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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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陸續都回到了大巴車上，距離發車的時間越來越近，導游為了完美的一天總結發言，感謝大家的配合，也鼓勵大家做最後的溝通。
我沒有心情參與，因為我笑不出來，只能裝作認真聽的樣子。
開車時，我全程閉眼假寐，在腦子裏反覆演練下車時怎麽和江宇之解釋，和領導請假，和同事溝通，甚至考慮如何解決家中的事故。
手機突然來電，是姥姥打來的。
我被嚇得身體一顫。不過這種害怕說來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父母也吵架，他們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就會給我打電話，不分時間和場合。電話內容無非就是希望我回去為他們主持公道、家裏完全過不下去之類的。但給我打電話最多的還是除我之外關心媽媽的娘家人。姥姥、舅舅、姨媽，只要他們聽到了一些風吹草動就會給我打電話，有質問我為什麽對我父母的事情不聞不問，有著急上火甚至連我一起罵的，有悲傷絕望卻無力改變跟我倒苦水的。
當他們以我保存的昵稱出現在我的手機來電上時，我就知道我沒有好日子了。久而久之，我竟然開始害怕接電話，我也害怕在手機上看到跟家人有關的名字，即使有時候他們說的是喜事。
我暫時讓手機響著，從包裏掏出耳機，插上，然後接起姥姥的電話。
“姥姥。”
“你爸你媽又打起來了你知道嗎？你爸吃藥了，上醫院了。”
“知道。”
“那你現在在哪？趕緊回來吧，走得那麽遠出了事都來不及回來。”
“嗯，我知道。”
“買的今天的票嗎？”
“今天晚上。”
“你爸啊，我真是毫無辦法，這麽大歲數了，還來這一出，你媽跟我說他不止一次這樣了，你知道嗎？”
“我第一次知道。”
“你平常倒是勸勸他們啊，我說的話，你爸媽都不聽，你怎麽不勸勸？”
“我說的話他們一樣也不聽。不說了，我一會兒回去準備。”這次是我率先掛斷了電話。我理解姥姥的擔心，但她把血淋淋的事實再次覆述給我的時候，我已經不想再聽了。我不需要誰再告訴我一遍他們怎麽了，我已經知道了！
緊接著，姨媽的電話就進來了。
還沒等我開口說話，姨媽就像機關槍一樣向我開炮：“羽然，你爸媽的事情我聽說了，你那個爸也太不是東西了，天天都在作些啥？你媽跟他在一起過還不知足嗎？怎麽天天還出這麽些個幺蛾子？”
“姨媽你想說什麽？”我深吸一口氣，問她。
“我——你爸太不是東西，我太生氣了必須得罵他幾句。你媽跟我說已經給他送醫院去了，沒什麽大事。”
“好，那真萬幸。”
“萬幸？什麽能力都沒有就知道氣你媽，他要不是娶了你媽，我管他是誰。你平時多管管他們，看看別人家怎麽過的，看看自己家都成了什麽樣子了。”
“我該怎麽管？你覺得他們能聽我的？”
“那你也不能不管啊。”
“我管啊，我這就準備回去。”
“你回去？回去幹什麽？你爸都沒事兒了，你別瞎折騰了！”
“你說晚了。還有，您以後說他們壞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當著我的面？掛了。”
掛斷電話，我幹脆把手機關機。就當我死了。
我其實特別恨自己，為什麽要端著這根本就不存在的面子？為什麽要怕別人笑話？為什麽連打電話都要遮遮掩掩？以為自己在別人面前有多完美嗎？
這些問題，我都沒有答案。也許，別人都無所謂，我只是不想讓江宇之那麽快就看穿我偽裝的皮囊。
回城的路很快，一個多小時後我們就下車了。
玥玥準備回家，我及時拉住了她，囑咐她：“玥玥，我明天有事要回老家幾天，我會跟領導請假，但是如果她不相信我問你的話，你記得替我說一下。畢竟我上次也請了假，她不高興了。”
“好，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問題問住了我。“不確定，我會盡快。”我回答說。
本來李建要和江宇之一起走，但江宇之堅持要送我回去。李建便又取笑了玥玥幾句，也獨自回去了。
“我送你回家，雖然你不告訴我你發生了什麽事，但我神經再大條也知道你肯定不是因為我感動。我送你回去，我比較放心。”
“好，謝謝。”
我主動拉住了江宇之的手，緊緊握住。我不想再放手，我發過誓的。
江宇之笑了，捏了我的手兩下以示回應。
於是我們一直牽著手，即使在地鐵上，直到我回到小區。
