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忽如驚飛之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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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堙點了醒月的睡穴，再讓她念下去，恐怕他就要忍不住撲倒她了。
五殿下在密室裏又用剪子剪掉一截燈芯，火光更燦亮了，“暗一，你家公子究竟甚麽時候來？”
“屬下不知。”暗一面無表情，“五殿下還是再等等罷。”
五殿下頂著黑眼圈，“本殿下都等到四更了，天就快亮了。”他真的好困，況且暗一還不讓他打盹。
“那殿下繼續等罷。”暗一緊接著說了句，“天還沒亮。”
忽然響起倒茶的聲音，五殿下一瞧，驚道，“你何時來的？”
“剛來。”眉目清俊的四公子道。
“你找我到底所謂何事？”五殿下連本殿下的稱謂都不用了，即是親近，也是急切。
“陸園中有上千條黑錦眉蛇。”
“可有毒？可有咬傷人？”五殿下發問。
“無毒。未曾。”要是他家娘子傷了，他非得一把火燒了陸園，還要抓住養蛇的人大卸八塊。
“上千條蛇若是驚擾了參與或觀賞中壇選藝的名流顯貴，對我大夏不日的蹴鞠大賽的損失不可估量。突厥與回骷今年朝貢會與聯合大夏舉行蹴鞠大賽，回骷作中人見證突厥與大夏重修舊好，這時候若是出了差錯，兩國十餘年的戰火又要重燃，後果不堪設想。”五殿下憂慮而言。
“恐怕你要先擔心自己。”四公子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我遺失的水蒼玉。”五殿下陪著笑臉，“子堙，居然被你拾到了，真是萬幸，還於我罷。”
“不急，先陪我品茶。”子堙淡淡道。
五殿下想打人的心思都有了，偏還只能做小伏低，“好。”
“五殿下以為這茶何如？”子堙笑道。
“銚煎黃蕊色，碗轉曲塵花。好茶。”五殿下掀起杯蓋，飲上滿滿一大口，燙得受不了，又吐回杯中。
“烏龍茶歷來以香氣濃郁，味厚醇爽，入口生津留香而著稱，又以武夷巖茶為貴，而武夷巖茶，其形肥壯緊結卷，其色澤青褐油潤，其香氣馥郁幽長，其湯色橙黃略深，其滋味獨具高山巖韻，其葉底綠葉紅鑲邊，甚美。”
“索（說）完了，現在可以把玉佩含（還）給我了罷。”五殿下被燙的說話都有些大舌頭了。子堙忍俊不禁，暗一也捂嘴偷笑。
“這是在陸園養蛇之處尋到的，你作何解釋？”事實上，子堙一點也沒說錯，雖然是醒月翻墻時遺落的，但是就在那個地方。
“這等其心可誅的禍國罪名的大帽子我可戴不起，定是有人陷害我。”
沒有得到想聽到內容的四公子繼續煮茶。五殿下急了，一邊是事關他身家性命的腥風血雨，另一邊卻要以閑情逸致品茶，五殿下可維持不住從容的風度。“你別弄了，這真的不幹我事。我被人打暈，醒來後玉佩就不見了。”
“嗯。”子堙並不滿意這個回答，因為玉佩在他家妻君手中是怎樣一回事還不清楚。五殿下有所隱瞞。
滾燙的水甫一沖進杯子，原本幹皺的茶葉忽如驚飛之蝶，於水中上下翻舞。卷曲的葉片漸漸舒展，透過水，其葉脈隱暗可見。
杯底泛起了一層煙色。這煙黃的顏色越來越濃，彌漫開來，染透了整杯水。熱氣升騰繚繞，模糊了子堙的一張勝似謫仙的容顏，也襯得他毫無人氣。
極力辯解半天的五殿下放棄掙紮，“我是不是哪裏得罪你了？你居然還不肯將玉佩還我。”
“哦，也許罷。”依五殿下剛才之言，子堙基本可以斷定是他家娘子打暈了五殿下，栽在他家娘子手裏，不丟臉。可是五殿下竟然說要狠狠的報覆那個不知名的女子（他家娘子）。從這語氣中，子堙聽出了明顯的興味。這就是得罪了。
眼瞅著快五更了，五殿下悻悻道，“好罷，等你何時想還我，便還於我。”
“你是覺著有我保管，你特別放心罷。”子堙一下子戳穿了五殿下心裏的小算盤，“也行。不過我要你盡快迎娶東方菡。”
