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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迷糊糊的聽到鬧鈴響起來，叮鈴鈴。我在幹什麽來著……？嗯……

我驚坐起，身上滑落一件棕色的衣服。想起來了，我和李瑜嘉一起露營來著。我拿起滑落的衣服，看了一會。……這是哪裏來的衣服？

我又往旁邊看去，還穿著那身的李瑜嘉正放下書，按掉手機鬧鈴，“醒了。”

“嗯。”

我松開手，揉著腦袋，慢慢的打了個哈欠。

“謝謝。”我把衣服遞給他，他卻擺擺手，“外面很冷，披上吧。”

“……那你呢？你不冷嗎？”

他想了一下，從旁邊的包裹裏又找出條圍巾，“嗯，我還有這個。”

我們拉開帳篷拉鏈，冷氣就一瞬間竄了進來，我打了個寒戰，把他給的衣服穿上。

轉校生的衣服有淺淺的香味……很好聞。

一出來，發覺營燈已經被李瑜嘉關掉了。擡頭一看，浩瀚星河就落入我眼中。

“太美了——”我呆住，口中感嘆到。

“太美了、太美了。”我也曾在電子屏幕上看過星空，但照片總是沒親眼看到來的震撼。

以至於我現在除了“太美了”，說不出任何話來。

於是我們躺倒在野餐布上，在冷風裏再一次看著這夜空。

“太好看了……沒想到我可以看到這樣的美景……你、為什麽要帶我來看這個呢？我……是你的朋友嗎？”我喃喃問道。

他看過來，說，“……我覺得是，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如果我們是朋友，我會很高興。”我說。

對方就笑了。

“那我們就是了。”

“我喜歡星空，看了星空，我的心情很會變得很好。可能是我私下的希望，我希望你看了這片星空，心情也會變好。”

“我的心情嗎？……等等，李瑜嘉同學怎麽覺得我心情不好……？”

“很明顯吧……？從期末前一段時間，到現在，心情都不是很好吧？”

“很明顯嗎？我以為我隱藏的很好……”

對方搖搖頭，“很明顯的。”

他坐起來，擡頭看星空，略過這些，又說，“我想在生日的時候，和信任的人一起露營一次。也希望你打起精神來。”

信任的人……？我嗎？可我也沒有怎麽幫助過他，值得他信任啊。

“而且，如果我們是朋友，我更希望你叫我的名字……”

“名字，”

我念到，“瑜嘉……嗎？”

夜空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雖然我一直覺得他很好懂。

現在會在害羞嗎？我想。

“……白談。”對方頓了一會，說。

……我沈默，總覺得很羞恥……

“朋友的話，叫我阿談就可以。”我說。藏起自己的一點不好意思。

“阿談。”李瑜嘉說。有一說一，他這麽親昵的叫我昵稱，我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感覺渾身不對勁。

但在夜空下，又有點平靜了。

“李……瑜嘉很經常外出露營嗎？”

“嗯。”

“很多人一起嗎？”

“嗯，我在以前住的地方，會和一些興趣相投的朋友們一起露營。”

“……真好。”

“現在偶爾也會和他們一起去露營，不過離得距離比較遠了。”

“瑜嘉你為什麽轉學到這邊呢？”

“嗯，我打算陪陪姥爺，他腿腳不方便，我爸媽也很忙，我希望我可以在18歲以前多照顧他一下。”

“哦……這樣嗎……”

“嗯，是的。”

“其實我們所在的高中，質量來說，沒有旁邊的重點高中好呢……”我數著星星，一邊說，“瑜嘉成績這麽好……去重點不是更好嗎？……為什麽要來這所學校呢？”

對方沈默一會，我疑惑的看他的側臉。

他悠悠的說，“因為這所學校是每個周末都雙休的，而重點那所是兩周一休。”

哈……？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發現李瑜嘉表情很認真，好像是真的這麽想。

“原來是這樣嗎？”

我沒想到轉校生是這樣的轉校生。我以為他是很謙遜的，但這句話則顯得沒那麽謙虛啊。

我頓了頓，又問他，“……阿魚，你剛剛說我心情不好……你不問我為什麽嗎？”

“阿魚？”對方語氣古怪起來。

“啊，這個……我覺得很順口……？不行嗎？”

“……可以的，”對方好像又笑了一下。

“我不問。因為你不想說。”他很簡單的說，卻很有力量。

我默然。

半晌才說，“……再給我些時間，如果我有一天放下了，我會和你，和我其他的朋友說的。”

