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鐵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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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朋友,叫王芝齊。

我們關系很好,不過不是同一個班的。我在走廊這頭,她在走廊那頭的班裏。

而且她最近又住院了,最近一陣都看不到她的影子。

我之前一天下午去看望過一次,去的時候沒趕上她醒著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就沒多留。

我們是在醫院認識的,興趣愛好有一點相同。——她也喜歡打小黃油,而且後來又發現是我們一個學校的,就逐漸成了朋友。

芝齊身體很不好,先天性的體弱多病,經常住院。雖說這樣,成績卻一向比我好。

如果我估計得不錯,那她今天就差不多該出院了。

這天,一個課間,我出去打水。學校的飲水機總是在走廊盡頭,而且是遠的那一頭。帶著找王芝齊的念頭,我打完水,往他們班裏偷偷摸摸瞟了幾眼。

層層課桌遮遮掩掩,黑黝黝的腦袋疊著腦袋,總之看不到芝齊。我記得她坐在中後排靠窗的部分。

“沈同學。”這時突然聽到有人跟我說話,我轉過頭去看這人,原來是轉校生,他手裏拿著一個藍色保溫杯,盯著我看。

我反應了幾秒,發現自己擋到了別人的路。

“啊,不好意思了。”

轉校生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我本以為沒什麽事了,結果這轉校生在正要走過我身邊的時候還輕輕的“哼”了一聲。

我:……

反正我之後是盯著他的背影摸不著頭腦。

沒盯兩秒,就有人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說:“hello~”

我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誰,扭頭看去,果然是芝齊。

芝齊頭發溫柔的紮起來,顯得有點蒼白的臉上,露出微笑:“阿談,來找我嗎?”

芝齊笑起來很好看。我的心情一下子在王芝齊的美好微笑下明朗起來了,我瞇起眼微笑的點了點頭。

“身體好些了嗎?”我關心的問,“能在學校待幾天?”

王芝齊對我眨眨眼,笑著說:“阿談這麽關心我~”

“嗯,最近身體狀況好些了,待上一兩周還是沒問題的~”

我舒一口氣為她感到開心。芝齊不喜歡醫院,但又實在離不開醫院,哪怕是在外面待上一兩周,都是身體情況很好的時候才被允許的。

“那中午我來找你,一塊吃飯吧?”我眨眨眼,問芝齊。

“好的,我等你呀~”王芝齊對我開心的笑了,我感覺心臟又被治愈了,原因無它,實在是芝齊笑起來太好看了。

想到這又覺得有點難過,畢竟我知道治療是痛苦的,但芝齊卻可以笑的這麽溫柔好看。

我沒忍住輕輕揉了揉芝齊的腦袋。

芝齊眨著眼睛看著我。

“那,中午見。”我說,芝齊點了點頭。

預備鈴正好打響了,我轉身,跑到了我們教室門口,回頭一看,芝齊還在她們班門口站著,看到我看過來,對我微笑了一下。

走廊裏空氣微微流動,我看到她的頭發長長的搭在肩上,幾根發絲微微顫動。

——

我和芝齊早早到了食堂,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好。

芝齊的身體不好,面前的菜都是綠色,沒有什麽油水,吃的很清淡。

我們兩個互相都聊了聊最近的事,聊著聊著就聊起了游戲。

我和芝齊的玩游戲方法不太一樣,如果是攻略游戲,我是習慣在游戲裏選擇一個線路來攻略,力求第一真實感,通關後就不會再選擇別的線路,並且會在一個線路上精益求精,琢磨各種選項用意。而芝齊則是更喜歡全線路打通關,她的游戲的線路和CG收集,都是最齊的,所以打不通的地方問芝齊絕對沒問題。

我倆暢快淋漓的交換了最新的游戲攻略情報,轉而我又如數家珍的提起了利裏亞斯少年的美貌與心動事件,芝齊蠻高興的聽著我說,時不時也評價兩句。

最後飯吃的倒是慢了些,我們吃完,食堂都空一大半了。

我放下手中的餐盤,才想起來最近還幾件事,一是我幫了轉校生卻被誤會成女流-氓;二是之後運動會要我會跑400米,問芝齊到時候去不去看運動會。

芝齊聽了轉校生可能把我認為是女流-氓的事倒是覺得好玩,咯咯笑了起來。“看來這個轉校生說不定挺帥的,哈哈哈哈。”

我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芝齊立馬正色道:“運動會我去給阿談加油的~”

我這才收回幽怨的眼神,滿意的上下點點頭。

午休很快就在我們的嬉鬧中過去了。

和芝齊呆在一塊就是心情會變好。連帶著斜前方的轉校生也沒那麽讓人心煩意躁了。

我本來今天值日,鄰桌同學跟我換了,我倒是沒事了。

芝齊身體不好,經常一早就被家裏人開車接回去,所以我還是一個人回去。

我沿路走向自行車車棚,校園風景在傍晚的時候很好看,一草一木,都生機勃勃,一人一物,都自在美好。學生們喧鬧的聲音在校園的空氣裏散開,夏天的熱氣與少年少女的朝氣還有泥土微澀的氣息悄然混在在一起。三三兩兩個人,一起交談著,向校園外走去。

