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周一早上的時候，我出房門接水，剛好看到媽媽站在花瓶旁邊。

黃色的花朵已經開的很好了，卸去了一開始的羞澀，婷婷的綻開。

媽媽正看著花，看到我來了，朝我微笑，“起來了，小談。”

沈友臣坐在餐桌旁邊喝牛奶。

“嗯。”我到廚房裏，往保溫杯裏灌了瓶水。

“……這孩子已經送了一周的花，我想著得把她揪出來，讓她別再送了。”媽媽走到餐桌旁邊，說。

“……的確，這樣子，挺耽誤這孩子時間的吧……要不要讓沈、小臣去和她說一聲……？”

“嗯……？”沈友臣擡頭看過來。

我樂衷於給沈友臣找麻煩。

“……不用，你們正常上學就行了，我之前和那孩子聊過幾次……所以想找著她說幾句話……”媽媽說。

我沒有反對的理由，就是有點擔心。

媽媽說，“……我會小心的，別擔心哦。”

——

我們出門又看到了花，在樹下放著。

樹下卻沒有人。

花被媽媽撿起來放好，我騎上自行車和她揮手作別。

清晨，空氣微冷。

一路上，彩色的牽牛花含著花苞躺靠在路邊掉了漆的深綠欄桿上。露水微沾，色彩欲滴。

我騎著自行車，耳旁刮過涼爽的晨風，吹起我的發絲和衣角。

……我發覺自己有點興奮。

昨晚竟一晚上沒有做噩夢，好像也做了什麽夢，但詳細做了什麽，果然還是不記得了。

不過到校門口，這種興奮就變成了忐忑。

一樣的校門，卻有點不敢進去了。

我從自行車上下來，推著車，有點小緊張的進入了校園內部。

我感覺昨天和轉校生，哦不，李瑜嘉交上朋友了。但是卻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想的。

嗯……

果然還是轉校生三個字比較順口啊，叫李瑜嘉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我邊推著自行車，邊往車棚那邊走，到了地方就蹲下來，把車鎖給鎖好。

車棚裏空蕩蕩的，只有幾輛舊的車在裏面擺著，已經落了灰，不知道是誰的自行車一直在這裏放著，也沒有人拿走。

剛往那邊看了一眼，身後就傳來一陣動靜，我回頭一看，是轉校生李瑜嘉推著自行車逆光走來。沒想到這麽巧，一早上就可以遇到，說實話，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啊……”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嗯，早上好……”

“……早上好。”李瑜嘉在我旁邊，不遠處停下，大概隔了兩三個車位了，他輕輕地彎腰，給自行車落鎖。

我呆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起過去麽？”

我猶疑了一下，對他說。

“嗯。”李瑜嘉擡頭看我。

我們兩個並肩著，往班裏走過去。雖然說是並肩而行，但是其實兩個人之間還是有一些距離。

時間還早，校園裏的人數其實並不多，我們一路走過去，也就偶爾碰到了兩三個人。

這一路走的，我真是又尷尬又忐忑。說什麽好呢？我一直在心裏想。

明明昨天覺得兩個人的距離好像拉近了，但到校園裏，又覺得兩個人的距離還是和往常沒有兩樣。

……該不會是我想多了？

“……你。”

“啊？”我發覺轉校生，啊，李瑜嘉在和我講話。……剛剛在胡思亂想，倒是沒太聽清他說什麽。

“……嗯。”李瑜嘉說，“到了……”

到了……？

我擡頭一看，啊，已經到教學樓後門了……咳咳，我幹笑兩聲，怎麽這麽快就走到教學樓門口了，我記著車棚和樓門還是有一定距離啊。

……果然是被轉校生施了魔法吧。

我們一前一後的進了教室。

教室裏人並不多。

玻璃窗邊的窗簾隨著窗外吹來的氣流微微飄動。吹進淺藍的色調。

我坐在椅子上，還有點無意識皺起眉頭的盯著人李瑜嘉的背影不放……轉校生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正盯著他背影看呢，李瑜嘉卻轉頭過來，我們對上視線，都是一楞。

我皺起來的眉頭大概也因為吃驚而松展開了。

這時，一塊棕色的橡皮咕嚕咕嚕轉到我桌子腳下。

“……”

原來是他橡皮掉了。

我彎腰去撿，把橡皮放在手心裏，遞給他，不知怎的放輕了聲音，“……給你。”

轉校生從我手裏取過，手指微微點碰到我手掌心上三條掌紋中的一條。

有一點癢。

“……謝謝你……”他說。然後停頓一會，也還未轉身，有些猶豫的盯著我的面容開口說，“……沈……”

卻又停住。

“……？”

我迷惑的看過去。

李瑜嘉就微微撇過眼，“……不……沒什麽……謝謝。”

“……不用客氣……”我想著要不要喊一下人家的名字試試。又覺得在這裏、這個對話裏喊是不是有點奇怪……

……開不了口。

就這樣，我懷著古怪的心情，上了半天的課。

中午我和芝齊一起吃飯的時候，還苦惱的問她，“為什麽，想喊別人名字的時候總覺得不好意思，喊不出來呢？”

