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我怔怔的想著，待會得謝謝瑜嘉，謝謝他陪我找了這麽久，讓他趕緊回家去吧。

我剛想著，就看到瑜嘉從那邊過來了。

他好看的臉龐被凍的有點發紅，眼睛卻還是很溫暖平靜，他看到我看過來，走進了，朝我微笑。

我忽然覺得有點委屈，也微笑，“……瑜嘉——”謝謝你陪我，但不用找了，其實也不是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我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瑜嘉伸出凍的通紅的手，遞過來一個臟兮兮的胸針來。

他平靜的眸子看著我，面容是柔和的，“我在那邊找到的……這是你要找的東西嗎？”

胸針臟兮兮的，只能隱隱看出來是個熊的樣子。

他找到了。

滿腹的打稿一下子變得無用起來。

我太高興了。失而覆得的喜悅，和對眼前人的感情交織在一起，以至於想要落淚。

我忍住這微妙的感覺，輕輕點頭，“是我的……你找到了。”

他把胸針遞到我手心，說，“那就好。”

瑜嘉的手碰到我的手，卻比我的手更涼。

我心疼了。卻還是不敢握住對方的手。

拿著胸針，握了握，我站在原地，輕輕開口，“……這是我生父送給我的禮物。”

瑜嘉感覺到了什麽，他站著不動了，就那樣靜靜聽著。

“這是他留給我的‘遺產’……他精神上不太好，暑假開始的時候就走了……”

我慢慢的開口，和瑜嘉說著我生父的事情。我不用擔心對方嘲弄我，看不起我，或者可憐我，只管講述自己覆雜的心情。

我把所有事情，都在這個傍晚，告訴了眼前這個人。

這個陪我一起，在雪地裏尋找著一個不知道有沒有的胸針的少年。

“……我本來以為找不到了，”我抹了把眼睛，“抱歉，我太高興了，謝謝你瑜嘉。”

對方靜靜的聽我說完，很認真，卻沒有評價什麽，只是微微的嘆了口氣，上前摸了摸我的腦袋。

他的手還是涼涼的，我卻覺得很摸我腦袋的時候很溫暖。

他摸了一下就放開了，然後從書包裏掏出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來，遞給我。

“今天是你生日，對吧？”

我楞住，瑜嘉知道我的生日嗎？

我點點頭。

拿著這個幹凈的小盒子，我沈默一會，問他，“……我能打開看一眼嗎？”

瑜嘉點頭。

我小心的揭開盒子，裏面是一顆藍青色的漂亮石頭。

瑜嘉微笑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又說，“嗯……這個是我第一次被父親帶著去露營的時候，撿到的石頭。我一直把它當做幸運石。……不知道該送你什麽好，就選了這個。希望它也能保護到你。……和這只小熊一起。”

他頓了頓，有些難堪道，“……希望你不要嫌棄。”

我低著頭，輕手拿起來石頭，細細的看著。這是一塊又美麗、又圓潤的石頭，看到它的時候就可以知道它的主人對它有多麽珍惜。

我又怎麽會嫌棄呢？

我只是，太高興了。

我何德何能，能得到別人的珍惜之物呢？

我朝瑜嘉笑起來，“……我一點都不嫌棄。不如說，我太喜歡了，這是我收到過最棒的生日禮物！”

我還沒說完，就覺得喉嚨哽咽的不行，眼淚一下沒忍住，刷的就掉下去了。

太丟臉了！

我心裏想著，眼淚卻一點也收不住，像是打開了水龍頭一樣嘩啦啦的往下流。

我不是那麽愛哭的人吧？

為什麽忍不住呢？

“……沒事吧？”瑜嘉顯得手忙腳亂起來，“別傷心……阿談……”

“我不是傷心……嗝……我是太高興了！……”我哭得開始打嗝起來，只覺得狼狽萬分。

“高興……那你為什麽要哭呢？”瑜嘉輕聲問。

我哭得緩不上氣，好半天才說，“瑜嘉，你對我太好了……讓我既覺得快樂，又覺得悲傷。”我頓了頓，摸上自己的心臟處，“你之前說過你的心臟覺得難受……你以後不要對我那麽溫柔了，不然我的心臟，要比你更加難受。”

“它好像不是屬於我的了。你一皺眉，它就忐忑；你一微笑，它就快樂；你一對我溫柔，它就又快樂又難受。

“如果你不想我傷心，你就不要再對我那麽溫柔了，好不好？”

瑜嘉默然，過了會，又說，“不行。”

“為什麽？”

他安靜了會，輕輕伸手去擦我的眼淚，“……我覺得現在說很不恰當，也會讓阿談你覺得我沒有誠意、敷衍。……但我現在又很想認真的告訴你——我看到你難受，我的心這裏也會很難受，看到你哭泣，我的心裏的難受，也不一定會比你少。”

他說完，就不再說了，只是去擦我的眼淚。

我聽著，卻怔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在淚眼婆娑裏去看他，他眉眼還是那麽溫和，卻輕輕蹙起眉，讓人覺得他的確在為我一起傷心。

他擦幹凈我的淚，收回手，斂眉輕聲道，“天黑了，我送你一塊回去。”

我們到了我家樓下。我這時情緒早已經平和下來不少。卻不敢開口，問他是什麽意思。

生怕是自己誤會。

臨走前，瑜嘉抿唇叫住我的名字，“阿談。”

我被他叫住，動不了身了。

“我希望你能考慮我……但我更希望我的事不要影響到你的生活。”

他微笑了一下，“我會慢慢等你的回覆的。”