“就送到這吧，你也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是不是還要上班？”我一路上都在考慮要不要把我的事告訴他，但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想好。
“等一下，羽然。”
“什麽？”我看見江宇之也欲言又止，竟然心裏升起絲絲愧疚。
“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事，但我想，如果你告訴我，我可以替你分擔。我們沒有真正在一起的時候，你還帶我到姨媽家撐場面，我很高興，因為我覺得你開始信任我；但我們的關系比之前還要好了，為什麽我覺得你離我更遠了？是我不值得信任嗎？我會患得患失，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裏做錯了，讓你對我不信任，不值得依靠。這種感覺讓我有點別扭。”
“你沒有錯，真的。”我發自內心地說。
“對不起，我也很奇怪我怎麽突然變得患得患失起來。我也不知道——”
我用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終於鼓起勇氣，說：“江宇之，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你原本多幽默，又容易開心，可現在居然被我影響得多愁善感了。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我承認，我家裏出了點事情，但我跟你保證，這件事情我能解決，只不過我需要回老家幾天，我把事情處理好我就會回來。這是我必須面對的事情，所以我不想你為我擔心。
“還有，我不是輕易改變主意的人。我喜歡你，答應了你，就不會輕易變卦，只要你不反悔。”
“我當然不會反悔。”江宇之搶白道。
“我知道你不會。所以你等我回來好嗎？我要回去治一治我的心病，治好了，我就能更好地跟你在一起。我雖然是女生，但我也想盡我所能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不應該受到的幹擾，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為你做的。”
“我一個大男生怕什麽傷害，有什麽能傷害到我？”
“我希望我喜歡的人永遠陽光燦爛，如果我能做到，我不會讓你插手。或許我有點霸道，但你要相信我，你已經給了我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力量，多到我一定能解決這次的事情，相信我一次，好嗎？”
江宇之望著我許久，他才下定決心，說：“好，我相信你，我等你回來。”
“我回來的時候你來接我吧，我想一下車就見到你。“
“好，定了返程的車就把車票發過來給我，我去接你。”
“一定。”我把江宇之的身體轉過去，拍了拍他的後背，“回去吧，記得來接我。”
送走江宇之，我給主編打了電話請假，也顧不得今天是不是休息日。何女士對我總是請假再度表示了不滿，我只能把父親生病這個理由搬出來，她才沒有那麽咄咄逼人。
簡單收拾下衣服，我準備去火車站了。
雖然這次沒有那麽倒黴，要坐淩晨三點的火車，但一個人上路的孤獨感還是襲擊了我。上一次這樣的孤獨還是過年沒搶到合適的票，但那次有江宇之。這次，我不能再期待他。這是我要面對的問題，總是依靠他人，我永遠也學不會獨立。
沒有通知任何家人，我下了火車，再趕其他汽車，顛簸了一路終於在第二天的上午十點趕回了家裏。
雖然是夏天的上午，但天氣該死地陰沈沈的，傾盆大雨像是馬上就要降臨。我拉開家門，屋子裏也陰森森的——家裏沒有人。
好像全世界只剩我一人，沒人關心，沒人在乎。我在屋裏發了半天呆，才想起來拿出手機打電話。
我還是打給媽媽，這次她接了。當我聽說她跟我爸一起去參加李勝表哥的婚禮的時候我竟然不知道該表達什麽情緒。
一個半小時後，我的父母回來了。看得出來，酒未喝足飯未吃飽就回來了。他們進來的時候看起來都很正常，尤其爸爸，根本看不出昨天想要結束生命的樣子。
媽媽率先開腔：“你怎麽回來了？我不是說不用你回來，沒有什麽大事。”
我現在覺得，多說一句話我都會氣死自己，只說了句：“都回來了就沒必要問了。”
“吃飯了嗎？”爸爸開腔，他用平常會跟我說話的方式，只是沒有了往日的笑容。
我仔細看他，嘗試在他臉上找到昨天出事的痕跡，但我什麽都沒看出來。我搖了搖頭：“沒吃。”