“好，但是為甚麽？”五殿下並未聽到回答，因為子堙起身離去了。
子堙回到房裏時，醒月已經踢掉被子，滾到地上。子堙將醒月抱回塌上卻發現醒月的額頭燙得嚇人。
因為子堙畢竟有病秧子的一重身份，病梅館裏配備了一名醫術頗高的大夫，喚做張轍。張大夫給醒月把了脈開了方子。清歡熬的藥由子堙給醒月送服。
大嫂的燙傷養了幾天，總算好了。飛雪蝴蝶鏤空桃花簪，斜插山茶繪銀華勝，挽著芙蓉紫蚌笄，盤上華貴的高髻，別上東珠耳墜，今日她盛裝打扮，要找醒月算賬。
醒月早膳用得極少，翻來覆去各種不舒服，好半天才睡下。清歡清洛嘆了一口氣，給醒月掖被角的子堙也是眉宇緊皺。
病梅館前，大嫂指使家丁毆打攔住不讓進的下人。
大嫂賣力喊道，“鐘離醒月，你給我滾出來，否則我命人整修這病梅館。”
醒月驚醒，不說話，只是呆呆的。
“沒事，你繼續睡。”子堙安撫道。
清洛原本守在內室的中帳之外，此時憤然道，“溪夫人太過分了，這吵得夫人都要沒法休息了，我也去拿一壺熱茶潑她。”
一向冷靜的清歡道，“還是我去請夏夫人罷。”
子堙撩開帳子，“你二人去照料她，其他事我來處理。”
大嫂已闖進了病梅館前廳，專挑名貴的器具摔。
“大嫂真是好大的威風啊，怪不得做起假賬來也那麽大膽呢！只是不知大哥若是知曉此事，會做何感想？”子堙說話，擇人弱點，一擊即中。
大嫂吃了一驚，明明做的那麽隱蔽，怎麽會被眼前她一直輕視的端木四公子發現。
“我不在乎世人如何輕我，賤我，辱我，笑我，可是有一點，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動我的夫人鐘離醒月。若是有人非要觸我的黴頭，那人就該準備不得好死了。”
大嫂還在發楞，子堙擡步由前廳走向內室。大嫂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她看走眼了。四公子是藏得最深的狐貍，他一直就在偽裝，所有人都被騙了。她不會將此事告知她的夫君，不單單是四公子手裏捏著她的把柄，而且她知道，四公子敢放話，也就是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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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不知。”暗一面無表情，“五殿下還是再等等罷。”
五殿下頂著黑眼圈，“本殿下都等到四更了，天就快亮了。”他真的好困，況且暗一還不讓他打盹。
“那殿下繼續等罷。”暗一緊接著說了句，“天還沒亮。”
忽然響起倒茶的聲音，五殿下一瞧，驚道，“你何時來的？”
“剛來。”眉目清俊的四公子道。
“你找我到底所謂何事？”五殿下連本殿下的稱謂都不用了，即是親近，也是急切。
“陸園中有上千條黑錦眉蛇。”
“可有毒？可有咬傷人？”五殿下發問。
“無毒。未曾。”要是他家娘子傷了，他非得一把火燒了陸園，還要抓住養蛇的人大卸八塊。
“上千條蛇若是驚擾了參與或觀賞中壇選藝的名流顯貴，對我大夏不日的蹴鞠大賽的損失不可估量。突厥與回骷今年朝貢會與聯合大夏舉行蹴鞠大賽，回骷作中人見證突厥與大夏重修舊好，這時候若是出了差錯，兩國十餘年的戰火又要重燃，後果不堪設想。”五殿下憂慮而言。
“恐怕你要先擔心自己。”四公子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我遺失的水蒼玉。”五殿下陪著笑臉，“子堙，居然被你拾到了，真是萬幸，還於我罷。”
“不急，先陪我品茶。”子堙淡淡道。
五殿下想打人的心思都有了，偏還只能做小伏低，“好。”
“五殿下以為這茶何如？”子堙笑道。
“銚煎黃蕊色，碗轉曲塵花。好茶。”五殿下掀起杯蓋，飲上滿滿一大口，燙得受不了，又吐回杯中。
“烏龍茶歷來以香氣濃郁，味厚醇爽，入口生津留香而著稱，又以武夷巖茶為貴，而武夷巖茶，其形肥壯緊結卷，其色澤青褐油潤，其香氣馥郁幽長，其湯色橙黃略深，其滋味獨具高山巖韻，其葉底綠葉紅鑲邊，甚美。”
