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有說話的石謙，喝下半杯早已涼透的茶，起身說：“還要去研究所，我先走了。”

“站住，”周老爺子低斥：“保你出來是讓你照顧磊磊，他日又或者是十年後，小航像他父親一樣讓我失望，磊磊就是我的接班人，我興許活不了那麽久，看不到十年後的周家是什麽樣子，但正因為如此，在我死之前我要做好一應安排。”

“磊磊才十二歲……”

話未完，周老爺子打斷說：“磊磊是個好苗子，不為別的，就為你是磊磊的父親，你不應該把他培養成像卓華那麽優秀的人才嗎？你不要再忤逆我的意思，石謙，你是我周家的上門女婿，我不需要你掙錢養磊磊，照顧並培養磊磊就行了。”

石謙沒有再說什麽，轉身走了，周航跟著一起，不想再跟爺爺爭執，畢竟，他是爺爺最疼愛的孩子。

兩人一起去取車，周航坐進車裏的時候問石謙說：“謙叔，那年和我姑姑結婚的時候有很多人羨慕你娶了個白富美吧。”

“嗯，都說我燒了高香，祖墳埋對了風水。”

“愛過我姑姑嗎？”

“那時她愛我更多，選擇和你姑姑結婚對我而言，更多是考慮對我工作有幫助，永蔚隨便扔點錢就能解決研發資金。”

“我從小大到也有好多人羨慕，含著金湯匙出生，C城哪個男人的命最好，卓少如果排第一，我就要排第二，事實上呢？還是覺得在我面館裏呆著舒服。”

“研究所呆著也挺舒服。”

“有空來我面館坐坐，我請你喝酒。”

“嗯，一定。”

同樣的無奈與被迫，他們倆真的可以坐下來喝上幾杯。

回到面館，周航意外看見花依凡在吃面條，過去打個招呼，花依凡說：“誰讓你把面館開在菜市場外面的，來買菜就想進來吃碗面條再回去。”

“店面是我爺爺的，這裏適合買吃的，聽說你休假了？”

“是啊，打算我主內，卓少主外。”

“馨涵近來怎樣？”

“你們沒聯系？”

“我不想和她聯系。”

“因為你和周永瑤的婚事？”

“嗯，她是周永瑤的說客，見了就煩，爺爺催我跟周永瑤完婚，說到底都是為了周家，但是說得再直白些，又都是為了周家大權。”

“陶家當年爭來奪去，現在你們周家也是，我都開始擔心我那四個孩子，將來會不會等不及我和卓華閉眼就忙著爭家產。”

“不會的，卓少奶奶想多了，不否認爭鬥是天性的一種，關鍵又還是環境與教養。”

“周航，”花依凡認真感謝說：“上次在法院幫了我大忙，我能為你做點什麽，報答一二嗎？”

“這個真不用。”周航說，看看這會幾乎坐滿了食客的面館：“生意挺好，夠我養活自己和女兒。”

剛說到這裏，店裏進來一位客人，五十歲上下，微有些發福，穿著皮夾克，拎著公文包，看見花依凡坐的這張桌子比較空，只坐著花依凡一人，便過來坐下。

點好餐，周航去忙了，花依凡付完錢先走，不打擾周航張羅生意，以後有機會再好好感謝周航。

“二叔，你要的海鮮面。”

“剛才對面那位是卓家少奶奶嗎？”

“嗯，二叔特意過來的？”

“來找你說說話不假，跟卓家少奶奶坐到一桌純屬巧合。”

這位客人正是周永衍，事業成功，家庭幸福，這些年官越當越大，看上去也十分低調謙虛，與老奸巨猾的周永屹，與目中無人的周永蔚，大不一樣。

“坐下吧，跟二叔聊幾句。”

“二叔之前在爺爺面前什麽都沒說，謙叔也是。”

“你爸爸要怎麽做我不會再管，至於石謙，做了周家的女婿就再也身不由己，他的處境我能體會，小航，你呢？不管你願不願意，我想老爺子都有辦法讓你跟永瑤結婚，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最能討老爺子歡心，一向有求必應。”

周永衍還說：“我快記不得記永瑤長什麽樣子，還是十多年前見過一面，僅有的記憶裏，永瑤模樣不錯，如果不是年齡相差實在太大，老爺子都夠做永瑤爺爺了，再加上了解老爺子的為人，我會懷疑永瑤是老爺子在外面養的小情人。”

“二叔，這些話不像你平時會說的。”

“我也就在你這裏才說上幾句，換在周家大宅裏，任何事都說多無益，我開春原本可以再升一級，因永蔚的案子，三年內都沒有可能了，我真的是輸不起也賠不起，打拼了多少年，遭了多少官場暗算，九死一生才掙來現在的一官半職。”