“讓你媽做飯，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們也剛吃，就趕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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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心情參與，因為我笑不出來，只能裝作認真聽的樣子。
開車時，我全程閉眼假寐，在腦子裏反覆演練下車時怎麽和江宇之解釋，和領導請假，和同事溝通，甚至考慮如何解決家中的事故。
手機突然來電，是姥姥打來的。
我被嚇得身體一顫。不過這種害怕說來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父母也吵架，他們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就會給我打電話，不分時間和場合。電話內容無非就是希望我回去為他們主持公道、家裏完全過不下去之類的。但給我打電話最多的還是除我之外關心媽媽的娘家人。姥姥、舅舅、姨媽，只要他們聽到了一些風吹草動就會給我打電話，有質問我為什麽對我父母的事情不聞不問，有著急上火甚至連我一起罵的，有悲傷絕望卻無力改變跟我倒苦水的。
當他們以我保存的昵稱出現在我的手機來電上時，我就知道我沒有好日子了。久而久之，我竟然開始害怕接電話，我也害怕在手機上看到跟家人有關的名字，即使有時候他們說的是喜事。
我暫時讓手機響著，從包裏掏出耳機，插上，然後接起姥姥的電話。
“姥姥。”
“你爸你媽又打起來了你知道嗎？你爸吃藥了，上醫院了。”
“知道。”
“那你現在在哪？趕緊回來吧，走得那麽遠出了事都來不及回來。”
“嗯，我知道。”
“買的今天的票嗎？”
“今天晚上。”
“你爸啊，我真是毫無辦法，這麽大歲數了，還來這一出，你媽跟我說他不止一次這樣了，你知道嗎？”
“我第一次知道。”
“你平常倒是勸勸他們啊，我說的話，你爸媽都不聽，你怎麽不勸勸？”
“我說的話他們一樣也不聽。不說了，我一會兒回去準備。”這次是我率先掛斷了電話。我理解姥姥的擔心，但她把血淋淋的事實再次覆述給我的時候，我已經不想再聽了。我不需要誰再告訴我一遍他們怎麽了，我已經知道了！
緊接著，姨媽的電話就進來了。
還沒等我開口說話，姨媽就像機關槍一樣向我開炮：“羽然，你爸媽的事情我聽說了，你那個爸也太不是東西了，天天都在作些啥？你媽跟他在一起過還不知足嗎？怎麽天天還出這麽些個幺蛾子？”
“姨媽你想說什麽？”我深吸一口氣，問她。
“我——你爸太不是東西，我太生氣了必須得罵他幾句。你媽跟我說已經給他送醫院去了，沒什麽大事。”
“好，那真萬幸。”
“萬幸？什麽能力都沒有就知道氣你媽，他要不是娶了你媽，我管他是誰。你平時多管管他們，看看別人家怎麽過的，看看自己家都成了什麽樣子了。”
“我該怎麽管？你覺得他們能聽我的？”
“那你也不能不管啊。”
“我管啊，我這就準備回去。”
“你回去？回去幹什麽？你爸都沒事兒了，你別瞎折騰了！”
“你說晚了。還有，您以後說他們壞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當著我的面？掛了。”
掛斷電話，我幹脆把手機關機。就當我死了。
我其實特別恨自己，為什麽要端著這根本就不存在的面子？為什麽要怕別人笑話？為什麽連打電話都要遮遮掩掩？以為自己在別人面前有多完美嗎？
這些問題，我都沒有答案。也許，別人都無所謂，我只是不想讓江宇之那麽快就看穿我偽裝的皮囊。
回城的路很快，一個多小時後我們就下車了。
玥玥準備回家，我及時拉住了她，囑咐她：“玥玥，我明天有事要回老家幾天，我會跟領導請假，但是如果她不相信我問你的話，你記得替我說一下。畢竟我上次也請了假，她不高興了。”
“好，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問題問住了我。“不確定，我會盡快。”我回答說。
本來李建要和江宇之一起走，但江宇之堅持要送我回去。李建便又取笑了玥玥幾句，也獨自回去了。
“我送你回家，雖然你不告訴我你發生了什麽事，但我神經再大條也知道你肯定不是因為我感動。我送你回去，我比較放心。”
“好，謝謝。”
我主動拉住了江宇之的手，緊緊握住。我不想再放手，我發過誓的。
江宇之笑了，捏了我的手兩下以示回應。
於是我們一直牽著手，即使在地鐵上，直到我回到小區。
“就送到這吧，你也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是不是還要上班？”我一路上都在考慮要不要把我的事告訴他，但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想好。
