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裳聽到聲音的時候，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順著聲音看過去，那個夢中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他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氣息，帶著壓人的氣勢。

白門微不可見地嘆息了一聲，“我在暗處，有需要便叫我。”

與正朝這裏走來的蕭煌快速地對視一眼，便從兩人的視線中消失了。

雨裳並沒有註意白門說了什麽，只是看著面前的男子。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大氅，肩寬腰窄的身線隱在了大氅之中，他走來的時候，帶著一身的冷氣，竟比化雪時還要冷。

“爺說過，讓你等我！”他的語氣也很冷，還夾雜著壓抑的怒氣。

離得近了，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還有……一股脂粉氣。

她退離一大步，與他拉開距離，“我並沒有答應。”

心中生出怒意來。

憑什麽他讓等，她就必須等？

他問過她的意見嗎？

在意過她的想法嗎？

一如當初，她不願意嫁，他一定要她嫁。

而後，她願意嫁了，他卻又心安理得地準備去娶別人。

現在，他要她等他，他卻……她不想去想那脂粉氣的來源，只又往後退了一步，離他遠了些。

蕭煌眉心往中心聚了聚。

此時的雨裳，似乎比白日裏要更加地清冷疏離了。

“有事？”雨裳看他的目光裏，又帶上了曾經有的防備，“如果沒有事的話，我倒有件事情要和你說。”

“你說。”蕭煌神色不變，給人一種公事公辦的感覺。

“我已經找好了宅子，出了年，就會讓君戀他們從別院裏搬出去。”

“嗯。”他的心情煩躁起來。

這是從他記事起來，少有的。

他想聽她說話，卻不想聽她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說的，還是無關乎他們的話題。

他向前走了一步，“雨裳……”

“殿下請止步。”雨裳截住他的話，“我們現在是不應當見面的。”

他即將迎娶他人，他們之間，若沒有到相互之間表明過心意的地步，或許還能繼續如過往一般相處。

可現在，不行了。

蕭煌楞了一下，而後笑了，心中的郁氣散開，“你說得對，我們現在不應當見面。不過是年節，所以……”

所以什麽？

他覺得別扭起來，後面的話楞是說不出來了。

雨裳看了他一眼，“若沒有旁的事，我就先走了。”

蕭煌的眉心跳了跳，總覺得自己應該要把她留下來。

隨後又一想，以後有的是機會見她，現在還有許多事情要忙，那個假的雨裳摔到他身上，沾染上的讓他作嘔的氣味還沒有去洗凈。

他的美嬌娘是聰慧的，什麽都能看得明白，當是不需要他再和她說什麽便能知道他的心思的。

如是一想，便轉身離去了。

白門從暗處走出來，與雨裳並肩而行，“想去哪？”

雨裳詫異了一下，這是他第二次問她想去哪而不是提醒她該回去了。

不過，她沒有多想，“能出城嗎？”

白門眉頭揚了揚，“平日裏都有宵禁，但除夕至元夕沒有宵禁。”

雨裳心頭一動。

元夕就是元宵節。

因為國號蕭，為了避諱諧音，鮮少有人會叫元宵節。

蕭煌的大婚在正月十六。

她原本想著在正月十六再走，這樣一來，元宵節走反倒是最好的。

“那便出城走走吧。聽說碧波池那裏的魚味道格外鮮美。”

順便給自己找了個極為合理又蹩腳的理由。

她來到聖蓮大陸後，極少機會離開京城，最遠的一次，便是去那個小村莊了。

這一趟，她有了私心，要知道出了城門之後，該往哪裏走。

碧波池是一個神奇的地方，在夜間池水的光亮能把周圍照得通亮，冬日裏湖水不會結冰，不過，這裏面的魚也不好抓。

是以，即便這裏有肉鮮味美的魚肉，尋常人也吃不到。

白門持劍刺魚的時候，雨裳身上的長綾亦飛出，卷了一條魚出來。

看著地上彈跳的魚，想到那天被蕭煌帶來吃魚的事，雨裳突然又沒了吃魚的心情。

白門看她興致缺缺，也不挑破，自顧自地拿劍收拾起魚來。

雨裳自己說要吃魚的，這會也不好說掃興的話，抽出綁在腿上的小刀，也開始利落地殺魚。

白門詫異地看她一眼，沒想到她一個郡主還會做這事。

隨後又想到，她是在成為郡主之前只是尋常百姓，又了然了。

“白門，你去過很多地方嗎？”

“我從南而來，只東邊不曾去過。”

“為何東邊不曾去？”

“一路往東，會看到大海。海外有一島，名海離島。上有一國，為海離國。以離為國姓，據說是有千餘年歷史的古國。若有機會，定要去看看的。”

不是不去，而是尚未來得及去。

看向雨裳。

雨裳不曾註意到他探究的目光，若有所思。

在她擡頭看向他的同時，他便移開了目光。

兩人各自烤著兩條魚，各自吃著，各懷心思。

蕭煌得到梁丘送來的消息，雨裳與白門出了城，去了碧波池，又在那裏待了許久，氣得將桌上的硯臺丟了出去。

梁丘不知道蕭煌和雨裳之間怎麽了，感覺到了不對勁，還聽小晴說雨裳把她的賣身契還給她了，只是見蕭煌發怒，斟酌了一下，把話咽了回去。

“你說，她這是為什麽？”

梁丘：“……”可以不答嗎？

顯然不能！

“屬下不知。”

“說！”

梁丘梗了梗脖子，“屬下以為，或許是她最近與白門待的時間比較長，相互之間比較熟悉。而主子幾乎與她沒有想處的時間，便生疏了。”

蕭煌沈默下來，思及他們朝夕相處的那段時間，他不是這麽忙的那段時間，他們的關系的確是越來越近的。

那些日子裏她的一顰一笑，她的癡嗔嬌怒，還有她那總是不經意間帶著一絲倦意的眼……

一一在他的腦海中回放，心中很快便有了思量。

不要緊，等他大婚之後，可以空出許多的時間來陪她。

至於白門……

他的手指摩挲在桌邊，問道：“南蠻國那邊安排下去，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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