我要去的車棚和校門方向有一段距離,我從人潮中單獨走出去,和學生的大部隊別離,走向自行車棚。就像是魚兒離開它的群落,去往單獨的礁石。

步行的學生遠比騎自行車的學生要多。騎自行車的學生一般打鈴就出來了,我比較磨嘰,出來的要晚一些,所以看不到多少人和我一樣去往車棚。

路過操場的時候,遠遠看到有人在跑步,步伐穩健,速度也不慢,待他從最遠的那頭跑到離我最近的那頭,也沒一會,從小黑點逐漸變大。我定睛一看,發現原來是轉校生在練習跑步。大概,轉校生也報了項目吧,我想著。

還沒再走兩步,就看到轉校生步速慢了下來,又好像猶豫的停頓了兩秒,然後慢跑向我這邊,跟我隔著鐵絲網,在我面前站定了。

對方的汗水臉龐上微微的往下滑落,整個人顯得熱氣騰騰。衣領上暈開一小點濕潤的汗漬。

他剛跑了一圈,眼睛顯得很明亮,很澄澈,很平靜。他就用這樣的眼神看向人,讓人的心情也緩緩寧靜了。

大概是因為被這樣一雙眼睛註視著,雖不知道他想做什麽,我卻一時站著,停下來沒動。

“餵。”轉校生開口了。熱風拂動他的發絲,吹落他臉上粘連的汗珠。

我擡眼看他,保持疑惑。

“…你在幹什麽呢?”轉校生問。

我:?

我什麽也沒幹啊。

轉校生好像也覺得自己說的話有點奇怪,他擡起白皙又很看著有力的手,撓了撓似乎很柔軟的黑色頭發,指著運動場問我:“要不要跑一圈?”

總之不知怎麽回事,我也就同意了。

結果非常慘烈,還沒開始,就感到一陣風對著臉呼呼的吹,刮得臉涼快不少。再一擡頭就看到轉校生已經拔腿,幹脆利落跑出去很遠了……

我於是合理懷疑他是故意想找我茬,好讓我輸給他……

但跑完一圈還是暢快不少,出於禮貌,我在旁邊等了一會,等到他從那邊過來,喊著說:“我回去了。”

轉校生聽到了我的喊聲,就扭頭擡眸看我,他的眼睛裏映著日光,帶一點深棕色的幹凈透徹,對我小小的點頭了一下。

我看他,我也不知道我那時候想到了什麽,就笑了,說了聲“拜拜”,也不知道他聽到沒有,拉著書包回家了。

——

過了幾天,運動會就到了。我們每個班參加跑步的同學在操場草坪一側候著,我們班位於操場一角落,正好靠著鐵格網。鐵格網地下長了些野草,和鐵色的網格相交輝映。

陸續地,隨著廣播的通知聲,不同項目的人漸漸出場了,草坪上的人逐漸減少。

相隔一段距離,轉校生在那邊,靠著鐵絲網,安靜的站著。他虛虛的靠著網,倒是沒有靠的很實,然後認真的看著操場上跑步的人的動靜。風一吹過,他的衣角和袖子就微微飄動,頭發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簾,他就擡起手來,將其拂到一邊。

我看了兩眼,就發現周圍一圈的女孩子都在遠遠的看他。他大概是有那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氣質的那種人吧。被很多人註視,卻沒有察覺,也無人敢上前去搭話。

我這麽想著,就收回了眼神,垂眸看著腳下青青的草尖,默念——我不是故意要踩你們,但你們是不是也習慣了呢,人的腳掌對你們來說也許根本不算什麽,只要有一點縫隙,你們就可以頑強的生長……

女子400米被排在了田徑項目的最後面,估計轉校生也是要比我先上場的。

果然,等廣播報道說請參加男子1000米同學上場的時候,轉校生才有了動靜。只見他往前還沒走一步,就好像被什麽拽住了衣服一樣,動不了了,我註意到他的動靜,和他一樣往他身後看去。

原來是鐵網上翹出來的一截鐵絲鉤住了轉校生的衣服。

我默然。

我不知道該說轉校生幸運還是倒黴的好,只不過靠著網絲,竟然也能讓衣服被鉤住嗎?也許轉校生同學還很被除了人以外的東西偏愛……

我想著別再瞎管別人的事,裝作沒看見的去看操場,結果還沒怎麽轉移走視線,就看到轉校生露出為難的神色,在那裏用勁的扯著自己的衣服,但他的衣服仍然和鐵絲密不可分,糾糾纏纏。

廣播又說了一遍,讓參加男子1000米的同學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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