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關燈
很長很長時間, 吳迪都沒法睜開眼睛。

她感覺過去了很久, 也許是幾天, 也許是幾個星期, 她的意識明明這樣告訴她。

還告訴她,一定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

是的, 很可怕。

然而她就是沒法睜開眼睛, 沒法醒過來。

開始的時候, 周圍很亂, 聲音很雜。

再後來, 聲音小了, 人少了, 吳迪的意識被身體上的不好受占據了。

又癢又痛, 抓心撓肝, 呼吸都隨之急促了……

吳迪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有人在喊她——

顏然!是顏然嗎?

顏然呢?

顏然, 顏然……

吳迪突然睜開了眼睛。

沒有意料中的醫院搶救室的畫面, 沒有滿目的白墻白床單。

她仍是躺在……顏然的房間裏, 顏然的床上。

就像, 只是睡了一覺,做了一個已經記不清的夢。

只是睡了一覺嗎?

“顏……”吳迪張了張嘴, 想喊顏然的名字。

回答她的只有周圍的安靜。

這間屋子裏,除了她, 沒有別人。

吳迪突然慌了,她恍然想起來自己是怎麽一覺睡過去的——

那碗海鮮粥!

還有顏然奇怪的布滿淚水的臉……

到底發生了什麽?

必須弄清楚,馬上!

吳迪在床上掙紮著想要起來, 卻詭異地發現:她的身體動彈不了。

吳迪:“……”

接下來的發現更讓她悚然,她像是被鎖在了這張床上,不是被鎖鏈或者繩子,而是被……藥物控制了?

吳迪吸氣,強迫自己平靜再平靜,不能亂,絕不能亂。

幸好,她的舌頭是能夠順暢活動的,她的嗓子也能正常地發出聲音。

“來人!快來人啊!”她竭力地喊出了聲。

無論怎樣,她都要先弄明白眼下是個什麽情況。

幾嗓子吼下來,真的得到了回應。

房門被打開來,一個身影出現在吳迪的眼前。

“您醒了?”老張笑容可掬地看著被迫躺在床上的吳迪。

您……

吳迪沒失憶,清楚記得他之前是稱呼自己“吳小姐”的,“您”又是什麽說法兒?

“你們對我做了什麽?放開我!”吳迪沈著臉。

老張的臉上閃過不自然,他垂下眼睛,不大敢和吳迪對視似的:“不是我們做的!真的!”

“那我這是怎麽回事?”吳迪的聲音冷了下去。

潛臺詞分明就是:你騙我。

“我哪敢騙您啊!您是中.毒了!”老張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連忙解釋。

中.毒?

吳迪皺眉。

她心裏面的第一反應就是我信你個鬼!

“顏然呢?”吳迪追問。

老張臉上的表情更不自然了:“她、她離開了……”

吳迪心裏一陣恍惚。

她很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尋常,老張對顏然稱呼的不尋常。

之前,老張稱顏然為“小然”,這是老張這個顏氏的老管家對顏氏大小姐的親昵稱呼。

而現在,“小然”變成了“她”。

可笑的是,身為客人,還是不受歡迎的客人的吳迪,現在卻成了“您”。

世間的事,反常必有妖。

吳迪不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孩兒,她看得出老張現在對她的忌憚和恭敬。

這就更奇怪了。

“顏然去哪兒了?”吳迪又問,她就是要刨根究底。

“這個……這個我怎麽知道?”老張表情糾結。

他說著,就往門口的方向退:“您好好休息吧!”

想溜嗎?

沒那麽容易!

“站住!”吳迪喝道。

老張到底還是忌憚她,真就站住了。

“您、您還有什麽吩咐?”對她,老張是真的有畏懼的成分在。

吳迪心裏一陣煩亂。

表面上,吳迪仍是不動聲色。

“你剛才說,我中.毒了?”吳迪無法順利地扭頭,面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

她這麽正眼都不給一個的樣子,帶著不屑,讓老張不能不聯想到另一個人。

“是。”老張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那麽,我中的是什麽毒?怎麽中的毒?誰下的毒?誰是主使?誰是從犯?證據在哪兒?證人在哪兒?調查到哪一步了?都查出什麽了?”吳迪一疊聲地問。

老張被問得張口結舌。

剛聽到吳迪頭兩個問題的時候,他還能應付著回答上來,可是越往後聽他頭越大。

聽到最後,老張唯有默默苦笑——

這份追根究底的細致,還得理不饒人,真是,一脈相承啊!

吳迪當然知道老張沒法回答這些問題的。

所謂陰謀,若是能一樣一樣地說清楚,那就不叫陰謀了。

她冷笑兩聲:“您是這所宅子的老人了,這宅子裏的所有事,不應該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嗎?您怎麽還有回答不上來的問題?”

老張冷汗下來了,驟然有種自己要丟了幾十年的金飯碗的感覺。

他喉間艱難地滾了滾,想說點兒什麽,至少為自己分辯分辯。

吳迪卻不給他機會:“如果您都掌控不了,那我真的有理由懷疑,您參與其中了……”

老張臉色泛白。

吳迪雙眸微瞇:“又或者,您還幫過顏穎,對付我?”

