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你在這裏等很久了嗎？”我問李瑜嘉。

他微微搖頭，“我剛來沒多久。”

我這才註意到李瑜嘉這次沒騎著他的自行車。他身旁立著一輛……電動車？這個兩個輪子的車身旁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顯得又豐滿，又獨特。

“這是？”我好奇地指指這輛車。

“……這是我姥爺擱置的老電動車，上面這些都是這次出行要用到的東西。”李瑜嘉解釋道，“露營用的……我記得你之前說想試一次。”

露營……嗎？我一下子頓住了，半天才回想起前一個月來的談話……最近事情太多，真的恍如隔年……

我是說過覺得會很浪漫，想試一次，但沒想到，李瑜嘉記得這麽清楚，真把我這句順著話題說的話記得那麽清楚。

我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略過真正想問的，而去隨便說些別的，“……你姥爺的電動車嗎？”

“嗯……我姥爺很多年之前買的，但他現在腿腳不好，所以擱置不用了。”

“啊。”

我只是隨便一問，沒想到卻好像問到了不該隨便問的問題。

“…那他現在還好嗎？”

“嗯，他很好，治療也順利，精神也很好。”李瑜嘉面色溫和的回憶道。然後回神，問我，“走嗎？”

“嗯。好。”我緩過神來，點頭同意。

小心翼翼地避開露營物件，我坐上去，剛好有一個落腳的地方。李瑜嘉在前面，然後微微回頭看我，“抱歉，有些擠……可以坐下嗎？”

“可以的，剛好。”我朝他揚起微笑。

對方好像楞了一下，過了小會，抿住唇，又低聲道，“請坐穩，註意安全。”

我覺得他有點像交通告示牌或者自動導航儀的標語，下意識又揚起嘴角，“好的。”

李瑜嘉騎車很穩，不會太慢也不會太快。

墨藍色的天空，夜風輕吻過我的臉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香味。

而我，心裏滿是雀躍，手指卻只敢勾住前面人的座椅，然後虛虛的握住他被風吹起來的一片衣角。

“我們要去哪裏露營——？”我問他，聲音在風裏被吹得變形，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到。

他聽到了，說，“去一個可以看到很多星星的地方——”

“我們是去看星星的，對嗎——？”

“嗯——看了星星，心情會很好——”他說。“但會有一些辛苦——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隨便你帶我到哪裏——都沒關系——”

我說出來，才發現好像有些歧義，被風吹著的臉頰，好像也開始熱起來。

“真的嗎——”這次，李瑜嘉過了會，說，“這樣很危險——不要隨意和男性在夜晚游蕩，你會吃虧——”

哈……？

我剛剛白擔心了。我又感到好笑，又覺得很快樂，“那你呢——”

“什麽——？”他放慢速度，微微側頭聽我說話。

“那你呢——跟你出去有危險嗎？咳咳——”風刮到我嘴裏，我被嗆到了。

“……跟我出去也不行——”對方說。

“那現在怎麽說？”

“……”李瑜嘉安靜了一瞬，把臉別到另一個方向，我猜他又不好意思了。

“今天是我生日。”他小聲地說。

“啊？”

“今天是我生日——”

“哈哈——”我笑了起來，這是什麽意思，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另當別論嗎？

“——所以，我想，今天沒關系。”他低聲又說。

我發覺自己臉上的笑容要停不住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聽了他說這些，我很高興。

我很高興，所以我告訴他，“我很高興——你能帶我來——”

對方沒說話了，耳朵尖的地方，悄悄地又紅了。

我現在，真的好想抱住對方，然後說些什麽，但我手指蜷縮了幾下，又覺得不敢去碰對方的身體。

我於是低聲哼起歌來，讓風和樂聲伴著我們前行。

——

我們在路上行駛了一陣子，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郊外一片顯得有些荒涼的空地，上面長滿了也不算很高的青草。

“到了。”李瑜嘉說。然後輕車熟路的到車的兩旁拆卸東西。

我看到這一片草坪，覺得不可思議，“哇——這裏真的很空曠。”

“這是xx地方的一片小荒地，暫且還沒有被人使用。……我之前偶爾會到這邊來露營……很悠閑，而且這裏的夜空很美。”李瑜嘉一邊把背包從電動車上拆下來，一邊說，“我就想……也許你看了……會喜歡，也說不定。”

我嗎……

我其實現在就很喜歡，很高興了。

我在他身邊蹲下，“我能做什麽？”

“嗯……可以幫我拿一下手電嗎？”

