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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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黢黢的白樺林前, 樹葉沙沙作響。

賈懷仁俊眉擰在一起,甚是痛苦的躺在地上。濕葉疊鋪的地面上, 看似松軟,這淩空摔下來,還是有點疼的。

蕭滿跪在他的身側,急的眼眶都紅了,“怎麽突然就摔下來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可能是馬兒跑的太快了,顛的我腰疾加重了。”賈懷仁淒淒苦苦躺在地上, 煞有介事的捂著自己的後腰。

“你就不能跑慢點嗎?腰傷反反覆覆, 很容易留下病根的。”蕭滿幫他輕輕揉了揉,然後把他的一只胳膊繞到脖子上,扶他起來。

地上濕氣重, 一直躺著本就對身體很不好, 更何況賈懷仁還有腰疾在身,一旦濕氣入體,更難治愈。

“夫人不見了, 擔心。”賈懷仁摟著蕭滿,心滿意足。

靜秘冷冷的看著賈懷仁,聽到‘夫人’二字,表情愈冷!他喚其他女子為夫人,是在故意羞辱與他有婚約的姐姐嗎?

不過他還沒得及發作,已經有人先他一步不滿道, “別叫我夫人!”

蕭滿嘴上兇歸兇,照顧起被罵的那人卻是體貼入微。

已經將人扶到一處幹爽地,但仍怕地上涼,特意脫了自己穿在身上的男裝, 平鋪到地上,這才安心地讓他坐下去。

這才坐下,她又忙不疊的繞到人身後,幫他揉腰。

“夫人!”賈懷仁又叫一聲,語氣比以往的都要柔軟,似在討好她。

蕭滿不搭理他,小手揣著一股力道,猛然摁在他後腰的某處穴道上,疼的他當場鬼叫了一聲,昔日高嶺寒霜的形象瞬間崩塌。

見賈懷仁也有被人收拾的一天,靜秘面上的冷氣頓時洩了三四分,領著眾人走到距離他們十幾米的地方,好讓他們盡快把話說完。

“夫人,婚約的事我可以解釋。”賈懷仁轉過身,伸手去握蕭滿的手,卻被後者無情的拍開,難受。

蕭滿盤腿而坐,單手托腮,恨恨的看向他,小臉粉白,小嘴撅的老高,一副‘看你如何狡辯’的模樣。

賈懷仁往她身邊靠了靠,沈聲道,“這婚約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定下了,而且對方還是我親外甥,我這麽可能娶自己的親外甥女,這婚事從源頭出發就是個荒誕的笑話。”

“有個跟自己差不大的外甥女,的確挺荒誕的!”蕭滿附聲道,小嘴兒撅的不似剛才那般高。

古代基本是父母包辦婚姻,兩個毫無感情基礎、甚至互不相識的男女被強行綁到一起,結婚生子,終其一生。

簡單且無趣!沈悶且無奈!

客觀原因太多,蕭滿也不忍將全部的過錯一股腦兒的扣到他頭上,委屈巴巴的看著他,“你自己心裏怎麽想?”

“退婚,娶你!”

賈懷仁將蕭滿攬入懷中,慶幸自己追了過來,否則他可愛且善良的小丫頭一定會生活在所托非人的憤恨與不安中。

壞心情的日子過久了,說不定會成為一個抑郁寡歡的怨婦,也不會再像貓兒一樣埋在他懷裏各種撒歡了。

“你怎麽想?”賈懷仁愛憐的回問。

“我還能怎麽想?”

蕭滿用額頭輕輕磨蹭他的下巴,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反正我很喜歡你,嫁不嫁就再看吧……”

賈懷仁急了,“你這是什麽意思?都已經是我的人了,哪還有不嫁的道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

蕭滿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想跟他發生爭執,也懶得跟早古文中的封建社會大反派科普現代社會的平權運動。

男尊女卑,是紮根在他血肉中、如同吃飯穿衣一般自然的思想!

短時間內很難改變!

喜歡可以讓蕭滿忽略他身上的一切缺點,但生活不能,三觀不合,再相愛的人過到最後,也是一地雞零狗碎。

“等你取消了婚約,再來找我商量我倆的婚事吧。”

蕭滿從他的懷裏起來,隔著手親吻了他一下,“在此之前,不許叫我夫人,也不許再碰我!”

賈懷仁點點頭,應下了,隔著手又親吻回去。

蕭滿的手被親的麻麻的,笑意盈盈,大體還是高興的,並沒有被當前所處的時代背景以及心上人已有婚約這樣的事打擊到。

“滿兒,你之前總時不時的叫我老公,這個稱呼是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夫人不能喊了,賈懷仁總想再找個意義非凡的稱呼來。

‘老公’這個稱呼好像還能湊合一下,畢竟小丫頭很喜歡這麽喊他。

“在我這兒,老公就是夫君的另一種叫法。”

蕭滿輕柔地撫摸著賈懷仁的臉頰,很想再叫他一聲‘老公’,但必須努力隱忍下來。

這才剛開始就破壞自己制定下來的規矩,過幾天豈不是又要滾到一張床上去了,日後賈懷仁還能拿他的話當作一回事麽?