“夠了!”一道厲聲斬斷了吳迪的步步緊逼。

隨之,一個高瘦的身影,出現在了吳迪的眼前。

吳迪看著眼前這個人,抿緊了嘴唇。

這副身材,在男人之中都不算矮的。這個人不僅高,還有一種不可一世的派頭。

無論他的臉上帶沒帶表情,那種派頭都讓人無法忽略。

多年前商業雜志封面上的那張臉,和眼前的這張重合在了一起。

只不過,相比多年前,這張臉明顯蒼老了許多,是屬於老人的臉。

這個老人,居高臨下站在那裏,以一種俯視的姿態看著吳迪。

他雙目如電,更像隨時可能置獵物於死地的鷹隼的眼睛,寒森森的。

他身上黑色底面的唐裝便服,使得他整個人更透出一股子古舊的氣息,像是封建時代隨時可能奪人性命的帝王。

而他自己,顯然也是這麽認定自己的。

吳迪已經知道眼前這個老人的身份了。

一代商業傳奇,業內大佬級別的人物,顏氏企業的創始人,顏子明。

曾經,這個名字讓吳迪肅然起敬,讓吳迪只想獻上她的膝蓋。

這個人,亦是吳迪曾經崇拜,並且以之為榜樣的人物。

可是現在……

吳迪說不清楚自己心裏到底是怎樣的感覺,有恐懼,有厭惡,還有……想扯卻扯不斷的牽絆。

她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

這種異樣的感覺,究竟意味著什麽?

顏子明死死盯著吳迪的臉,鷹隼般的眼睛,像是在竭力尋找著什麽,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他的身體,甚至開始輕輕顫抖起來。

“董事長!”老張跟慣了他了,察覺到了他的身體狀況。

顏子明執拗地撥開老張想攙扶的手,依舊死死地盯著吳迪的臉。

末了,才從齒縫間迸出幾個字:“不肖子孫!”

吳迪的腦中轟然。

某個叫做“真相”的東西,正在突破覆蓋它的泥土,使勁兒地往上竄。

那種急於昭昭然的速度,讓吳迪想要忽略它,都不能夠。

她屛住了呼吸,為自己腦袋裏剛剛的那個大膽的猜想,而屛住了呼吸。

吳迪被自己憋紅了臉,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幾次,才不至於被自己憋死。

顏子明知道她明白了什麽,冷哼一聲,依舊盯著她。

只是那雙冷森森的眼睛最深處,有兩叢與“溫情”有關的東西,在升騰。

可這種溫情,卻被吳迪的一句話澆滅:“顏然在哪兒?”

顏子明火了。

吳迪知道,老張更知道。

“董事長……”老張管不了顏子明是不是會再次推開他,慌忙攙扶住了他。

顏子明身體晃了兩晃,才在老張的攙扶下站穩。

他覺得腦袋發脹,頭頂上像是要被熱血頂開。

這是血壓飆升的反應,他知道。

他本來就是個急性子,脾氣絕算不上好,現在他更氣吳迪的“不爭氣”。

“你還惦記著那個女人!”顏子明頭頂青筋暴起。

如果不是因為吳迪的身份,他絕不會讓吳迪好受的。

他就是這種人。

顏子明的反應,讓吳迪心裏面的那個大膽的猜想,更鑿實了。

她不是不覺得震撼,然而更多的,是難過,深深的難過。

為自己,更為顏然……

“那個女人?”吳迪嗤笑,“你說的那個女人,是曾經被你寄予厚望的顏氏未來的繼承人!是你的長子長孫女!”

“你……”顏子明腦中的眩暈之感更強。

“別說了!”老張看不下去了,朝吳迪喊道。

“董事長身體不好,您非要把他氣個好歹才高興嗎?”老張沖吳迪喊。

他扶著顏子明在椅子上坐下,摸隨身帶的對講機,想讓人給顏子明送藥來。

他怕眼前這兩個人單獨對上,再鬧出什麽事,不敢離開。

顏子明剛一坐下,就推開老張:“去!拿我房間的影集給她看!現在就去!”

“可是董事長……”

“馬上去!我的話不好使了嗎?”顏子明瞪眼睛。

吳迪則在一旁冷笑:“您再不去,他怕是要被您氣死了。”

老張一個頭變作兩個大,怕了他們了。

他兩步一回頭地,最後撒腿就跑,飛一般去,飛一般回來,取來了顏子明吩咐的東西。

回到屋內,還好,這倆人,一個躺著一個坐著,誰都沒說話,大眼兒瞪小眼兒。

老張心說這是造的哪門子孽喲!

“董事長,是這本嗎?”他請顏子明看。

顏子明瞄一眼,手一揮,指著床的方向:“讓這個不肖子孫看看!”

老張來不及抹去額角的冷汗,就擎著影集走向了吳迪。

他翻開第一頁:“您看吧。”

吳迪其實不想看的——

事情的真相已經明擺著,這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關鍵的,她討厭顏子明,她憑什麽聽他的?他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嗎?

可是,好奇心還是促使吳迪瞄了一眼老張手裏的影集。

只看了一眼,她就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影集的第一頁上,第一張黑白照片,是一個穿著旗袍的,氣質特別出眾的年輕女人。

就像……就像那些民.國時期的美人,讓人過目難忘。

而這個美人的臉,和吳迪曾經的那張,那麽的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