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煌發現，雨裳似乎更不排斥他了。

不明緣由。

也不知她怎麽突然間，又生氣了。

擡腿緊走幾步，想要過去問問。想到之前馬車裏的尷尬，作罷。穩住步子，緩緩地踱了進去。

雨裳一開始工作，便會把所有的私事和個人情感給丟到一邊。

因著她是與蕭煌一起來的人，還拿著霓裳郡主的腰牌，看守屍體的人對她很是客氣。

又因著這具屍體和棺木非同小可，仵作在他們來了之後，便忙進來跟在一旁。

原本還在好奇一個女兒家怎麽來這樣的地方，雨裳卻又向他借起了仵作的用具。

驚詫間擡頭看向蕭煌，收到蕭煌的示意之後，更加驚詫了。

將藏在盒子底的一雙特制的蛇皮手套取出，遞給雨裳，“郡主，這是防水的手套，比你手上那個好用。”

雨裳並不覺得蛇皮手套能有多好用，但她絕對是不滿意手中的這雙手套的，不防水，只是滲透得慢一些，表面還粗糙，影響到驗屍時手的觸感。

若是這樣的話，還不如不戴手套了。

可要是不戴手套，又是對自己的安全不負責。

接過仵作遞來的蛇皮手套，雨裳心中猛然一驚，這是蛇皮做的？！

仔細翻看了一番，愛不釋手地戴了起來。

這蛇皮手套一點也看不出蛇皮的外表，光滑輕薄半透明，戴在手上貼近肌膚，好似根本就沒有戴手套一般。

蕭煌看到了雨裳面上驚喜滿意的神色，唇角微微勾起，就是仵作，也感覺到了晉王殿下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晉王殿下是眾貴人中最難討好的，這樣的機會，仵作怎麽會放過？

當下便笑著對雨裳道：“這是晉王殿下專用的手套，蛇皮用特殊的手法處理過，天下間止此一對。除了郡主，王爺還不讓別人用過。每次用過之後，都會交由小的清洗幹凈再放到這盒中收好。”

蕭煌頓時局促起來，有種被人說中了心思的尷尬。

但看雨裳的反應，心裏頓時又涼了半截。

雨裳面上的笑僵住，想要不用這雙手套。

但眼下已經將手套戴在了手上，再脫下未免顯得太過矯情。

更何況，不用這雙，她便沒有合適的手套了。

總不能真的直接拿手直接去觸碰屍骨吧？！

遲疑了片刻之後，朝仵作禮貌地彎了彎唇，便開始檢查這棺材的每一處地方和棺材裏的屍骨裏的每一處地方。

那認真的模樣，好似她真是辦案的巡捕。

蕭煌不動聲色地松了一口氣。

自己竟然因為她的態度而緊張，又因為她的選擇而愉悅。

真是不可思議。

再看過去，便見那道纖細的身影將礙事的披帛在身後打了個蝴蝶結，將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如奶般嫩白的手臂，伸出手，在棺材裏搗鼓著什麽。

她時而皺眉，時而展顏，時而挑眉，一半的臉被陰影遮住，另一半的臉，在陽光下反射出點點光澤，那紅潤的唇輕輕抿著，似在思量著什麽。

她的面上，露出了許多的神色，卻獨獨沒有尋常女子的嬌柔與害怕。

喉結滾了滾，面上不自覺地揚起了得意的神色。

這是他看中的女子。

是他夢中的女子。

是能牽動他心弦的女子。

與旁人不同，獨一無二。

仵作看雨裳的神色，已經由尋常的看貴人的神色轉為了驚嘆以及敬畏。

蕭煌亦心生好奇，擡步走了過去。

見過她在晉王府外片刻間提取出證據，也不知她此時會找出什麽樣的線索來。

“發現了什麽？”

雨裳已經完全融入到工作中去，仿佛回到了前世。

聽到有人問詢，沒有反應過來問的人是誰，便開口答道：“這是女子的屍骨。年歲不大，未曾生育。骨骼輕盈，胸骨處呈現黑色，除了天靈蓋上的致命傷之外，在死前曾服過毒。肋骨上的裂紋，是生前受的傷。衣裙有些奇怪，不像是尋常穿著的服飾。一雙衣袖的邊襕處有被切過的痕跡。棺材蓋上的字符古怪，我認不出來，不過已經記下，到時再好好琢磨，這是死者留下的，定是破案的關鍵。”

她快速地將自己觀察到的東西說出來，沒有註意到身邊的人越來越亮的灼熱目光，更沒有註意到仵作看向她的神色裏多了不可思議的味道。

突然間，看到了一點與衣服色澤不同的東西，“咦”了一聲，伸手探向那裏。

抽出一塊玉佩來。

玉佩上被血包裹著，一時之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雨裳利落地拿出絹巾來將玉佩包好。

熟練的程度，好似這樣的事情做過許多遍了似的。

蕭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雨裳卻是在身上按了按，擡手向身邊的人道：“拿取證袋來。”

蕭煌凝視著她，擡手讓屋裏的人都退出去。

他調查過雨裳的所有。

所得和太子所知道的別無不同。

可與她相識以來，她所知所識所行所言，都與他調查過的完全不同。

他確定她就是那個傻姑雨裳，曾經以為是為了不嫁給太子蕭闕而故意裝傻。

現在，若不是曾經讓小晴確定過她背上的芙蓉花的印記，他也不確定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傻姑雨裳了。

因為，眼前的女子聰慧靈動，才識過人，眼力毒辣，膽識不凡，就連他檢查過的屍體，也能被她發現新的證據來。

所言所行總是脫離他的掌握。

這樣的女子，就算她想裝傻，也難掩她的光芒。

那雙時而閃過睿智，時而流露堅定，時而滑過倦意，時而露出局促的眼睛，如會說話一般向他展示著她不同的方面。

她以為他們只見過幾面，卻不知從初見開始，他便已經在觀察著她，將不同的她都印入了自己的腦海，照入了自己的心湖。

到此時，卻發現，自己依舊不了解她，依舊不能將她掌控在掌中。

她擅舞，卻不雖靈俏可人的孔雀，而是能舞九天的鳳凰，向往的是真正廣闊的天空。

雨裳等了好一會，也沒有等到取證袋，有些不愉，偏頭看過去，“你也沒帶取證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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