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正文

這個暑假會很漫長。

我在最開始的時候，就隱隱地感覺到。

昨天回來後，我在床上睜著眼睛躺到了半夜。早晨醒來的時候發現外面下了小雨。

吃飯時，媽媽在餐桌旁邊輕輕摸了摸我的頭，我想開口讓他們別擔心，卻說不出話來，喉嚨裏幹澀發啞。說出話來，可能反而更讓她擔心，便又沈默不語。

我也沒興致打開游戲，躺在床上就又幹幹的耗費了一個上午。

道理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我不是不懂。但我沒辦法那麽快的完全接受……過往的碎片總是時不時的浮現到我的腦海中，我想去抑制，卻無能為力。

明明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差不多都忘了的。

我恍惚之間，收到了一條手機短信。

當時手機屏幕倏忽亮起，過了3秒，又漸漸變黑。

我拿起來一看，發現是之前給轉校生同學下的訂單發貨了的消息。

往日，我肯定得吐槽一番，這個店家的發貨速度竟如此之慢，但我看著手機亮起來的信息，沈默的看了很久。

……我發覺自己開始很想念那個在我斜前方的背影了。

那個有魔法的背影。

讓人一看到就覺得很安定、很平靜的背影。

我拿著手機，跑到那天的一個相同位置的樓下長椅上坐著等。等了一下午，天變暗了了，是沈友臣把我叫上去的。

我看手機上的時間，原來今天是六號周四，現在已經7點了。夏天天黑得慢，我竟然沒有察覺。

……難怪等不到。我想。

我第二天繼續坐在長椅上等。從下午3點開始等。等到4點半，看到了穿白襯衫的李瑜嘉同學從一邊騎著自行車過來。

和以往不同，他是從另一方向騎著自行車，剛剛打算去大超市的樣子。

我坐在那裏，發現他了，明明就是在等他，突然又不知道怎麽開口，應不應該叫住他。……叫住他，又要說什麽呢？

我陷入沒有料想好的猶豫中，但是李瑜嘉看到我，放慢了速度，在旁邊停下。

他先看了看旁邊草地上的噴水器，好像確認了一番。

然後又推著車走到了長椅的旁邊，把車腳架放下來。

我想我應該打個招呼，就說：“hello……”但聲音從我喉嚨裏發出來的那一瞬間，我都被自己的聲音的沙啞給嚇了一跳。

李瑜嘉只是用他那琥珀色的安靜又認真的眸子默默看我，沒有評價什麽。

我卻覺得自己被那眸子擊中了，突然覺得自己真的狼狽無比，一時又有了趕緊離開的沖動。

我還沒開口道別，就聽見李瑜嘉說，“我可以在這裏坐一會，歇一下嗎？”

“啊？”我楞住，緊接著又點點頭。

他便走過來，衣服上幹凈好聞的氣息被隨步伐帶起的氣流微微撫上了我的臉。

“……真好聞……”我情不自禁輕聲喃喃道。

“嗯……？”李瑜嘉在我身邊坐下，我們坐在一條長椅上，中間隔了一點距離。

半晌才反應過來，說，“……是洗衣液。”

我微微偷瞥他一眼，看到他說話時安靜的半張側臉。一下子心裏覺得也安靜了不少。

“……啊，這樣嗎……”我剛說幾句，就發覺自己聲音的幹啞難聽，一下子就不好意思再開口了。

我們兩個在原地幹坐了會。

沒過太久，對方站起身來，朝我低聲說，“……我走了。”

“嗯……”我擡起頭來看他，點點頭。

“你……”他好像還想說什麽，又止住了。眉眼微微含著擔憂……背後的樹草花鳥，陽光微風，都成了他眉眼的陪襯，讓他就像是畫中人。

我看得楞住，一時沒太聽清他說什麽。

他抿一下唇，只是又說，“那……再見了。”

“……再見。”我回到。

其實我很想說，我們一會也可以見面，因為我可以在這裏等你。我努力的厚了厚臉皮，想著待會等他回來路過的時候怎麽和他說，好巧。

做了半天心理疏通，又擔心讓人轉校生覺得不舒服……最後還是放棄了。

我在原地又坐了一會，就騎著自行車到處閑逛。

只是為了平覆自己的心情在各處晃蕩，被風吹久了，冷靜下來，發覺騎到了芝齊家。

我停下車，到芝齊家門口，按了門鈴。

半晌，沒有動靜。

我又等了會，沒等到芝齊開門，卻意外的等到了芝齊的小姨到芝齊家拿東西。

“……呃，你是芝齊的朋友白談對嗎？”芝齊小姨一邊拿出鑰匙開門，一邊問我。

“是的。”我點點頭。

“……芝齊昨天去醫院住下了…現在不在家……”芝齊小姨說，“我被托著取芝齊的東西，過會要去醫院……“

“芝齊小姨，我能一起去嗎？”