“啊，好的。”我拿起他遞給我的手電，幫他照明。他低頭認真解著背包與電動車上的繩子。

他把帳篷拿出來的時候，我還嚇了一跳，“帳篷？好全備……”

“嗯。因為想看星星，時間會晚一些，帳篷可以保暖和保持人的體力……你願意在這裏待些時候嗎？”

“當然……不過什麽時候看星星比較好呢？”

“深夜吧，深夜星星會很多。如果你想看很多星星，那1、2點對我們比較合適。”

“那就等到那個時候吧，好不容易來了一次，就多等一會沒關系的。”我想了想，說。

“好。”他微笑。……這微笑在夜色裏，顯得更加美好了。

我笨手笨腳的想著參與搭帳篷、以及其他的活動。我們在帳篷裏面鋪上柔軟的薄被，在旁邊掛起罩上柔光罩（李瑜嘉告訴我這個白色的東西是柔光罩，幫忙更好的匯聚手電筒的光線）的手電。

然後在旁邊唯一一棵樹的樹枝上又掛起了一個燈（營燈），燈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小片區域，柔和又溫柔。很快的就吸引了一些夜晚還熱烈活動的小蟲子。

我們擺放完這些就已經過去一陣子了。搞定的時候，還挺有成就感的。

李瑜嘉坐在帳篷外面的野餐墊上，坐在草地上看著天空，我隨他坐在他身邊。

我也擡頭，安靜的看著天空。

一切都很安靜，沒有群樹給叫聲最亮的知了棲息，便也聽不到它們的叫聲。

偶爾草叢裏嘩嘩喧鬧的風聲、草搖晃的聲音、其他蟲子合奏的響聲。

一切都很安靜，天上的星星也慢慢的運動，身下的地球也慢慢的轉動。

還有一塊野餐布，和一個少年陪我一起隨著地球轉動。

我看著星空，群星閃耀。在浩瀚的星空下，世界都是那麽渺小，而像我這樣的人類，更加不值一提。一個人的生死不足以在這星海裏碰起一點波紋，一個種族的興旺也激不起一點水花。

“我之前我遇見過這樣的問題——”

我開口，看著星空，對著身邊的人說。

他輕輕轉頭看我。

“如果僅在下面選擇，你更想成為哪一個——太陽、月亮、星星。……這是一種測試。

但是，月亮也只是這浩瀚星海裏的一個叫地球的衛星，太陽也只是這浩瀚星海裏的一顆其實很普通的恒星……

而星星……你卻不知道它會是一顆怎樣的星星，是恒星？是衛星？或是行星……還是什麽別的……讓你從這些三個選項選擇什麽……或許本身實際上沒有意義。”

“只是被渺小的人們賦予一些微不足道的意義。”

他聽我說，慢慢的躺下去，躺在野餐墊上，好像在慢慢思索：“嗯……那這麽說，我們兩個在這裏，做了些什麽，也是沒有意義的。”

我笑了，“是啊，就是沒有意義的。”

我也躺下，“本質上，我們就是兩個短暫生命的小人，然後碰到了一起，這些這些，非常普通，對於這個浩瀚的宇宙，是沒有意義的……不，還是有意義的，至少，今天這些事對我來說，很有意義。”

“意義本身就是人類的詞語。”李瑜嘉說，他的眼眸凝望著這夜空，“我喜歡星空，因為在這裏，不必思考事物的意義，我覺得很自在……我在這裏什麽也不是，不是誰的親人誰的朋友，我脫離這個世界，在這裏存在，僅僅因為我是一個生命罷了。這樣會讓我覺得很輕松。”

我吃驚了一下，我心裏轉校生一直都是平和安定，充滿一種難以形容的力量的，但沒想到他也會說出這種類型的話。但我又馬上想通了，這世界上，誰活著沒有受到客觀的壓力的呢？只是有些人應對的好，有些人應對的差。

我側頭安靜的看了一會他的側臉，不知道李瑜嘉是怎麽樣的類型呢？

我和他默默看了一會星空。

氣溫有點冷下來了。

他察覺了，問我，“冷嗎？我們去帳篷裏面歇一會吧。”

我點點頭，剛剛進去一會，就有點昏昏欲睡了。

“你睡會吧。”他說。我強打精神，搖搖頭。

過了會，沒撐住，眼皮耷拉下來了。

“我一會叫你。”李瑜嘉安靜的說，然後拿起了一本薄薄的書冊。

我不太好意思，但實在又撐不下去，就應著睡了。

迷迷糊糊間，察覺被人蓋了一層衣服。衣服很香，也很暖和。

我不太清醒地想到。

是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