾病，並因此已經去世。而我身體裏有這種血脈。所以我是個□□，很可能毀滅自己，也炸傷身邊的人。我可能沒有和人相處的信心，也壓根配不上這麽好這麽好的李瑜嘉。

我壓低了聲音，怕被瑜嘉聽到，“……阿姨，瑜嘉真的、真的太好了，好到我一想到我會傷害到他，我就覺得痛苦……”我希望，您能勸勸瑜嘉，告訴他，我真的配不上他這麽好的人。

雖然我這麽想、這麽說的時候，心裏就已經開始熟悉的抽痛，但我還是真誠的看著瑜嘉的媽媽，希望被她狠狠的批評一頓，或者制止我們這種“早-戀”行為（還沒開始呢）。如果是瑜嘉媽媽，這個氣質上和瑜嘉有所相似的女人批評我，甚至狗血淋頭的罵我一頓，我都甚至覺得心甘情願。

卻沒料到瑜嘉媽媽非常平靜，甚至顯得非常冷靜。她似乎不覺得大家都不提倡的早-戀有什麽，也不覺得我那精神上的隱患有什麽。

她很平靜的開口，卻又奇妙的撫慰了我，“沒事。瑜嘉以後會當醫生。”

嗯？？

以至於我接下來想說的話全被堵在肚子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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