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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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可以一變了事的。畢竟死人什麽也不用吃,全身上下完全沒有能消耗熱量的部位了……”伊讚說著,湛亮的眼睛直望向他,像一把燒得正旺的篝火,“我沒想到也就算了,艾利克斯你怎麽也不提醒我一下的?”

機械師有些費解:“還是你其實記得,只是單純地不樂意說,存心要讓我適應適應你們位面的變態土特產,比方說刀片奶酪之類的?——難不成你也把這事兒給忘了?”

艾利克斯被他用狐疑的眼光一瞟,楞神了半天,半個音節也沒發出來。

誠如伊讚所言,他的確是早就想到了解決方案。他二十來年裏,很少與其他人挨得這樣近過。

伊讚用著塞納的骨架當他的骷髏的時候還好,艾利克斯作為一個死靈系的法師,向來跟屍體鬼魂之流接觸得慣了,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但等對方變成有血有肉的活人之後,伊讚再這樣大大咧咧地貼過來,就讓人感覺很不適應了。

按理來說他是很想讓機械師變回骨頭架子的。但艾利克斯又感覺,伊讚本人是很滿意現狀,不願意變回去的。能像他長肉那天那樣,讓他露出那種雀躍神情的時候,恐怕幾年也不見得會有一次。

他私心裏覺得,能讓伊讚心裏高興,臉上帶笑,與能讓他自己不那麽別扭相比,要重要了許多,於是就不再提起要他回到骷髏形態的事情了。

機械師趴在床板上,艾利克斯是坐著的,視野要比他高上一些。

伊讚就很自然地就著這個位置,擡起下巴仰視他,給魔法燈具的光線斜著一照,特別好看。

他不知道亡靈法師懷揣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看他半天連吭也不吭一聲,以為他是真給忘了,卻不好意思承認,只好閉口不言,還當是抓住了他的一個把柄,很得意地笑了起來。

艾利克斯盯著他的眼睛一陣楞神。

邪了門兒了,他想。

這天夜裏,伊讚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他捧著熱水,低頭問:“光劍你那兒還有安眠藥沒有?”其實伊讚平時是不吃這一類的東西的。由於有小機器人在一邊盯著,他很少有作息不規律的時候。

之所以會往光劍的小型儲物庫裏存放少量誘導睡眠的藥物,也只是起一個應急之用而已。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安眠藥也只有生活一團亂麻,還時不時會失眠的何詠用得上而已。

但今天佩裏斯的話,以及話語背後的東西,對他而言實在是很有沖擊性。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但凡一合眼,腦子裏就兌滿了天命論的那些破事兒,真是怎麽也睡不著了。

小機器人的光學鏡閃了幾下,表示否定。

伊讚直捶枕頭:“他明明已經不喝可樂了,怎麽還這麽容易失眠,連一片都不給我留下——”

艾利克斯睡眠挺淺,聽見他這邊響動就推門進來了。

因為是在法師塔裏,他連幻象術都沒用,看了伊讚幾眼,問:“睡不著?”

機械師顧左右而言他:“太失策了,何詠居然把我的安眠藥吃完了!”

安眠藥是個什麽東西,光聽字面意思就能想得明白了。

艾利克斯道:“你平常睡覺也這樣?前幾天我看你睡得挺香的啊。”

“不是,就今天,”伊讚說,“今天情況比較特殊。”

亡靈法師點了下頭表示理解,隨即又有點促狹地笑著問:“需要我給你心理疏導一下嗎?”

“免費還是收費?”機械師很警覺。

“當然是收費了,畢竟我是個如此厲害的大法師——不過價格怎麽定好呢?”對方煞有其事地思考了一會兒,拿定了主意,“哎,一分鐘一個金幣你看怎麽樣?是不是價錢特別公道,還挺物超所值?”

伊讚被他這麽一打岔,連自己在介懷什麽都快給忘了,他想了想:“說起來你們法師有沒有什麽能讓人睡得比較香還沒副作用的法術?要有副作用也行,反正不能是在智力方面,我的腦袋可是很值錢的,多少人等著我死後切片取樣研究呢。”

聽到最後一句話,艾利克斯評價道:“這麽慘?”

“是啊,誰叫我年少有為、才華橫溢,而且還如此英俊——”

“你誇自己怎麽一點都不會不好意思的?”

伊讚理所當然道:“因為我說的都是實話呀!你說對不對?”

