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迪能想到, 顏子明肯定有她的手機號。

至於顏子明怎麽拿到的她的手機號……

吳迪嘴角邊掛著一抹玩味。

她在老宅裏大略轉了一圈, 對這座老宅的構造有了個概念性的了解。

等到來到飯廳的時候, 如吳迪所料, 她的早餐已經被準備好了。

老張領著老宅的廚師長親自來送的早餐。

偌大的餐桌前，只有吳迪一個人用餐。

她看著長方形的餐桌盡頭的那張椅子, 和兩旁的都不一樣。

那顯然是顏子明的位置。

吳迪當然不會去坐那張椅子, 她在旁邊坐下來, 安靜地吃早餐。

這些就是顏然在老宅住的時候, 早餐吃的東西吧？

吳迪心裏酸酸澀澀的, 悶著頭繼續吃。

誰也不知道她心裏想了些什麽。

一直到吳迪吃完了早飯, 顏子明也沒有出現。

吳迪也沒指望他出現。

要是這個譜兒不擺夠了, 那就不是顏子明了。

吳迪吃完飯, 按照平常的習慣上樓刷了牙, 就招來了老張。

“老爺子釣魚去了吧？”吳迪開門見山。

老張嘴角抽了抽, 心說有你不知道的事嗎？

“是。”老張只能如實回答。

他現在不敢得罪吳迪, 不要說對吳迪的衣食住行做手腳了, 給他一百個膽子他都不敢。他還得小心翼翼地把吳迪伺候好, 省得惹毛了她。

“帶我去見他。”吳迪說。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老張為難地撇了撇嘴：“這個……您要不要消消食？老宅裏很多地方您還沒去過吧？我給您做向導……”

“不必了，”吳迪打斷他, “以後多的是機會看。”

老張被噎住——

以後多的是機會嗎？

這是要入主東宮的意思啊！

老張拗不過吳迪，招了小電瓶車來, 引吳迪上車。

“小湖不算近，山路不好走，還是開車方便。”老張殷勤地向吳迪介紹。

吳迪“唔”了一聲, 就上了車。

開電瓶車的是一個制服筆挺的年輕男人，他對吳迪的態度也很是恭敬。

可以想象得到，整座顏氏老宅的人都知道吳迪是個怎樣的存在了。

若說這不是顏子明吩咐下去的，誰信？

吳迪冷笑。

電瓶車在還算平整的山道上開了五分鐘，停在了一片碧藍色的湖旁邊。

遠遠地，吳迪就看到了那片湖。

湖水幹凈純澈得耀眼，三面被山壁環繞，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真是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吳迪心說難怪這片產業當年會被覬覦。

現如今這樣的制度之下，還能在市郊擁有這麽一片比普通莊園還要闊大的地盤，而且是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恐怕也只有顏家能夠做到了吧？

小湖旁邊有一所小房子，路邊的活動板房那麽大，但是做得很精致，足見用心。

吳迪猜測這所小房子應該是供人晚上在這裏休息的，比如想欣賞一下這裏的月.色，或者像遠處那個坐在湖邊垂釣的顏子明一般，玩個夜釣什麽的。

下了車，吳迪沒有急著去招惹顏子明，而是逆著顏子明的方向，繞著小湖看風景。

老張早打發了電瓶車走了。他原以為吳迪下了車就會直奔顏子明去的，結果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

吳迪在湖邊晃著看風景，老張也不好就這麽丟下她一個人，只能硬著頭皮跟著。

偏偏吳迪不僅看，還時不時地問這問那，問題都是關於這片湖和山的，並沒有什麽忌諱。可是老張偶爾瞄向顏子明，發現顏子明似乎快坐不住了，有意無意地往這邊投過目光，老張就頓覺頭大。

二十分鐘之後，老張扛不住了。

“董事長在那邊呢，您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老張試探地問。

吳迪恍然，說了句“也好”，就自顧朝著顏子明的方向走了過去。

老張悄悄抹去額角的冷汗。

顏子明看到吳迪朝自己走過來的時候，連忙收回目光，正色，繃著臉盯著水面。

仿佛他自始至終關心的，唯有湖裏面的魚。

吳迪溜達到距離顏子明兩米遠的地方站定，不看顏子明，而是看著藍湛湛的水面。

“老爺子早啊！”她特稀松平常地打著招呼。

顏子明太陽穴突突跳，被她氣的。

他想說我是你爺爺，你就這麽跟我打招呼？！

強忍下一口氣，顏子明不說話。

吳迪料到了他的反應。

“張伯，你去忙吧，我和老爺子聊聊。”吳迪對老張說。

老張不想走，怕他們起爭執，他糾結地看顏子明。

“放心，我不會把老爺子推水裏的。”吳迪說。

顏子明和老張的眉心，同時嘣嘣嘣狂跳。

老張被攆走了。

吳迪自顧自從小房子裏拿了一把小凳，坐在了湖邊。

她和顏子明之間仍是隔著一個說話彼此能聽到，但絕稱不上友好的距離，儼然分庭抗禮的架勢。

顏子明悶聲不說話。

吳迪盯著水面看了一會兒，又扭臉瞄了瞄顏子明身旁的小桶。

“這湖裏根本沒有魚吧？”吳迪嗤笑。

顏子明臉色微變。

吳迪不理會他的反應：“你在這兒釣魚，其實是在求心安吧？”