“C城副市長，這個官不小了，再大一級就是把副字去掉。”

“樹大招風，所以，我的處境不比石謙好多少。”

“謙叔回研究所了，拿下正在攻關的科研項目估計就不用回牢裏蹲著，說來磊磊身邊總得有人照顧，我認為謙叔是最好的。”

“你呢？沒還回答剛才問你的問題。”

“我，”周航看看自己的雙手，說：“面館能做多久做多久，躲不開和周永瑤結婚，我就帶著女兒出國，再也不回來。”

“對周家大權一點也不留戀？”

“二叔都不留戀，我又何必呢？經歷了一些事以後，越發想歸於平淡。”

“我是不想折了我的官位，寧願放棄周家大權，但你還年輕，真的可以爭一爭，哪怕是借周永瑤的力，把卓家的風頭下壓下去，立個戰功，各房叔伯想攔你的路也攔不了。”

“請神容易送神難，周永瑤也不是省油的燈，借了她的力，他日必定十倍奉還，還是算了吧，讓想爭的人爭個夠。”

有客人結賬，周航走開了一小會，忙完回來接著說：“卓家少奶奶是位不錯的女人，卓家少爺是位不錯的男人，至少他們夫妻倆不卑鄙，不說我有沒有能力，首先我就不願踩著他們去爭周家大權。”

“前幾年，卓少奶奶紅得發紫，不但是知名女主播，還是玩游戲的高手，被粉絲們封為雙料女神，我也聽說了些，是池爍在背後捧的她，池爍又是何許人物，如果還活著，卓少奶奶願意的話，依舊會大紅大紫，而不是退居二線。”

周永衍如若年輕人般崇拜著把話說完，若非官場壓力大，微不留意就粉身碎骨，或都他再年輕十幾二十歲，他會是當年這位網絡紅人的粉絲。

“二叔，需不需要我幫你要一張女神的簽名照？”周航開玩笑說。

周永衍笑了起來，說：“你二叔我是堂堂副市長，盛世和Z？H一應批文都要從我手下過，要一張女神的簽名照難嗎？難的是拿回家會被你姑姑抽得皮開肉綻，”喝口新鮮爽口的面湯，周永衍繼續說：“咱們不把話題扯遠了，還是說回周家大權上，二叔真心認為你該爭一爭，你不願意踩著卓家立戰功，那麽，就讓二叔幫你，以你的心性，你是老爺子最好的接班人，磊磊著實還小，受石謙的影響，將來說不定會投身科研，”

周航又另有擔憂：“周永瑤奪權肯定是另有私心的，二叔你幫我就等於跟周永瑤對著幹，她會去爺爺面前打小報告。”

“打她的唄，我會怕她？我這副市長不是白當的，我不爭周家大權的原因之前已經說過了，有得就有失，大權和官位，我選擇了後者而已，自己不方便再去爭，那就支持你，周天網絡是老爺子畢生心血，我們這一房人都不替老爺子守住，難不成眼著被我的二叔三叔們拿去？到時候他們還會像現在這樣跟我們和顏悅色的相處嗎？你親生父親提防你奪權尚且如此，換成他們，在他拿到周家大權後，第一個針對的就是你這位曾被老爺子最為看好的長房長孫。”

拍拍周航略顯單薄的肩膀，老爺子其實太需要周航了，周家現在雖無外患，不招惹卓家，周家不會傷筋動骨，但周家內憂不斷，只是暫時看上去風平浪靜而已。

拿到周家大權也不是只有踩下卓家，反過來看，周航如果能促成周卓兩家強強聯手，更具拿到周家大權的實力，就目前周航和卓家少爺少奶奶的關系來看，大有可能，他這當二叔從中穿針引線，此事必成！

周航聽明白了周永衍的意思，又還是猶豫不決，說：“二叔，給我些時間，讓我好生想想。”

爭與不爭，成功與否，實際操作起來都不是一句話那麽簡單。

翁馨涵虎視眈眈，拿不到周家大權就要去破壞別人的感情，他相信翁馨涵最終不可能成為卓家新的少奶奶，但是會有多少誤會發生，會把多少人卷進來？

向媛險些坐牢後，下一個會是誰？

“我先走了，還得去上班，小航，這事不急於一時，你慢慢想，想好了給二叔打電話，希望聽到好消息，二叔是認真的，也是真心的，你若決定了要去爭，二叔能使三分力氣就絕對不會只給兩分。”

周航緩緩點了下頭，店裏交給煮面阿姨照看，他想回家把腦子騰空，前前後後，仔仔細細，好好的想清楚。

他對周家大權沒有欲望，但他有為爺爺守住畢生心血的責任與義務，而且，能阻止翁馨涵拿到周家大權的人，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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