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詠的住處著實離他們不遠。伊讚開了沒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飛機著陸。艾利克斯下了飛機。骷髏坐在原地沒動。

「你什麽情況？」

「你開門去。我要坐這兒嚇他一下。」

艾利克斯嘆了口氣，用法杖在門上敲了三下。

門嘎吱一聲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人來，黑發黑眼，衣服穿得很不走心。

那人沒有註意到旁邊站了個亡靈法師。他的目光只是極為隨意地向前一掃，就被那架明顯不符合時代的大號飛機，和坐在上面擺了個炫酷POSE的骨頭架子給牢牢地吸引住了。

緊接著，艾利克斯聽見他驚恐的聲音：“夭壽啦！骷、骷髏開飛機啦——”

駕駛艙上的骷髏朝他友好地揮了揮手。

何詠知道伊讚肯定會來找他，但他真沒料到這人會頂著一身骨頭架子來，著實吃了一驚。

伊讚跟他解釋完自己的情況，又把艾利克斯和他的關系順帶著捋了一遍。

執行者聽完覺得很驚奇。他感嘆了一會兒，忽然道：“對了，你那個小機器人是不是壞了？”

“怎麽可能。你腦殼壞了我的機器人也壞不了。”

“不可能啊！我讓你那二貨機器人給我來杯可樂，結果它給我來了個草莓味兒的感冒沖劑！”

“可能是你說話帶著地方位面口音，它識別不了。”伊讚一本正經地說。

質疑一個執行者的外語發音，太扯淡了這個。何詠腦子又沒被蟲蛀，當然不信他的鬼話。

何詠看他一陣，狐疑道：“你小子是不是給那機器人動了啥手腳？”

“沒有啊！你認識我這麽多年，理應知道我行事光明磊落，從沒有過私底下幹壞事的時候……”

“你講實話，我給你留個全屍。”執行者摸了摸腰間的槍，冷靜道。

“好吧。其實就是我幹的。我早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一定會偷著來找我家機器人要可樂喝，所以就讓它在聽見你聲音的時候，給你兌草莓味感冒沖劑了。你沒發現每次你來我家的時候，可樂都是我替你點的？就是這個原因。”

“所以我讓它給我什麽，它都只給我草莓味兒感冒沖劑？”

“也不是，”伊讚慢悠悠地說，“如果你跟它說來一杯草莓味兒的感冒沖劑，它給的就是——”

“它給的就是可樂了？”何詠驚喜道。

伊讚把話說完：“——青蘋果味兒的感冒沖劑了。”

何詠拿手背抹了把臉，誠懇地看著他：“咱能離感冒沖劑遠點嗎？”

“你幹嘛這麽歧視感冒沖劑。喝了我這杯感冒沖劑，有事兒的喝了生死人肉白骨，沒事兒的當沒放添加劑的果汁兒喝，肯定病不死你就是了。”

“擱大街上掐架的時候，別人都拎塊兒板兒磚，你拿杯感冒沖劑往人家臉上一撩一潑，再朝人家呲著牙花子嘿嘿一樂，保準兒對面兒半分鐘都不一定反應得過來，”伊讚還覺得自己推銷得不夠到位，想了想又補上一句，“這時候你再趁他懵，照著腦袋敲上一悶棍，直接立於不敗之地，泛銀河弱智比武大賽冠軍唾手可得啊！”

“廢話少說，人民需要可樂。”

“不給你能怎麽著吧！”機械師態度十分囂張。

不說……還真沒法怎麽樣。

開槍射擊這事兒，光手穩槍狠不夠，得瞄對了地方。

比方說你打個仗開了八槍，光聽了八聲槍響，槍子兒全打在對方防彈衣上，這不白搭嗎。

伊讚這麽一骨頭架子，渾身也沒個弱點要害什麽的，就是何詠現在手裏端著把槍，都不知道把準星往哪兒對。

“啊，我忽然想起來了，你之前給我的那把槍——”

“獵殺者4000型？”

“對。那槍壞了，當時我找不著你，就找你導師修去了。”

骷髏咧嘴一樂：“找他？被訛跪下了沒有？”

何詠好整以暇：“沒，我給他做了一頓飯。”

伊讚差點哭出聲兒來，沒惡心成對方，反而把自己惡心了個夠嗆：“就我導師那錢眼兒常住戶，連給我提個改進意見都要收錢，沒想到你一頓飯就把他收拾了……”

“言歸正傳，”何詠得瑟完了，假模假式地咳了一聲，正經道，“我到貝希摩斯，不是來旅游的。”

伊讚嗤之以鼻道：“你這不廢話嗎，就這破地兒，連個土特產都沒有，別說你不是來旅游，就算你真是來旅游的，恐怕還沒地兒去呢。”