“索（說）完了，現在可以把玉佩含（還）給我了罷。”五殿下被燙的說話都有些大舌頭了。子堙忍俊不禁，暗一也捂嘴偷笑。
“這是在陸園養蛇之處尋到的，你作何解釋？”事實上，子堙一點也沒說錯，雖然是醒月翻墻時遺落的，但是就在那個地方。
“這等其心可誅的禍國罪名的大帽子我可戴不起，定是有人陷害我。”
沒有得到想聽到內容的四公子繼續煮茶。五殿下急了，一邊是事關他身家性命的腥風血雨，另一邊卻要以閑情逸致品茶，五殿下可維持不住從容的風度。“你別弄了，這真的不幹我事。我被人打暈，醒來後玉佩就不見了。”
“嗯。”子堙並不滿意這個回答，因為玉佩在他家妻君手中是怎樣一回事還不清楚。五殿下有所隱瞞。
滾燙的水甫一沖進杯子，原本幹皺的茶葉忽如驚飛之蝶，於水中上下翻舞。卷曲的葉片漸漸舒展，透過水，其葉脈隱暗可見。
杯底泛起了一層煙色。這煙黃的顏色越來越濃，彌漫開來，染透了整杯水。熱氣升騰繚繞，模糊了子堙的一張勝似謫仙的容顏，也襯得他毫無人氣。
極力辯解半天的五殿下放棄掙紮，“我是不是哪裏得罪你了？你居然還不肯將玉佩還我。”
“哦，也許罷。”依五殿下剛才之言，子堙基本可以斷定是他家娘子打暈了五殿下，栽在他家娘子手裏，不丟臉。可是五殿下竟然說要狠狠的報覆那個不知名的女子（他家娘子）。從這語氣中，子堙聽出了明顯的興味。這就是得罪了。
眼瞅著快五更了，五殿下悻悻道，“好罷，等你何時想還我，便還於我。”
“你是覺著有我保管，你特別放心罷。”子堙一下子戳穿了五殿下心裏的小算盤，“也行。不過我要你盡快迎娶東方菡。”
“好，但是為甚麽？”五殿下並未聽到回答，因為子堙起身離去了。
子堙回到房裏時，醒月已經踢掉被子，滾到地上。子堙將醒月抱回塌上卻發現醒月的額頭燙得嚇人。
因為子堙畢竟有病秧子的一重身份，病梅館裏配備了一名醫術頗高的大夫，喚做張轍。張大夫給醒月把了脈開了方子。清歡熬的藥由子堙給醒月送服。
大嫂的燙傷養了幾天，總算好了。飛雪蝴蝶鏤空桃花簪，斜插山茶繪銀華勝，挽著芙蓉紫蚌笄，盤上華貴的高髻，別上東珠耳墜，今日她盛裝打扮，要找醒月算賬。
醒月早膳用得極少，翻來覆去各種不舒服，好半天才睡下。清歡清洛嘆了一口氣，給醒月掖被角的子堙也是眉宇緊皺。
病梅館前，大嫂指使家丁毆打攔住不讓進的下人。
大嫂賣力喊道，“鐘離醒月，你給我滾出來，否則我命人整修這病梅館。”
醒月驚醒，不說話，只是呆呆的。
“沒事，你繼續睡。”子堙安撫道。
清洛原本守在內室的中帳之外，此時憤然道，“溪夫人太過分了，這吵得夫人都要沒法休息了，我也去拿一壺熱茶潑她。”
一向冷靜的清歡道，“還是我去請夏夫人罷。”
子堙撩開帳子，“你二人去照料她，其他事我來處理。”
大嫂已闖進了病梅館前廳，專挑名貴的器具摔。
“大嫂真是好大的威風啊，怪不得做起假賬來也那麽大膽呢！只是不知大哥若是知曉此事，會做何感想？”子堙說話，擇人弱點，一擊即中。
大嫂吃了一驚，明明做的那麽隱蔽，怎麽會被眼前她一直輕視的端木四公子發現。
“我不在乎世人如何輕我，賤我，辱我，笑我，可是有一點，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動我的夫人鐘離醒月。若是有人非要觸我的黴頭，那人就該準備不得好死了。”
大嫂還在發楞，子堙擡步由前廳走向內室。大嫂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她看走眼了。四公子是藏得最深的狐貍，他一直就在偽裝，所有人都被騙了。她不會將此事告知她的夫君，不單單是四公子手裏捏著她的把柄，而且她知道，四公子敢放話，也就是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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