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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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已經把錢結清,該是他們動身離開的時候了。本來窮得只剩骨頭小隊還要負責把這個半精靈帶回圖恩洛拉亞去,不過現在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了。畢竟他身邊跟著條龍呢。

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東西,能比身邊跟著一條龍當保鏢,來得更加讓人有安全感的?

伊讚手裏有錢了,心裏盤算著飛機應該做成什麽樣式,有條件的話應該塗上什麽漆,簡直甜蜜的負擔。但機靈的骷髏先生很快又想到:他本來可是能造飛船的!結果現在墮落到就只能做這麽架破飛機的境地,哭都來不及呢,有啥可高興的!這也太沒出息了!

他這兒正難過著呢,就聽見奧菲莉亞道:“我有些事要做,抱歉了。”

“你要走了?”伊讚一楞,“那你留個聯系方式唄?”

女精靈沒拒絕,只是跟艾利克斯交換了聯系方式,急匆匆地離開了。伊讚不知道為什麽她走得這麽急,就好像前面看見一群人排隊搶限量小蛋糕,來晚了就沒有了一樣。問題是她面朝的方向,除了草就是樹,別說蛋糕了,連個樹果也見不著。

他心裏納悶,這精靈是家裏著火了要去救火還是怎麽著,怎麽急成這樣?

奧菲莉亞現在自己心裏也很惱火。這個小隊除她以外的兩個隊員,一個伊讚一個艾利克斯,平時交流基本靠心靈通道,傳進她耳朵裏的聲音是一點沒有,安靜得不行,她就喜歡這種可以拿來湊護送任務隊伍人數,而且平時還不給人添亂的隊友。

這樣的隊友,平時真挺少見的。女精靈本來不想離開,只不過在半路上看見一個人。

她認識這個人。游俠追隨著那道影子,一路走進了森林的深處。她駐足打量著四周,片刻之後,陡然說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站在奧菲莉亞面前的是個混血精靈。她有一頭發梢微微泛著米黃色、直垂到腰間的卷發,和一雙介於薄荷綠與翠綠之間、幾乎看不出瞳孔的眼睛。深紅法袍下□□出的皮膚光潔柔軟,宛若象牙。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來找你敘舊啊。”她瞇起眼睛,笑著。

“我們之間恐怕沒什麽舊可敘。要動手就趕緊來,”奧菲莉亞拈弓搭箭,語氣漫不經心,“我可還趕時間呢,廢物。”

既然只剩下倆人了,他們也就不打算用馬車那麽麻煩的交通工具了,直接傳送回去就成。艾利克斯很爽快,直接就地畫了個傳送陣。這傳送陣是直接拿樹杈子劃拉的,也真虧他能扒拉得這麽橫平豎直。

伊讚觀摩了一陣,驟然一驚。

「這你什麽時候弄來的?我怎麽沒發現!」

亡靈法師攤開手掌,露出裏面幾片晶瑩剔透、通體火紅、有如寶石一般,在日光下折射著光亮的物件,正是小紅龍薩雷的鱗片。

他氣定神閑地微笑道:「你沒看見嗎?薩雷一開始趴著的那片地方,地上有不少龍鱗呢。全是蛻下來的。我就……嗯,我就趁機拿了幾片。也不多,就幾片。」

伊讚對他這個“幾片”的說法表示質疑。

自打見識到他這個機械師有多能糟蹋錢,艾利克斯的摳門程度就開始與日俱增。

如果真像他所說的,這法師只拿了三兩片,此外就沒有再多拿,估計是不肯僅因為要做個傳送法陣,就輕輕易易把鱗片拿出來用的。看他如今出手闊綽,掏鱗片掏得眉毛也不動一下,若真說他包裏沒有剩下的,恐怕說給繆羅,繆羅都不肯信。

艾利克斯布好了法陣,沈吟一會兒,又掏出一小瓶子血來。

「你這又是啥生物的血?」

「我的。」法師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

伊讚詫異道:「人血也能拿來……澆法陣?」

「普通人的血是當然不行的,只不過——」

骷髏想也不想地接了一句:「只不過你不是人?」

艾利克斯被他這麽一嗆,神色微妙起來。

伊讚本來只是隨口那麽一說,看他這個反應,大驚道:「你還真不是人啊?」

這可真是個超大號新聞……

「最起碼從某些方面來說,我仍然是個人。」

年輕法師斟酌著措辭。

「比如?」

「比如我一生氣了,就特想喝排骨湯,只有骨頭的那種。這癖好多麽正常、多麽像個人啊?」

「奇了怪了,這破癖好是人有的嗎?」

骷髏歪著腦袋瞅他,艾利克斯竟平白從他的頭蓋骨上看出了驚奇的神色來。

艾利克斯冷靜地把法杖一斜,擺出一個起手式,敲碎了骨頭架子煮湯喝的意圖簡直昭然若揭。

亡靈法師傳送回了法師塔,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機械師低著腦袋跟在他後面,心裏正琢磨著飛機咋做呢,就聽見沈默了半天的塞納忽然開了口。

「我想,我也許知道塞西莉亞在哪了。」

“艾利克斯,”伊讚嘆了口氣,幫他當了人形傳話筒,“塞納說他知道……塞西莉亞在哪了。”

亡靈法師上樓的動作一頓,他道:“接著說。”

“他說他跟塞西莉亞相遇是在一個挺厲害的大巫妖的陵墓裏,那時候塞西莉亞用一個——他說得太快我沒記下來是什麽——的召喚術,召喚出了他這個死亡騎士。如果她死了,靈魂搞不好會待在那裏。”

“他還記得那座陵墓在哪嗎?”

