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蕭煌深沈的探究眸光，雨裳心裏沈了下去，扯開嘴角尷尬地笑著：“是你啊……”

訕訕地收回索要取證袋的手，又道：“我以為是仵作……”

心中發虛，沒有註意到自己此時的理由有多麽牽強。

蕭煌深深地看著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辯解，心中升起的溫度，一點點地涼了下去。

他能感覺到她對他的不信任，防備。

原本以為上次之後，她點頭要嫁給他之後，兩人的關系就緩解了，可不過幾天，她就過去找他說不嫁……

以為她不過是一時意氣……

可她此時看向他的目光，分明一絲情意也無。

蕭煌轉頭走了出去。

“誒！”雨裳短促地喚了一聲，蕭煌卻恍若不曾聽到一般，半點停頓也無。

轉瞬，仵作走了進來，苦著臉，“郡主，這個行嗎？”

雨裳：“……”

現在這裏，怎麽可能有她前世的時候用過的那樣的取證袋？

也不過是用一個布袋罷了，與直接用絹巾比，多了個封口。

雨裳走到門口，便見蕭煌站在車邊，斂目沈思的模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能感覺到他的不快，想到之前的烏龍，她心虛了起來。

不知道會不會被蕭煌覺得她古怪，不知道會不會引來些什麽別的麻煩……

看蕭煌沒有看向她，只是在她走到近前便上了馬車，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雨裳忐忑的心，更忐忑了。

她沒忘記他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好歹來這裏一趟有了些收獲，趕緊爬上馬車，讓車夫得以駕車出城。

蕭煌斜靠在馬車左側，瞇著眼。

雨裳趴在右側的窗口上，掀開窗簾向外看著。

背上的傷口生疼。

之前在驗屍的時候，註意力都在工作中，沒什麽感覺，現在坐在這裏，隨著馬車一顛一顛的，後背已經和凝結的傷口粘到一起的衣料拉扯得傷口生疼。

雨裳不自在地動了動肩，想到什麽，偏頭看了蕭煌一眼，見蕭煌閉著眼，似乎睡著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掀開車簾對車夫道：“停車。”

聲音壓得很輕很低，直到她下馬車，也沒有再回頭看一眼，沒有看到那個閉著眼的男人，在她看過去的時候，閉了眼，移開視線的時候，覆又睜開了眼，視線一直隨著她走進藥堂，直到她提著兩包東西走到馬車邊，準備上車了，他才覆又閉上了眼。

馬車緩緩前行。

雨裳見蕭煌一直睡著，動了動肩，微一抿唇，便扯了馬車裏的薄毯掛在馬車裏，將左右兩邊分成兩個隔間。

然後，解開腰封上的繩結，解下腰封，脫下上襦……

最裏那層緊貼著皮肉，強脫下來的時候，雨裳不由得輕嘶了一聲。

傷在後背，她並不方便自己給自己上藥。

但前世她也沒有少過受傷之後自己給自己上藥的經驗，不方便，多花些時間也還是可以做到的。

她的註意力都放在上藥上，全身緊繃，沒有註意到薄毯的一角連通了車箱的左右兩邊，一雙明若懸珠的眸子正一瞬一瞬地盯著她。

也沒註意到，馬車的速度變緩了起來。

雨裳將傷口簡單的包紮了一下，讓衣物不會再碰到傷口，才重新將衣服穿好。

取下兩人間的薄毯，見蕭煌還閉著眼沈睡著，雨裳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輕輕地將從藥店裏提出來的另一包東西放在兩人間的桌案上，打開。

裏面有一只碗，一個藥瓶。

取出玉佩，放入碗中，又將藥瓶裏的汁液倒了進去。

用一雙筷子，認真地撥弄碗裏的東西。

沒有註意到對面的男子已經睜開了眼。

眼中夾著愧疚的覆雜神色閃過，而後沈入古潭深處。

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而她太過認真，連他已經坐起來看著她碗裏的玉佩也不曾發覺。

玉佩上的汙漬一點一點地散開，露出原本的色澤。

她手法熟練，分明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

可芙蓉莊裏的傻姑，哪裏會做這樣的事情？

她在看碗中一點一點露出真面目的玉佩，他在看她……

忽地，馬車停住，外面傳來梁丘的聲音：“爺，屬下來了。”

雨裳被驚得手一抖，一點藥汁從碗中蕩出，灑到了桌上。

她驚慌地擡頭，正看到蕭煌盯著她的探究的目光，心裏直打鼓。

蕭煌的視線從她面上別開，仿佛什麽也沒有看到一般，對著車外說了一個字：“走。”

雨裳：“……”真是惜字如金的人。

外面的梁丘冷不丁地感覺到了蕭煌語氣裏的冷意，虎軀一抖，默默地坐到了車椽上，心中委屈。

先是被主子給丟在君之裳，而後到了城門口等了半天，也不見主子的馬車。

好不容易見著了，又不知哪裏得罪了主子，惹得他不快……

雨裳心中還在打鼓，心虛地擔心蕭煌問她。

那樣的話，她要怎麽回答？

怎麽向蕭煌解釋一個傻了十幾年的傻姑突然間會了這些東西？

實話實說是肯定不行的。

她心虛地不時偷瞄他，思量著，要找一個什麽樣的理由，才合理得不會讓她起疑。

思量間，蕭煌已經坐直了身子，一只手，輕輕地敲在腿側，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麽，片刻之後，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似乎心情極為愉悅。偏臉過去，見雨裳還心虛地手足無措，開口道這：“你發現了什麽？”

若細心些，會發現，他說這話時，原本可以只說“發現了什麽”，卻加多了一個字“你”。

不過，雨裳此時心中發虛，壓根就沒有註意到這不符合蕭煌習慣的細節。

聽到蕭煌並沒有要好奇地問她怎麽會這樣的方法的意思，悄悄地松了一口氣，“這上面的汙漬很快就能洗幹凈了。”

再用筷子撥了撥玉佩，發現已經洗幹凈，只是玉佩裏浸入了血絲，才讓人誤以為還沒有洗幹凈。

訕笑了一聲，將玉佩夾出，用幹布輕柔地擦拭幹凈才道：“這玉佩上有只鳥，卻又不是鳳凰，還以為是什麽龍鳳雙飛的定情玉佩之一，結果是只水鳥。”

她看得認真，沒有註意到蕭煌驟然間變化的臉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