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之夜，雨裳與眾人再一次聚在君之裳。

想到這是與他們最後一次聚在一起，雨裳吃得格外認真，一只湯圓細細品味，似能吃出花來。

白門總是將目光放到她身上，又在她將目光投過來的時候及時移開。

這一次，他們沒有再飲酒。

君戀也不許他們再提前出去，這一次，是纏準了雨裳了。

除夕夜等他們回來守歲，他們卻跑到城外去兩個人守歲去了！

君戀不服不開心！

雨裳笑了笑，言及哼支曲子向他們賠罪，君戀才勉強原諒了他們。

白門的眼睛亮了一亮。

見過她的舞，還未聽過她的音。

當她把曲子哼完之後，周圍安靜了好一會。

君戀眼睛放出光來，“雨裳，我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曲子，這曲子叫什麽名字？”

白門也雙眼放光地盯著雨裳。

這樣的曲子，他亦不曾聽過比這更好的。

雨裳神色沈靜，“雲霓曲。”

夢裏，她在天界的那支舞，就是伴奏的這支曲。

君戀眼睛轉了轉，“這麽好的曲子，不知道要怎樣的舞才能配得上。”

雨裳看著天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的確配了一支舞。”

君戀的眼中露出得逞的神色，“雨裳，舞一曲吧，就剛才的曲子。”

雨裳將目光轉向她，剛想說沒有伴奏，便聽到一聲清亮的笛音。

偏頭看過去，見白門不知什麽時候橫了一支笛子在唇邊，試了一下音之後，便將《雲霓曲》吹了出來。

雨裳揚唇，將夢中的動作盡情地揮灑出來。

蕭煌從宮裏出來，眉頭擰得緊緊的。

小杏頂著一張臉，三番四次地往他身上湊，讓他深感惡心卻又不好拒絕。

最後是他母後冷了臉，說新嫁娘不宜見新郎才把她趕走。

她用著雨裳的身份，卻讓他的母後厭惡了雨裳……

“去別院。”

車馬外傳來梁丘的答應聲。

片刻之後，蕭煌又改了主意，“回王府。”

梁丘又答應了一聲，再次改向。

蕭煌按著自己湧動著不明情緒的心口處，對自己道：“再等一天。”

別院裏安靜下來，雨裳最後看了一眼自己住了近兩個月的院子，拿一塊方巾包了一套換洗的衣服系在身上，便踏出了院子。

院外立著的三個人，讓她懵了好一會。

“你們……”

夜色深深，三個人的神色在夜色中顯露得並不清楚，卻能猜到他們此時定在氣頭上。

君戀氣沖沖的，又帶著一絲心疼，“你就準備這麽丟開我們自己走了？”

雨裳：“……”

“你怎麽不早告訴我這件事情？”

“……”

“為什麽你什麽事都要自己承擔？你有把我當姐妹嗎？”

雨裳：“……我說不說，你不都一樣知道了嗎？”

“這能一樣嗎？你不告訴我，是不是怕我連累你？”

雨裳嘆息一聲，“我不是不告訴你，是不知道要怎麽告訴你。你什麽時候連累過我？從來都是我連累你。連累你不能再舞，連累你布坊被燒。你現在好不容易能達成自己的夢想，我又何必再連累你居無定所？”

“一定要走嗎？”

“對。留下來實在尷尬，唯有離開這裏，尋一處他們不能輕易到達的地方，我才能不被攪入這些精心的事中。給你的荷包裏，有一張房契，我走了之後，你們便搬過去吧。”

君戀氣得將荷包丟到地上，“我不要房契，我要跟你一起走！”

雨裳詫異，“你的布坊呢？你的夢想呢？”

“布坊有小晴她們在，出不了事。我的夢想，你也已經幫我完成了。現在君之裳裏紮染布的訂單已經做不過來了。你到哪，我到哪！”

雨裳這些日子沒有留意這些，並不知道紮染布已經火到了這種地步。

無法勸動君戀，她便將目光轉向白門和袁帥。

他們費了這麽大的勁要接近蕭煌，不該這會放棄的。

袁帥用大拇指狠狠地擦了一下鼻頭，將一個人丟到雨裳面前，“別想了，我們也和你一起走。要沒有我們，你出了這個門，那人就知道了。”

雨裳很想問他們，兇手不找了？他們的目的不要了？

可唇動了動，終是什麽也沒問出來。

白門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驚人，“什麽也不用說了，我們決定了，自然有我們的考量。若實在有什麽疑問，我們路上再說。還記得我說過，我想去那裏。”

雨裳驚訝，“你們早就知道了？”

君戀平覆了不少，卻還是氣，“如果不是白門看出來了，你還想瞞我們到什麽時候？”

白門將手裏的東西晃了晃，“你忘了通關文書。”

雨裳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驀地笑了。

原本一個人孤獨的旅行，現在有他們相伴，定是歡樂無窮的。

馬車駛出城門之後，先往南行，而後一路向東，雨裳掀開車簾，最後看一眼這個從她來到這裏之後就一直生活著的京城，承載了她萌動的愛戀的城。

放下車簾，在心中對自己和蕭煌說了一句：“再也不見。”

……*……

晉王殿下與“霓裳郡主”的婚禮是京城裏最大的盛事。

整個京城都在為這一場婚禮而歡呼，布滿了喜慶的紅色。

蕭煌卻覺得心中緊張難安。

身著喜服，騎在馬上往王府走，突然間遺憾這鸞轎裏坐著的不是真的雨裳。

不時地拿眼去看梁丘，想知道他的人是否已經把雨裳帶進王府了。

離王府越近，蕭煌的心中就越發不安。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到王府門外下馬，再次看向梁丘，正巧看到梁丘在聽誰說話，眉頭緊蹙，似乎是不好的消息。

他立在那裏沒動，即便喜婆提醒他該去踢轎門了，他只是冷眼掃過，將那喜婆嚇得不敢再吭聲，退到一旁。

梁丘上前在蕭煌耳邊低語：“別院無人，嚴西被打暈在她的院中。查到他們昨夜子時出城了。”

蕭煌怔怔地看著前方，保持著與聽到梁丘的匯報前一致的姿勢和神色，唯有臉上的血色乍然褪~去。

“主子。”梁丘提醒他現在還在舉行著婚禮，不能讓他們的計劃白費了。

“主子，該踢轎門拜堂了。”

蕭煌眼睛緩緩轉了轉，一手按向胸口，驀地吐出一口血來，向前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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