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壇選藝還在舉行，往年會選出四位勝者，今年人數增多，將會選出八位。

不管是大家閨秀，小家碧玉，還是風塵女子，俳優伶人，都想借此機會做跳板，得到榮耀，讚美與艷羨。

目前的勝者有四公主，丞相府六小姐鐘離語初，杭州刺史嫡女東方菡，劍舞大家公孫大娘的曾孫女公孫倩兒，湘繡世家三小姐秦翌陽，江淮名妓群芳閣頭牌趙寶兒，還有兩個席位待定。

德春班是雩都最有名的戲班子之一，女角兒為了中壇選藝唯一一個的參比名額爭的頭破血流，只有兩人例外，她們是藝名喚做梨花白和玉無暇的一對姐妹。

梨花白是端木家三爺端木峒的老相好，這次也是三爺替梨花白求來了參賽名額。

兩人早有共結連理的心思，奈何梨花白身份太低，嫁入端木家只能做妾。於是三爺寧願不娶也要為意中人留著正妻之位。只要梨花白能在中壇選藝上勝出，三爺就能將梨花白風風光光的娶回家。

梨花白有一嗓子絕活兒，會唱“繞梁腔”。平日裏梨花白能像磁石一樣吸來爆棚的聽眾。每當聽到?白娘子我上舟船更換衣衫?，聽眾便立時屏息，豎起兩耳，將頭後仰，仿佛看到一根鋥亮的銀絲從雲端直貫而下。

拗不過妹妹玉無暇，梨花白將繞梁腔教給了她。原來學習“繞梁腔”的決竅全在一口丹田氣。那四繞八彎的聲音盤旋上升，到了頂峰又盤旋而下。唱完，屏住的那口氣仍游刃有餘。玉無暇悟性好，又有基礎，學得很快，不到三個月便唱得嫻熟自如。但因為年紀小，唱的總欠了一股子韻味兒，所以不在人前顯露。

“姐姐快喝罷，這是潤嗓子的。”玉無暇把雞蛋打在一只白地青花的瓷碗裏，再用剛燒開的水一沏，明白亮黃的一大碗。

梨花白接過咕咚咕咚喝完，用手抿一下嘴，朝妹妹一笑。

三爺親手捧著裝了雪蟾的盒子走入病梅館，見到子堙，激動道，“多虧你弄來了中壇選藝的名額，我和阿白總算快熬到頭了。這是當年父親給我的珍藥雪蟾，聽說侄媳婦病了，你將這個切成片熬給她喝，想必很快就能見好了。”

子堙也不推辭，“有勞三叔費心了。中壇選藝快開始了，您還是趕緊去看白姑娘的表演罷。”

從後臺步至壇前的一會子遠距離，梨花白發覺自己出不了聲兒了，她不願相信她最寵愛的妹妹居然對她下此毒手，可是妹妹的反應讓她心寒。

玉無暇一把將梨花白推倒在地，“姐姐，你擁有的已經夠多了，這個揚名的機會就讓給我罷。”

玉無暇要唱一段《水漫金山》，盛裝。

以＂對襟＂造成自由開合的寬松感，以向下的兩條垂直線描出流暢之美。還有“三白”----護領白、水袖白、靴底白。周身以平金或絨線刺繡出“枝子花”圖，是不對稱的自由布局，蘭草蝴蝶形態均衡，雖不對稱，但分量卻相等，疏密有致，美矣。

玉無暇甚至簪上了一只三爺送給梨花白的玉簪，那是她軟磨硬泡要來的。翠竹法身碧波潭，滴露玲瓏透彩光。此等語句方可形容其玉之質。

雪蟾至陰，極其敗毒清火，醒月服用正好。

有所好轉，醒月嚷嚷著要吃肉沫粉絲，宮爆雞丁和指椒水煮魚。那些都是口味很重的川菜，醒月應該忌口，子堙不給吃。醒月不幹了，不吃飯也不喝藥。子堙生著氣，不肯哄著醒月。

兩人就這麽杠上了。恰逢柔止來探病，應醒月的要求，柔止將醒月偷偷帶出端木府，清洛清歡隨行。柔止準備了一桌子川菜，醒月吃了不少，果然病情更重了，好在她肯吃飯肯喝藥，倒也控制的住。醒月精神頭兒還好，閑著就看看書，與柔止聊聊天兒。

子堙忙個不停，於是他放任醒月在柔止那兒住了三天。這三天他也想了許多，全都是關於如何將醒月牢牢困在身邊的法子。子堙是個孤獨之人，有時他的心理很陰暗。

醒月見到子堙的一瞬間，笑容凝滯了，而後她極輕的嘆了一口氣，若有所思，但在子堙看來卻是走神。子堙將醒月帶回端木府，子堙不語，醒月也沒有一點要開口的意思。

兩位主子之間的氣氛詭異莫名，手下人也是膽戰心驚的。子堙仍然嚴格的控制醒月的吃食，醒月鬧絕食。子堙在心裏責怪醒月任性，醒月卻怪子堙不體諒。兩人整整三天沒說過話了。

中壇選藝的最後兩個人選既定，德春班玉無暇，惜玉閣紅牌茹蘇姑娘。

差點兒，柔止壓根兒沒參加卻入選，柔止裝病不成，便借著祈福修禪的名義躲到了來回要十天車程的白馬寺。

醒月遣了清歡去辦事，清洛一人照顧醒月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比如清洛親自去熬藥了，醒月想喝水，喊了半天無人應答。醒月爬起來自己倒，奈何身體被作踐得太虛弱，剛下床便栽倒在地。

其實清歡清洛背地裏偷偷給醒月送吃的，子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總不能真的將醒月餓壞了。醒月心裏過不去這個坎兒，實在餓狠了才吃兩口，絕不多吃。

“想喝水？”子堙好聽的聲音響起，醒月覺得丟臉得要命，趴在地上，不肯起來也不說話。

子堙等了半天不見回應，才俯身查看，然後發現醒月睡過去了，不，暈了。子堙抱起醒月才覺出她消瘦得厲害，原本就身輕，現在更是輕的仿佛沒有重量。

子堙心中漾起一絲後悔，他何必與她置氣呢？要曉得她可是任性起來連他都敢嫁的人，還能做不出甚麽事來？

子堙一連餵了醒月幾杯茶水，又叫大夫來診治醒月。

“夫人本屬陽虛體質，而今面色蒼白，氣息微弱，體倦嗜臥，舌淡胖嫩邊有齒痕，苔淡白，脈沈微無力，此乃脾虛之兆。我重新開個健脾開胃的方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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