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玉閣的開張日子挑的是九月初九，丁酉年重陽節宜沐浴，理發，冠笄，安床，開市，會親友，交易，納財，結網，教牛馬。

不過今日醒月似乎不太順遂，會親會友的路上都聽到不好的消息。還均是關於親事的。

相府嫡女名為鐘離醒星，嫡子為鐘離醒鳴，而醒月是庶出卻能用與嫡出同樣字，足見其受寵，也分了親疏。

醒星是醒月的二姐，嫁給了京兆尹的嫡子陸子昂。

稷下學宮男女都收，醒星與陸子昂是同窗，兩情相悅，共結連理，本是一段紅袖添香的佳話。

然而陸子昂的母親不喜歡醒星，她一直想讓陸子昂娶自己的娘家侄女沈荷為妻。在醒星嫁入家門之後，她多番刁難。

然而醒星不像醒月任性頑劣，而是賢良淑德，陸母基本挑不出錯來。可是有非常嚴肅之事，醒星進門五年，連一子半女都沒有。這可是算犯了七出的無後之罪。陸母揪著此事不放，陸子昂卻抗爭，陸父本不加幹預，陸母以陸子昂未能中舉來相勸，陸父便有所動搖。

可想而知，醒星在陸府的日子有多難過，今日醒月去見醒星才曉得緣由。醒星竭力維持笑意，醒月看了心裏更是難過。

回程坐在馬車上，醒月接二連三的嘆氣。

子堙摸摸醒月的頭，說，“你也別太擔心。即便擔心也於事無補，還是要想想如何寬慰二姐。”

子堙的聲音低沈平緩，有一種奇異的力量使醒月靜下心來。

“是啊，最壞的結局是和離，二姐用情那樣深，可如何接受的了。”醒月撩開簾子，去看熱鬧的街頭，“情到深處情轉薄，而今悔個真多情。不如啊，最開始就不要動情。”

這話一語雙關，醒月說時也是有所逃避的，子堙聽了，道，“心不為誰而停，卻要為誰而動。”

醒月默然半晌，道，“我有約，你讓人驅車到雲兮樓罷。”

這轉移話題的方法何止拙劣，子堙捧場的笑著，“好啊。”行，在我的地盤，你一舉一動我都曉得。

醒月還是很感謝子堙的好說話的。她不知道的是，只有對她，他才這般通融。

醒月再雲兮樓會友，久等的是趙三小姐。兩人不鬧不相識，趙三小姐又纏著醒月探討詩詞歌賦，因此敞開心扉談話，兩人相見恨晚。

趙四小姐大名趙采薇，小字柔止，取得是《詩經小雅》：“采薇采薇，薇亦柔止。”很美也很有詩意的名字。

柔止今日穿了件鵝黃襦裙，那黃色淡雅裏仿佛蘊藏著月亮周邊的光華，襦裙幹幹凈凈的沒有繡花也沒有暗花，唯一的裝飾就是系在胸口的緇色緞線編的絲絳。

這樣的配色不多見，因為敢這般穿著的女子得有玲瓏的心思。那緇色因為是亮緞，雖然將那鵝黃襦裙壓得端莊，卻又因是亮緞而不失雅麗。

而醒月著了一件薄羅粉青彈墨花綾長袍，因著寬松盡顯飄逸之美。

“喲，來了。”柔止微微的擡起頭。

“看上去心情頗為不錯的樣子，柔止。”醒月落座。

“一年一度的中壇獻藝的選拔這個月末就要開始了，而且聽聞獎勵格外隆重。”柔止說時兩眼放光，醒月曉得她有嘗試之意。

柔止之父為光祿大夫，乃是皇帝身邊顧問之臣，相當於中央顧問委員會常委。所以柔止曉得最新消息也不奇怪。

醒月呷一口茶，“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可別掉以輕心。”

“怎麽了？”柔止不解。

“據我所知，今年特許增加了一個民間女子的席位。而且琉球，回鶻，吐蕃的朝貢也剛好擠在一起。史上和親的例子可不少見，我覺著這次差不多在挑人。柔止，你無婚約在身，恰好又是王公貴女對罷！”

“阿月，所以說？”

“所以說你湊甚麽熱鬧。”醒月用的是看穿一切的口吻。

“那我裝病罷，不湊熱鬧但還是可以看熱鬧的嘛。”

不得不說在隔岸觀火上，兩人的態度十分一致。

“嗯。”醒月想，在柔止的事情發生之前還可以有所預防，那二姐呢，真是傷腦筋啊。

“對了，有個惜玉閣開張，你有沒有興趣瞧瞧啊，阿月。”

“我是有家室的人好麽？那種地方，嗯。看罷。”

醒月沒告知柔止關於惜玉閣東家之事，畢竟不是應該大肆宣傳的事。

兩人就此別過，不料出了雲兮樓的大門便被盯上了。

遠遠觀望的端木三公子不陰不陽的笑著。他本生了一雙桃花眼。不笑的時候——像桃花。內眼角尖而較內陷，外眼角細而略彎，眼尾很長。形狀似桃花花瓣，眼神迷離，媚態畢現；笑的時候 ——像月牙兒。眼睛含笑，瞇成兩道彎彎的月牙兒，十分勾魂。

當他露出這般神態，意味著他要開始算計了。他不會放過她們的。

然而逐揚及時的打暈了端木三公子，“公子說的真的一點不錯。”

惜玉閣。

暗紅銷金撒花帳子隔絕了視線，床邊設一對梅花式樣漆小幾，兩邊又有一對高幾，幾上茗碗瓶花俱備，並有一雕花鑲珠園肚香爐擺在其中，正有盈盈暗香從中飄散而出，慢慢充斥於室內。

淺碧的半透明鮫綃幔松松攏著，綃幔上繡工精美的桃花圖案隨著綃幔的顫動輕輕搖擺，真有“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意境。

有兩只半人高的花架，放著盆珠翠碧透、幾乎垂到地面的佛珠草，甚是可愛。

總體來說，布局還是合了冷華麗的構思。子堙瞧了，也是欣賞的。

“燃的是甚麽香？”子堙問道。

“降香檀，配的是伍川芎、紅花、赤芍、丹參，因故芳香清冽。”

“原來你倒愛檀香。”子堙呷一口茶。

醒月翻開印裝精美的冊子，“樹皮褐色或淡褐色，粗糙，有縱裂槽紋者為佳。邊材淡黃色，質略疏松，香味稍次，不取。心材紅褐色，堅重，紋理致密，為上等香料良材。看，標價賣哦。”

子堙接過冊子，翻開可見柳體小楷寫的名目。幾乎任何物件都寫明成色，價錢。他家娘子，還真會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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