“等一下，羽然。”
“什麽？”我看見江宇之也欲言又止，竟然心裏升起絲絲愧疚。
“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事，但我想，如果你告訴我，我可以替你分擔。我們沒有真正在一起的時候，你還帶我到姨媽家撐場面，我很高興，因為我覺得你開始信任我；但我們的關系比之前還要好了，為什麽我覺得你離我更遠了？是我不值得信任嗎？我會患得患失，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裏做錯了，讓你對我不信任，不值得依靠。這種感覺讓我有點別扭。”
“你沒有錯，真的。”我發自內心地說。
“對不起，我也很奇怪我怎麽突然變得患得患失起來。我也不知道——”
我用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終於鼓起勇氣，說：“江宇之，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你原本多幽默，又容易開心，可現在居然被我影響得多愁善感了。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我承認，我家裏出了點事情，但我跟你保證，這件事情我能解決，只不過我需要回老家幾天，我把事情處理好我就會回來。這是我必須面對的事情，所以我不想你為我擔心。
“還有，我不是輕易改變主意的人。我喜歡你，答應了你，就不會輕易變卦，只要你不反悔。”
“我當然不會反悔。”江宇之搶白道。
“我知道你不會。所以你等我回來好嗎？我要回去治一治我的心病，治好了，我就能更好地跟你在一起。我雖然是女生，但我也想盡我所能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不應該受到的幹擾，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為你做的。”
“我一個大男生怕什麽傷害，有什麽能傷害到我？”
“我希望我喜歡的人永遠陽光燦爛，如果我能做到，我不會讓你插手。或許我有點霸道，但你要相信我，你已經給了我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力量，多到我一定能解決這次的事情，相信我一次，好嗎？”
江宇之望著我許久，他才下定決心，說：“好，我相信你，我等你回來。”
“我回來的時候你來接我吧，我想一下車就見到你。“
“好，定了返程的車就把車票發過來給我，我去接你。”
“一定。”我把江宇之的身體轉過去，拍了拍他的後背，“回去吧，記得來接我。”
送走江宇之，我給主編打了電話請假，也顧不得今天是不是休息日。何女士對我總是請假再度表示了不滿，我只能把父親生病這個理由搬出來，她才沒有那麽咄咄逼人。
簡單收拾下衣服，我準備去火車站了。
雖然這次沒有那麽倒黴，要坐淩晨三點的火車，但一個人上路的孤獨感還是襲擊了我。上一次這樣的孤獨還是過年沒搶到合適的票，但那次有江宇之。這次，我不能再期待他。這是我要面對的問題，總是依靠他人，我永遠也學不會獨立。
沒有通知任何家人，我下了火車，再趕其他汽車，顛簸了一路終於在第二天的上午十點趕回了家裏。
雖然是夏天的上午，但天氣該死地陰沈沈的，傾盆大雨像是馬上就要降臨。我拉開家門，屋子裏也陰森森的——家裏沒有人。
好像全世界只剩我一人，沒人關心，沒人在乎。我在屋裏發了半天呆，才想起來拿出手機打電話。
我還是打給媽媽，這次她接了。當我聽說她跟我爸一起去參加李勝表哥的婚禮的時候我竟然不知道該表達什麽情緒。
一個半小時後，我的父母回來了。看得出來，酒未喝足飯未吃飽就回來了。他們進來的時候看起來都很正常，尤其爸爸，根本看不出昨天想要結束生命的樣子。
媽媽率先開腔：“你怎麽回來了？我不是說不用你回來，沒有什麽大事。”
我現在覺得，多說一句話我都會氣死自己，只說了句：“都回來了就沒必要問了。”
“吃飯了嗎？”爸爸開腔，他用平常會跟我說話的方式，只是沒有了往日的笑容。
我仔細看他，嘗試在他臉上找到昨天出事的痕跡，但我什麽都沒看出來。我搖了搖頭：“沒吃。”
“讓你媽做飯，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們也剛吃，就趕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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