亡靈法師對這種貶低自己位面的話很不愛聽：「哎你這人怎麽說話呢！我們這兒怎麽沒土特產了，繆羅那種長腿兒水果兒再不算土特產，什麽算啊？」

別的他沒膽量比，但如果只論繆羅的變態程度，再找一萬個位面也找不著個重樣的。

伊讚想擠眉弄眼，給艾利克斯甩個“你這話深得我心”的眼神兒，無奈一個頭蓋骨根本沒法有眼神，只好用手骨給他比劃了個讚。

他謹慎地思考了一會兒，又道：「光從奇特角度出發，繆羅的確算個土特產。但人家一般土特產，不是帶去吃就是拿去放桌上當擺設。而繆羅變的水果兒，吃，嫌賣相太難看了，怕有毒；放，怕半夜小解時開了燈，被他那兩條短腿兒嚇趴下。這樣的土特產，又不能吃又不能擺著看，只能拿來嚇人玩兒，怎麽能稱得上是土特產！」

“……我是來執行任務的。”

“你今天這一下午怎麽凈說廢話。”骷髏很詫異地看著他。

“現在情況有點覆雜，我挑幾句重點的說吧。這位面的主時間線已經毀滅了，現在咱們待的這條線還沒出事兒，但如果就放這兒沒人管，估計還得再毀滅一次。”

艾利克斯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伊讚輕輕咦了一聲：“主時間線不是已經毀了嗎？”

主時間線覆滅了之後，旁系支系應當無一幸免才是。

“誰跟你說現在這條是支線了。這位面不知道怎麽回事，硬是把主線分成兩根，將其中一條線的時間回退到了最開始。在這根主線裏，一切從頭發展。”

“那不挺好的嗎？”

“世界不毀滅了，一切欣欣向榮，按說的確是挺好的一件事。但是之前害位面毀滅的那個元兇，似乎還活著。放在那裏晾著，遲早有一天是要醒的。”

“所以呢，你打算怎麽辦，拯救世界去？”

“是啊，就是拯救世界去。”他笑得光風霽月，“何詠大爺帶你飛，小骷髏不考慮一下？”

“怎麽個拯救法？讓我跟人家近身拼刺刀我可不幹。”

“哪能啊，要真那樣我帶別人去了就，哪還用得著你。其實也沒什麽大事，你看看能不能找著個神，跟他說一聲這事，通知到那個啥——哦，想起來了，通知到烈日之神那裏去最好。上回他們位面被毀主要原因就是那個目標突然發難，萬神殿那邊沒反應過來。這回，你提前跟他們說一聲應該就沒事了。”

伊讚回想起佩裏斯的話，心裏一喜，嘴上卻道：“你當神是大白菜呢，說找就找著了？”

“別跟我扯掰，自打我知道你跟那個據說八棍子都打不出個悶屁的星際第一通緝犯，是合作兼好友關系，就知道你小子的交際能力絕對不能小覷，給你三天你能把整個位面都搗鼓成自己親友團。”

“再者說了，你要是來這邊發表個機械學講座，連神都得跪著聽。這位面神可不少呢，不說一萬，起碼也得有五千個。一場講座下來，新增的粉絲手拉手排成一排，能繞銀河系二百零八圈兒，我就不信其中還能沒有個神。就算沒有神，半神總得有一個吧？”

“你別跟我提他，”伊讚伸出右手，放在眼眶前，做出一副悲痛欲絕、擦拭眼淚的樣子，“那小子你看著跟個正經殺人狂似的，其實心特黑，砍價比中年婦女還狠……”

“這個可以理解啊！一個通緝犯，整天被追殺，還沒個正式工作，手頭緊多正常。”

“他都當第一通緝犯了，怎麽就不能順手把銀行也給搶了呢！”

“他那點破武力值也就搶搶小型星際驛站，真進銀行裏估摸著沒三分鐘就被一腳踹趴下了……”

“對了，我還沒問你了，你怎麽來這兒寫上書了？還起個名叫氦，真當自己會飛啊？”

“你看出來啦？”何詠若無其事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其實我有本書的主角叫氯，女主叫鈉來著……”

伊讚不可置信道：“生了個兒子叫氯化鈉？”

“你果然了解我！”何詠鼓了鼓掌，讚許地看著他。

骷髏啊了一聲，拿了本書，翻開三頁，哆嗦著手，指著其中一個角色的名字，顫聲道：“剛剛忘了問了，你這個反派名字不會是豆汁兒音譯過來的吧？主角叫油條？配角叫烤鴨？想得夠開的你。豆汁兒、油條和烤鴨，什麽破組合啊這是……”

何詠斜了眼看他：“沒讓反派叫伊讚已經很對得起你了。”

旁邊的亡靈法師簡直眼淚都快下來了。他終於能聽懂一句了，不容易啊。

伊讚安撫性質地隨手胡嚕了一把艾利克斯的後背，道：“寫小說的感覺怎麽樣啊？”

“感覺挺好的。只不過，”何詠一邊苦笑一邊說，“在此之前，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寫起熱血小說來這麽順手。”

“這說明你有一顆仍然很缺心眼的心。——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沒準兒呢，看你什麽時候把消息通知到萬神殿吧。反正我已經做好持久戰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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