他又想摸我的腦袋，手伸在半空卻收回去了。

只是看著還算平靜的和我告別。

我看著他的背影，也沒心思暗地笑話對方紅起來的耳尖了。

因為我整個人腦子都是亂哄哄的，什麽意思？等我的回覆？

回覆？

什麽回覆？

我恍恍惚惚的往上走，差點撞到電梯門上。在電梯裏站著，卻忘記了按樓層，呆呆站了半天，才記起來要回家。一按按鈕，還按錯了數字。

家裏媽媽和繼父、沈友臣難得都在，好像是在等我吃飯。

我魂不守舍的吃著生日晚餐，呆楞楞的接受媽媽他們的祝福。

“……奇怪……你怎麽了小談？”媽媽把手在我眼前搖了搖。

我恍然清醒，“怎麽了？”

“你怎麽了？不高興嗎？”媽媽有些擔心。

我忙搖了搖頭，“沒有。”

“生病了吧。”沈友臣在旁邊忽然說。

“生病？”媽媽驚訝的摸了摸我的腦袋。

“不不，我沒有生病……”我搖頭。

“……相思病吧。”沈友臣幽幽的接著說。

但我雖然聽到了，卻好像沒聽懂似的，又開始陷入恍惚了。

“看吧。”沈友臣聳了聳肩，朝媽媽說。

他們後來說了什麽，我就再也聽不到了。

我神情恍惚的回到自己的臥室。

神思恍惚的坐在床上。

半天才想起來作業要寫。

一打開書包，就看到那個小盒子，打開把石頭放在手上，又開始發呆。

快半夜才振作起來寫。深夜還失眠。

我不住的、翻來覆去的想，來回大概也就是這些想法——瑜嘉是什麽意思？他喜歡我嗎？我喜歡他嗎？我能喜歡他嗎？我可以嗎？

我最後想到，我這麽猶豫不決，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不喜歡他。而是因為我太喜歡他了。

假如我們在一起了，我們也許能互相陪伴著走過那麽一段路。但是萬一到最後，我也變成一個“瘋子”，傷害他、傷害我，然後被他失望，被他拋下……那場面，我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覺得難以呼吸。

我是這樣的膽小，面對喜歡的人也不敢觸碰，面對渴望的感情也不敢去占有。我怕占有了自己不該拿的東西，會讓我痛不欲生。

我覺得我不應該，我不可以。卻又忍不住一遍遍的想著他。

一遍遍的想著瑜嘉的清俊的面容和平靜的眸子，想他好看的微笑，想他微紅的耳尖與面頰，想著在他懷裏哭泣。

我一遍遍的想啊想。

夢裏還在想。

一會兒夢到瑜嘉在廚房做飯，我在桌子旁邊看他。在夢裏他還是那麽賢妻良母。

屋外星光點點，頭頂的燈光明亮溫柔，他垂目註視著鐵鍋，裏面熱氣和油煙滋啦啦作響，裏面的菜有紅有綠。我仔細盯著看，發覺是我喜歡吃的青椒炒肉。

再回神盯著瑜嘉臉上看，他有所察覺，剛一回頭，我還沒來得及對他擺出個笑，他忽然就憑空不見了。

我大驚失色，扯開椅子，到鐵鍋前找他，卻發現連菜也不見了。

我還沒察覺到在做夢，一陣狂風刮過來，屋子這時就被刮跑了。

只剩我還站在灰色的泥土上，感受著四面八方來的無邊荒寂。

我在泥土上站到夢裏天亮，才發現自己在做夢，驚醒來，在黑暗裏看了時間，還不到2點。

瞪了一會天花板，又支撐不住困意沈沈的闔上眼睡著了。

這次我夢到我站在一條空蕩蕩的柏油路中間，周圍什麽也沒有，忽然瞥到有個背影。

我細細一看，覺得特別像他，我叫他名字，他卻沒停下。我以為他沒聽見，就跑過去，扯開嗓子喊他。但不論我怎麽喊，怎麽跑，他的背影卻離我越來越遠。

然後我一遍遍的驚醒，又一次次支撐不住眼皮睡去。

我睡的很不舒服，情緒起伏又特別大，醒來發覺枕頭濕了一片。

我一摸自己的眼睛，腫的。

上學的時候都不敢擡頭。

到學校，還要心虛的避著瑜嘉走。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個什麽勁，只是實在沒臉見他。

他那麽誠懇，我卻這麽猶豫不決。

我讓他傷心了吧？每次看到瑜嘉有些黯然的收回視線，我就覺得難受。

這時候我反而慶幸自己高三生活的忙碌，好讓我有借口避開他。

不過這麽過了幾天，就又到了周末。

我周六去看芝齊，心裏卻還想著瑜嘉的事情。

“前面這裏可以這麽過去啊！”

“嗯……”

“這樣好像也挺有趣的。”

“嗯……”

“你看這個怎麽樣？”

“嗯……”

嗯……？怎麽好像有些安靜了？

我半天才反應過來，去看她，“……啊。”

芝齊輕輕點點我的額頭，“你在想什麽呢？”又擔憂的問，“是不是最近累到了？”

我臉一紅，搖搖頭，“抱歉，我走神了……”

“魂不守舍的呢。”芝齊想了想，忽然問：“轉校生小哥向你告白了嗎？”

“嗯……啊啊啊？”我忽的漲紅了臉，“為什麽這麽說？”

芝齊看著我的臉龐，微笑起來，“阿談，你也太好懂了呀。”

她又問，“那你怎麽回答的？”

我也不是非要瞞著芝齊，搖頭輕聲道，“……我還沒回覆瑜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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