伊讚郁悶地說:“不記得了。……你說這人忘啥不好,怎麽非忘這個。”

“總得有個範圍吧?那座墓在哪片大陸上總得有點印象吧?”艾利克斯聽了也覺得郁悶。

“據說是席修瑞恩大陸,這地兒我似乎沒去過。咦,你之前是不是說過,奎克他們家也在這邊?”

“是,”艾利克斯想了想自己包裏的那幾本書,道,“現在就去?”

“先別去了,”伊讚道,“我飛機還沒造好呢,誰有那功夫刨人家巫妖的墳啊。”

做飛機這件事,自從伊讚來了貝希摩斯開始,整天白天想夜裏盼,可惜一直沒錢,想做也做不了。現在有錢了,就啥都好辦了。伊讚把搗鼓好了的零件往那一擺,抄起工具,飛快地組好了一臺。

看著那臺簡陋得不行的劣質飛機,機械師恍惚了一陣,突然想起在他還特別特別年輕的時候,自己曾經玩票性質地,買過一套號稱相當覆雜、相當難搞的戰艦模型部件,決定自己組裝一架,飛著玩兒。

戰艦模型不比飛機模型,其組裝難度不亞於自己攢一臺零件糙一點的機器人。而少年伊讚捧著一摞部件,硬生生在沒有說明書的情況下,三下五除二地把模型給拼上了。

不幸的是,伊讚小朋友繞著戰艦模型轉了三圈,很難過地發現它不能飛。

然後他就急了。那一陣子他查閱相關資料無數,最終自己動手,把那個繡花枕頭號戰艦模型改成了一可遙控的小號戰艦。

在這個過程中,他越來越覺得搗鼓機械很帶勁。這也正是他長大後當上機械師的原因。

後來他一琢磨,自己也覺得很稀奇。

別人當機械師,理由通常都是:為星系爭光,為家人保駕護航,為生活添一份保障。

只有他是:為了讓戰艦模型飛起來。

都花那麽多錢了,別說是戰艦模型了,就算是個蚯蚓,安個翅膀也得讓它上天!

艾利克斯瞅了瞅這架飛機。仔細想來,這飛機的成形,有他很大一部分功勞。比如說,伊讚現在手頭上沒有能量來源——別說電了,連塊煤都沒有——他就不得不幫著畫符文陣,讓這架飛機的旋翼轉起來。

伊讚試飛的時候,艾利克斯就站在旁邊看著。

沒有出什麽大的紕漏,但也沒什麽很大的出彩之處。

「你們位面的人……就坐這個出行?比我想的要沒勁啊。」他忍不住有些意興闌珊地道。

伊讚老家比他們位面要高級,出行工具理論上也該甩他們二十條街才對。

結果從馬車到飛機,只是從跑的變成了走的而已。這之間估摸著也就隔了一條街。

骷髏趕緊為自己位面辯解:「不,這是我們位面很多很多年前的人用的,就相當於你們位面的人很多很多年以前都是腿兒著走一樣。我只是沒有足夠優越的條件,否則連太空戰艦都做得出來。」

「懂了,」雖然不知道太空戰艦是個什麽玩意兒,艾利克斯還是點頭了,「你之前說的那個什麽何詠,你打算什麽時候去見?」

「我這就去見他,」伊讚慷慨激昂地說,「而且我要開著飛機去!這是一個機械師最起碼的尊嚴問題!」

伊讚的飛機駕駛艙做得足夠大,裝下兩個人不是什麽大問題。

艾利克斯坐在飛機上,不動聲色地給飛機加了個隱形術。

「嗯,我先說好,這飛機做出來效果怎麽樣,」骷髏提前給他預警,「其實我心裏也沒個準譜。如果真墜機了,你記得用魔法把我骨頭保住,我想死的時候有具全屍……」

他楞了楞,又道:「等等,何詠他們家好像是在個島上,四面全是水。我如果真摔下去……以我現在這情況,要做衣冠冢恐怕有點兒難度。你看看能不能從海裏撈兩根兒骨頭上來,我死了以後,總得有個墓給仰慕我的機械師後輩們拜啊,你說是吧。」

「真有人仰慕你啊?」艾利克斯表示質疑。

「那可不呢。你要是爬去我們位面問一句,這個世界上最有天賦、腦子最好使、長得最帥的機械師是誰,十個裏有九個答伊讚你信不信!」

骷髏說著,按了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按鈕。聲音有些大了,好在不是很刺耳。

亡靈法師往他那邊瞥了一眼,心不在焉地問:「還有一個呢?」

機械師沈穩地回答道:「還有一個聲帶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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