艾利克斯沒去過伊讚所在的位面,至於他是不是年少有為、才華橫溢,他無從評價。但從他們貝希摩斯位面的審美觀來評判,至少最後一條伊讚是名副其實的。於是他無奈地笑起來,那笑容既安靜又輕盈,像雨落進枝葉裏。

伊讚本來覺得自己是很有理的,但突然被對方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就不再言語了。

半晌以後,他閉起了眼睛,倚在一邊睡著了。他這一覺睡得很踏實。如果不是艾利克斯拉開窗簾,讓光線照在他的眼瞼上,間接叫醒了他,恐怕他能直接睡到下午三四點鐘。

醒了之後他揉著腦袋說:“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用了什麽催眠的法術?奇了怪了,我也沒看見你擺手勢念咒語啊……難道說你們法師已經這麽厲害了,完全不用有什麽技能前搖就能施法?哎呦要真是這樣,那我以前還真低估了你們位面……”

“沒有,你是自己睡著的。”亡靈法師說。

“原來是這樣!”伊讚一句話說得抑揚頓挫,慷慨激昂,“艾利克斯你就是我的安眠藥啊!”

對方哭笑不得:“聽起來不是什麽好話啊。”

機械師想了想,認同道:“的確不是,這玩意兒吃多了會死人的!你當好話聽就行了。”

艾利克斯的法師塔建得很高——這可能是他們之間共通的審美觀:越高越好,其餘的一切都不重要——底下的幾層空出來的房間不少,積了不少的灰。

最高層是艾利克斯的瞭望塔,其次是實驗室,再次是儲物間,再再次是他的臥室,對門兒就是伊讚的暫時住處。這裏海拔不低,風一灌進來,冷得人直打哆嗦,說話舌頭都捋不直。

亡靈法師像是早就習慣了一樣,寒風一吹,挺愜意地瞇著眼睛,半點不適感都沒有。

伊讚打了個哆嗦,白著臉:“住這麽高的地方,你不嫌冷嗎?”

“啊,”艾利克斯很體貼地關上窗戶,說,“我習慣了。可能跟我是死靈系有點關系,至少我從來沒聽說過哪個亡靈法師怕冷的。”

“你心理扭曲嗎……我很早之前就想問了,不是我位面歧視啊,你們這些法師是不是一個個的大腦都有問題,怎麽總建這麽高的建築?建也就算了,住得這麽高有意思嗎?”

伊讚抱怨說:“你別跟我說是要看風景啊,我之前從窗戶往外看的時候,除了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見。這高度也就能仰望仰望夜空。順便一說,你們這兒的望遠鏡真是個垃圾,你好意思擺出來我都不好意思用。”

亡靈法師很鎮定地說:“因為要鍛煉身體啊。”

機械師顫抖著說:“雖然我很久之前就已經猜到了這個理由,但聽到你親口說出來還是有一種幻想破滅的感覺……”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們喜歡建矮房子,理由就像你說的那樣,又方便又不冷,只是有點占地方而已,不過沒關系我們地方多得是,你看圖恩洛拉亞外面那一大片的郊外,都是留著擴建用的。”

艾利克斯聲音一頓,說道:“結果很多法師整天待在家裏搞研究,連窩都不樂意動,作息時間也不行,最後一個體制像樣的都沒有。我不知道你們那邊有沒有這個說法,反正在貝希摩斯,我們管這種比試的時候沒跑三步體力就跟不上的表現,叫做:得了法師病。”

“那你法師病沒有?”伊讚撐著臉看他,“我覺得你雖然身處在高塔上,但也不怎麽愛爬樓梯,整天畫傳送法陣,估計體質也虛成狗吧。”

“肯定沒有啊。你看我天天上樓下樓,腳步聲登登登登的,這運動量連個屍體都能鍛煉成田徑健將。只是因為帶著個隨時可能散架的骷髏——現在是機械師——再加上趕時間,才總是在用傳送法術。這東西很費錢的你知不知道。”

法羅納在聽見他的請求以後,很驚訝地挑了挑眉,確認道:“你想跟我學刺殺?”

奎克點頭:“反正我已經算不得皇子了,學什麽都無所謂啦。”

“你不是這塊料子。別說得好像我此前不教你,是因為你的皇子血統的緣故一樣。你只是,單純地,沒有那個天賦而已。”人類盜賊譏笑。

“但是我……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了,”奎克幾乎是在懇求地說著,“我想救溫妮莎出來。如果沒有我,她的日子肯定很不好過。或者說,我必須得救她出來。”

“我剛剛跟你說過沒有?就憑你本人那根本不存在的天賦,恐怕直到你死也混不出個頭來。”奎克癟著嘴巴,差點沒哭出來。

很快他又聽見對方笑了一聲,接著說道:

“但如果用上一些非常規的手段,你也許還有得救。只是看你肯不肯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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