芝齊正夾起一口米飯，聞言想了想說，“你叫我名字試試……？”

“……芝齊。”

“嗯？”芝齊吃下一口米飯，鼓著嘴巴看我。

“芝齊。”“嗯。”

“芝齊。”“嗯。”

“芝齊。”“嗯。”

“……好像也沒那麽難叫出口啊？”我說。

“嗯……要不要叫叫你弟弟的名字？”芝齊又提議到。

芝齊是知道沈友臣的，她對我們家的情況也有一些基本了解。

“……啊……”叫沈友臣嗎，總感覺很不情願，不想提到他的名字啊。

“……沈友臣。”

“沈友臣。”

“……雖然很不情願，但也順利的叫出口了。”芝齊說，“叫人名字，應該也沒有那麽難吧……？”

“你叫不出口誰的名字呀……？”

芝齊問我。

“我們班的……轉校生啊……感覺叫不出他名字……最多叫一聲李同學什麽的……”我扒拉著筷子，說。

“嗯……那你要不要現在叫一下對方的名字試試……？”

我點點頭。

“……嗯……李……呃……嗯……”第一遍有點開不了口。

“……李……李瑜嘉……”第二遍順暢一點了。

“……李瑜嘉。”第三遍好多了。

“……啊，看來如果人不在眼前還是可以念出對方的名字的……那……可能是面對面的時候太緊張了……？”芝齊猜想到。

“……有道理……”

“我再試一遍……李瑜嘉——”

“……嗯？”一個熟悉的聲線從我身後傳來。

我看到芝齊在我面前微笑，笑得非常好看。……芝齊，你怎麽回事，不提醒我就算了……還笑得那麽開心……？

我覺得自己的四肢僵硬的可以發出機器人嘎吱嘎吱的音效，好多年沒上機油那種。

我僵硬轉頭，果然是轉校生。

他拿著吃好的盤子，身邊是一個班上的男同學，就是說轉校生生日在13號的那位……我一看，果然，他身邊還有那個哥倆好的朋友。

我有點尷尬，“hello……啊，李……李瑜嘉同學……”沒想到剛剛練習的在這裏竟排上用場了。

“……hello？”李瑜嘉和我也打了招呼。

“……剛剛好像聽到……你喊我……嗎？”李瑜嘉輕輕垂眼，對上我尷尬的眼神。

“……啊啊……剛剛……”我絞盡腦汁，想一個說法……但是平常可以胡思亂想半天的腦瓜子什麽也想不起來……

“……我在……啊……說運動項目來著……”

瑜嘉，瑜嘉，不就是瑜珈來著嗎？

我靈光一閃，說。

“……”李瑜嘉面色微妙，“……運動項目……？”

還沒等我又想出什麽妙言妙語，不遠處食堂門口就穿來一聲：“嘿……！我在這裏！”

我們轉頭看去，是體育委員那家夥，在門口揮著手，大呼小叫。

旁邊那兩個男生看了看我和李瑜嘉這邊，又互相看了眼，往那邊走過去，“……來了！”

李瑜嘉無奈的看過去，嘆了口氣，低頭看過來，對我說，“……打擾了……那我先走了……”

我拿著筷子使勁點點頭。

等人走了，我才松一口氣。

真的，這麽多人看著我和轉校生聊天，我真的有點緊張。

轉眸才發現芝齊停下筷子看著我憋笑。

“……好啊你這小芝齊……”我輕輕瞪她一眼，“還在笑……？！”

芝齊笑沒收的住，彎著眼睛，說，“好啦……”

她緩兩口氣，又開始笑，“……運動項目……？”

我厚厚的臉皮一抽，“……我喜歡練習瑜珈還不成嗎？”

“……真的？”我看到芝齊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芝齊知道我沒那麽熱愛運動。

我嘆了口氣，“……真的，真的嚇我一跳。”

“……看來面對真人其實也可以念出名字來呀……”芝齊笑了會，分析說。

“……啊，好像是啊……不過得在後面帶‘同學’兩個字。”我說。

“這樣就可以了嗎？”芝齊問我。

“可以了可以了。”我汗顏。解釋到，“感覺好像和轉校生交上朋友了……要是還是叫對方轉校生或者李同學，感覺就客氣了……”

“誒……？為什麽？”芝齊小聲驚呼。

“……嗯？”我擡眸看她。

“……為什麽……？我以為阿談只是我一個人的好朋友呢……”芝齊笑意漸漸消失，蹙起眉頭。

“……”我無語。

“……芝齊……我和轉校生也沒那麽好，只能說是剛認識的朋友……那種吧……？還算不上好朋友吧……”我想了想說。

芝齊的皺起的眉頭才和緩一點，“……那，阿談和別人交上好朋友，一定要和我說哦……？”

我哭笑不得，“當然啦。”

“一定……會和芝齊說的。”

雖然能不能交上，還很難說。我心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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