“還有，謝謝你。”我真心實意的說，不論是這場出乎意料的露營，還是他這份體諒，我都很感激。

“你很勇敢。”他說。

“我正是不夠勇敢才不說啊……竟然還能被你誇獎勇敢。”我苦笑。

“很勇敢的。敢自己承擔這些難受的事，我會覺得這樣的人很勇敢。”他說，語氣與神色都顯得很認真。

“……”我擡眸看他，突然也有點相信自己是勇敢的了。

“其實你很擅長說話吧……”我本來以為你是不善言辭的那種類型呢。

“……？謝謝？”

我笑了，我把手背在腦後，問他，“瑜嘉，你以後工作想去做什麽呢？”

“……醫生。”

“為什麽？”

“治療別人……”

“很適合你哦。”

“為什麽這麽說？”

“你身上有一種令人安心的氣場哦，雖然你可能不知道。如果當醫生，一定會很可靠。……如果我生病，我一定找你看病。”

“感冒也看嗎？”

“呃，嗯，感冒也掛你的號。”

我看到他笑了，“那你想當什麽呢？”

“沒有什麽特別相當的吧……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游戲工程師，做自己喜歡的游戲、設計自己喜歡的紙片人。”

“……紙片人？”

“啊，就是游戲裏的人物與角色……”

旁邊的蟲聲正聒噪，我突然思緒一轉，問他，“對了……瑜嘉你不怕蟲子嗎？露營會遇到很多蟲子的吧？”

對方稍微沈默一下，“……我討厭被蟲子觸碰到，但就蟲子本身而言，並不算討厭。……甚至覺得它們是很了不起的種族。”

“這樣啊……你說得對，蟲子可是從最開始恐龍還在的時候活到了現在的時代……它們很厲害。”

“你頭發上……”

“嗯？”

“有蟲子。”

“啊？”

“我能幫你拿下來嗎？”

“可以的，謝謝你了。”

我一動不動，怕把蟲子驚得亂動。

等著他把蟲子從我頭發上取下。

他俯身，伸手過來，輕輕觸過我散落在布墊上的發，氣息離我極近。

我本來還想著這一幕和我之前幫他抓蟲子好像……又覺得……啊……好像也沒那麽一樣。

他的琥珀色眼眸在深沈的夜色裏就像可以發光。璀璨星河好像在天上，又好像映在他的眼中。

我看的出了神。

他要伸回手的那一瞬間。

可能是氣氛太好。

我忽然有一種沖動，告訴他，我們還是別做朋友了，我可能喜歡你。

但話剛剛沖出喉嚨半截，另外半截就落進肚子裏了。

我有那個資格嗎？

不提我們有多麽的不同，有多少的差別。

不提對方怎麽看待我的，我說出口會不會失敗。

還有一件事，讓我連勇敢說出口自己的心意也不敢——

因為，我無時無刻不在想，我是“他”的孩子，遺傳著“他”的基因，萬一我也變成“他”那樣呢？

我會傷害到別人，傷害到自己。

我很害怕自己會變成那樣。

所以他剛剛說錯了，我真的沒有那麽勇敢。

我忽然覺得鼻頭很酸，他把蟲子取走，我掩飾的笑笑，開玩笑的說，“吶，瑜嘉小哥，我們這算不算是私奔啊？”

他沒說話，但在這麽深的夜裏，我也發覺他臉變得通紅。

他用水一樣瀲灩的眸，微微瞪我一眼。

我只是笑。

我擡頭看滿天星空，覺得滿天都是流星做的雨，直直落在我的心裏。

真好啊。

滿頭繁星，還有這樣的人在我身邊。

我突然興致來了，問他，“瑜嘉……你相信轉世輪回嗎？”

他好像還沒從剛剛那個玩笑裏緩過來，過了半晌才搖頭，說，“我不信的。環境和經歷讓每一個人都不一樣，而轉世輪回後的人，他的經歷與環境，也使他不是最開始那個人了。”

“……我也不信。”我說，“人活一輩子就夠了，沒必要活好幾輩子。……當然，如果是中途早夭的人，我也希望他能獲得美好的轉世……”

“不過……我剛剛又有點想相信轉世了。”

“為什麽？”

“……這個嘛……其實也不是什麽有意思的想法啦……”我說。

其實我沒說出口的是，我希望，如果可以有轉世……希望我們，我和你，還能在下一世碰到。希望到時候，我有足夠的本事與自信，勇敢的追求你。

……不過，你要是拒絕，我也沒辦法了。

我想著，自己暗中微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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