顏子明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當年，你竭力討好盛老爺子，就是為了讓盛老爺子覺得你人品好、值得托付。怎麽樣，吃絕戶的滋味很好吧？”吳迪笑得格外諷刺。

顏子明嘴唇輕抖，難以置信地看向吳迪。

“你不僅吃了盛家的絕戶，娶了盛大小姐，還利用盛老爺子強行拆散了盛大小姐和她的表妹。盛大小姐執拗不過父親，只得下嫁與你，卻一生沒有快樂，生下顏國鵬之後，就郁郁而終。”吳迪雙眸微瞇。

顏子明猛然站起身來：“你怎麽知……”

“我當然知道！因為你如今做的，和當初做的，沒有什麽分別！”吳迪也蹭地站起身，和顏子明針鋒相對。

顏子明身體猛晃，腦中是一陣劇烈的眩暈之感。

吳迪臉色蒼白，根本就沒有想要攙扶他的意思。

“當年你拆散了盛大小姐和她表妹，如今你又拆散了我和顏然。呵呵，讓我猜猜，你和顏然說了什麽……”吳迪的手指虛點著空氣。

顏子明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仿佛下一瞬就要昏倒過去。

“你一定是告訴顏然，她本來就一無所有，能在顏家長到這麽大，受了這麽好的教育，得到了這麽多，已經是她祖墳冒青煙了吧？”吳迪諷刺地說。

顏子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顯然被吳迪說中了。

“你還拿我要挾顏然了吧？你告訴顏然，這一切都應該是我的，是她霸占了本來該屬於我的一切……”吳迪鼻腔泛酸。

“顏然性子倔強，更那麽愛我，她受不了你說這種話。所以她離開了。我說的沒錯吧？”吳迪吸了吸鼻子。

哪怕心理再強大，想到顏然曾經承受的一切，吳迪都心疼得難受。

顏子明聽到吳迪說“她那麽愛我”的時候，整個人都要瘋了一樣。

“身為女人就該嫁給男人！喜歡女人，惡不惡心？！”顏子明咆哮著。

“惡心？”吳迪看精神病一樣看著他，“喜歡誰是個人自由……呵！算了，和你這種世界觀狹隘的人，是說不清楚的。”

接著她冷笑：“一個手上沾了那麽多血的人，還嘲笑別人惡心？真可笑！”

“你說什麽？”顏子明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吳迪擡手一指面前的湖水：“盛大小姐若是知道你把她的愛人沈湖在這裏，你覺得她會不會饒過你？”

顏子明眼角抽搐，嘴唇都抖得厲害。

“好奇我怎麽知道的嗎？”吳迪斜睨他。

“不然的話，你每天對著這潭沒魚的水，釣得哪門子的魚？”吳迪嘲道。

“我想，你年輕的時候，也偷偷派人去湖底撈過屍首吧？那時候的你，害怕被發現是殺人兇手。後來你老了，你有了地位，沒有人敢質疑你的人品，更沒有人敢鄙夷你的出身，記得你出身的人，他們大多死了。所以你就沒有忌諱。可是你卻更害怕了，害怕報應。你每天對著這湖水，是不是都在祈禱盛大小姐和她可憐表妹的在天之靈，能放過你啊？”吳迪哂笑。

“你怎麽知道的！誰……誰告訴你的！”顏子明喝住轉身似乎要離開的吳迪。

吳迪驀地轉身：“沒有人告訴我，你信不信？”

她刻意把那個“人”字咬得很重。

陽光被她高挑的身形擋住，使得她整個人在顏子明的眼中，像是籠罩在半明半暗之中。

沒有“人”，那就是……

顏子明喉間艱難地滾了滾，瞳孔張大。

過往種種，一股腦地湧上心頭。

他的腦子裏縈縈繞繞只有一個念頭：報應來了！

吳迪不想再看顏子明這副醜陋的樣子，她的目光飄向湖面，心裏面漸漸被哀戚填滿。

遠遠地一個人影蹭了過來，很小心地看著這邊。

吳迪早就發現了老張。

老張沒走遠，就在某處躲著，吳迪料到了。

她朝老張走了過去。

老張看著吳迪那張凝重的臉，再看看顏子明快要支撐不住的身體，猶豫了一下是否要跑過去攙扶。

“叫人來接我。”吳迪面無表情地對老張說。

老張應了一聲，就聽吳迪又說：“去扶著他。他死了，可不是我的責任。”

老張身體一抖，眼睜睜看著吳迪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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