“你叫我老公,我是不是該叫你老母?”

‘老母’這個詞怪怪的,總感覺是對自己母親的陋稱,不像是男女之間的愛稱。

蕭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的不如以往清脆,“你別亂叫,我可沒生過你!”

賈懷仁:……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休想跟我打馬虎眼。”

蕭滿往後退了退,與賈懷仁保持一定的距離,“以後,你只能稱呼我的名字,否則我就不理你。”

賈懷仁見蕭滿心意已決,也不好再繼續糾纏,乖巧懂事的點點頭,“我會聽話的!”

“你跟蕭武還有大事要籌謀,趕緊回去吧。”

雖然很舍不得與賈懷仁分開,但靜和秘還在邊上等著,蕭滿不能耽誤大家太多的時間。

分別,是遲早的事!

賈懷仁很是沮喪的低著腦袋,“滿兒先走,我想看著你離開。”

蕭滿咬了咬牙,很有原則的站起來,轉身離開。

靜秘見他們談完了,帶著眾人重新回到主幹道上。

在賈懷仁的註視下,蕭滿艱難的爬到騾背上,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白樺林深處有間茅草屋,你們可以在那邊過夜。”賈懷仁捂著腰追在後面,依依不舍。

他渴望蕭滿能再多留幾分鐘,像小蠻牛一般撞入他的懷裏,或像母老虎一般把他摁在地板上狠狠地折騰……

白樺林像只長著大嘴的野獸,快速將眾人吞入口中,只留下毫無邊界的黑暗。

小丫頭走了,毫無留戀地走了!

臨走前,她還刻意與他保持距離,就連小手手都不給他拉了!

賈懷仁的心一沈,感覺照亮他內心的那盞明燈忽然被人提走了,他的世界瞬間又暗淡了下來。

他佇立在白樺林的入口處,久久不願離去。

有一個黑影立在最高處的白樺樹枝上,心口堵堵的,有點後悔讓主子來追主夫人了。

相比之下,主夫人好像比主子更加瀟灑自如,愛過,結果次之。

沒有任何男女經驗的主子,卻因為主夫人的忽然避諱而變得惴惴不安,不知所措,除了本能的順從配合,幾乎一點主意都沒有。

夜風輕輕地吹。

賈懷仁雙手背後,面無表情地凝視著白樺林深處的黑暗。

除了枝葉摩擦的響動,再無其他聲響傳出。

小丫頭已經走遠了,賈懷仁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又在等候什麽。

可能是站久了,他的腰疾似乎真加重了,背部有彎曲的痕跡,十分艱難的轉過身,打算回百河鎮。

一陣風從白樺林的黑暗裏傳來,唏唏噓噓,似夾雜著小丫頭的呼喚,賈懷仁猛然回過頭,眼前卻是靜悄悄的一片,什麽都沒有。

原來是自己幻聽了,賈懷仁撿起蕭滿脫下的那件衣服,踏上了馬蹬……

“老公……”

好像是小丫頭的聲音,這次清晰了不少,混雜著枝葉之間的摩擦聲,好似鬼音一般回蕩在白樺林裏。

賈懷仁駐足聆聽,甚是享受。

此番別離,也不知道何時才能聽著小丫頭這般親昵的稱呼他。

“老公……”

又是一聲,直接沖破了白樺林的結界,沖他而來,或許真是他的小丫頭回來了。

賈懷仁從馬背上下來,“滿兒?”

沒有得到應答,但白樺林裏有馬蹄聲傳出,速度非常快,片刻之間,突破黑暗,沖了出來。

但不是馬,而是頭騾子!

騎在騾子背上的正是他所愛的女子!

“老公,嗚嗚……”

蕭滿哭的稀裏嘩啦,鼻涕眼淚一大把,從騾背上下來後,就撲進了賈懷仁的懷裏。

“怎麽了?靜秘那混蛋欺負你了?”賈懷仁被她哭懵了,這可跟她離開時狀態天差地別。

都快心疼死他了,眼圈紅紅的,都要跟著一起哭了。

蕭滿伏在他肩頭,搖了搖頭,“我後悔了!我不要把你讓給別人,你現在就跟我一起去你外甥家,把話說清楚。”

柳暗花明又一村,賈環人心頭的那盞燈又回來了,“你先告訴我,跟老公對應的稱呼是什麽?”

“老婆!”

“好!我跟老婆一同前往,去靜家把婚事取消。”

“最愛老公了,想跟老公滾床單。”

“好!我們換個姿勢試試。”

“我要給老公生孩子,當不了你老母,就當你孩子的老母。”

“好!你想生幾個都可以,不生也可以。”

二人相擁在一起,久久不肯分開,某蕭姓女子的臉都快被自己打腫了。

依舊站在上方的黑影,一臉懵逼,嗯,主夫人是挺瀟灑自如的,當晚能反悔的事絕不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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