“啊，可以啊。那請你進來先稍等一會吧。”

我在客廳坐了一小會，又到芝齊臥室幫芝齊小姨找東西。

“……游戲機、游戲機……”小姨邊翻找著，邊口中念到。

旁邊疊好了一些衣物。

我翻視一圈臥室，在芝齊枕頭底下發現一個角，扯出來一看，果然是。

“……這裏。”我把游戲機遞給芝齊小姨。

“啊，謝了。”她接過，說，“……其他就沒有了，我們走吧。”

我們到醫院的時候還不到6點，我和媽媽說了一聲先不回去吃飯了，讓他們先吃。

我在芝齊小姨的車上時，還有一瞬間想到，這回是的確碰不上轉校生了……我其實剛剛騎著自行車閑逛的時候，還抱有一點僥幸能再遇上對方的。

然後又開始憂心芝齊的病情來了。

我們進到病房裏，芝齊還醒著。看到我和小姨，眼睛變圓了，好像有點開心的樣子，“阿談，小姨。”

芝齊小姨把東西都放好，把游戲機遞給她，“你媽媽叫我送東西過來，還有剛剛在你家門口遇到你朋友我就捎過來了……芝齊，你媽媽呢？”

“媽媽剛才出去打電話了……應該在走廊上。”芝齊眨巴眨巴眼，邊對她小姨說話，邊對我眨眼。

蒼白的臉配上水靈靈的杏眼，惹人憐愛。

芝齊小姨出去找芝齊媽媽談話了。

我搬個板凳到芝齊床邊。

“……怎麽樣了？”我輕輕的蹙起眉頭，有點擔憂的看著芝齊。

“老樣子啦……倒是阿談，顯得有些憔悴呢。”

芝齊說。

我苦笑一下，“……芝齊。”別對自己的事顯得這麽輕松的樣子啊……

“嗯……其實不嚴重啦……我昨天晚上身上有些不舒服，被媽媽送到醫院裏，醫生看過之後說狀態良好，只是要我留院再觀察幾天。……是真的沒事啦！”

“……”我有點松一口氣，疲憊的把頭靠在她床邊，“真是的，別嚇我啊。”

芝齊默默的摸摸我的頭，“倒是阿談來看我，我很開心的……”

“我剛好閑逛著路過你家，碰到了你小姨。”

我趴了一會，起身說到。

我們聊了一會天，又打起來游戲。

我在旁邊看著芝齊低頭專註的玩的樣子，眉眼低垂，眉眼脆弱幹凈。整個人好像只要一碰就碎了一樣。

心裏很不是滋味。

正想著，芝齊卻側過臉來對我一笑，又開朗，又明媚。

……我就想，她真的很厲害。

“阿談也來試一下吧……？”芝齊對我說。

“哦……好。”我拿過來，接著剛剛的進度玩。

我專註於游戲，過了會，發現芝齊沒有發出聲音了。

我從游戲裏擡起頭，發現對方垂著頭睡著了。

游戲音樂嘟嘟的響著，我點了存檔，合上了游戲機，把它放在桌邊。

把她身上薄薄的被單，攏了攏，偶然碰到她的皮膚，才發覺她身上好涼，體溫偏低。

我低頭凝視了芝齊一會……很厲害，但也很脆弱。這樣的一個芝齊。

芝齊媽媽正好進來了，看到芝齊睡著了，放輕了腳步。

“睡著了……？”芝齊媽媽輕聲問我，我點點頭。

“阿姨，芝齊睡著了，那我先走了？”我低聲說。

“……等會一起吃飯吧？”芝齊媽媽問。

“不用了阿姨……您照顧芝齊吧，我媽媽在家裏做了飯等我。”我說。

“哦，那好吧。謝謝你來看芝齊了，我讓芝齊小姨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了……”

“上來吧，你自行車還在我這裏呢。”芝齊小姨在門外說。

我想了想，點點頭，“那好吧，麻煩了。”

等我到家裏，是八點左右。媽媽在客廳坐著，看到我就要去廚房熱菜。

我阻止說，“媽媽，我自己來吧。”

媽媽沒說什麽，拉起一張椅子，在旁邊看著我忙活，“芝齊怎麽樣了……？”

“……”我剛擰開火，“說是留院觀察。”

媽媽嘆了口氣。

她把我抱在懷裏，“別太難受啦，還有我們呢。”

我反身回來，輕輕抱住了媽媽。

“嗯。”

“我知道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