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是大驚，任他如何猜想，也沒料到，久未露面的殷成禧竟然用這樣的方式出現，而且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這是要與自己面對面宣戰麽？

而臺下聚集的，幾乎是整個錦泰朝中所有重臣，莫說高職權重的，便是那些六七品的小官書吏，也全都在，而且一個個用激動，悲憤，同情與不平的眼神看著殷成禧，不得不說，他們這對親兄弟第一次正面交戰，殷成禧開局已是大勝，他成功的吸引了這麽多朝庭官員的目光，並贏得了他們的同情與認可。

“住手！”皇帝一聲冷喝。

“來人，將這犯上作亂的亂臣賊子抓起來！”太子大喝。

但是，話音落後半晌，沒有人上前。

太子大感顏面無光，心中對殷成禧更為忌憚。

好在殷成禧停了鼓，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冷列地直視著皇帝。

“大膽王成王，無故擊登聞鼓，你可知罪？”見了自己竟然不跪，皇帝很惱火。

“臣不擊登聞鼓，怕是沒辦法與皇上你公開相見吧？”殷成禧冷冷地回道，仍然沒有要下跪行禮的意思。

“不知所謂。”皇帝冷冷道。

“父皇，依祖制，擊登聞鼓者，不論原由，先責三十大板，武成王無故擊登聞鼓，又輕慢君王，罪加一等，請父皇制他不敬之罪。”太子上前一步道。

群臣聽見，大為著急，不少人擔心地看著殷成禧。

皇帝雖知這個時候若重責殷成禧，群臣會更為同情偏袒他，但是，殷成禧太過狂妄囂張，如此境地，仍不將自己這個皇帝放在眼裏，當眾讓自己顏面掃地，下不來臺，要殺殺他的威風，挫挫他的銳氣才是。

於是大聲道：“來人，重責武成王三十大板！”

“皇上……”禦林軍還沒行動，老慶王爺越眾而出，上前道：“皇上，依祖制，有一種情況擊登聞鼓可免受責罰。”

太子心中一緊，還有這條祖制？

皇上臉色很難看：“老王叔……”

老慶王明知皇帝不悅，仍是硬著頭皮道：“皇上，依祖制，當暗帝遭受嚴重不公或迫害時，可以擊登聞鼓召集皇室宗親，與皇帝理論，此種情境下，暗帝不受擊鼓責罰。”

皇帝大怒，老慶王太糊塗了，歷朝歷代暗帝身份隱藏何等機密，他如此說，豈不是將殷成禧的身份大公於天下？

自己更能掌控局面！

臺下群臣更為吃驚，聽老王爺的語氣，莫非武成王還是當代暗帝不成？

如此一來，尤其是軍中的武將們心情更為激越不平，原來他們效忠多年的主帥竟然是錦泰朝中的暗帝，若明帝不賢，暗帝上位明正言順！

武將只在戰時才受重要，和平時日，在朝中總被文官打壓，沒什麽實權，但若是武成王奪位，對他這些老部屬肯定只好不壞。

而文官想法更多，皇帝為何突然對功績上卓絕的武成王發難，主要原由怕就是武成王身份問題，誰願意睡榻之旁，有武成王這樣的雄獅呆著？定是想除之而後快，可皇上這排除異已的吃相，真不好看呢。

“慶王爺，您是說，武成王他是……”刑部尚書首先發問，想要確切的答案。

“不錯，武成王是當代的暗帝。”老慶王爺道。

有人這時才明白太後為會替武成王妃出氣，將整個理國公府蔣家流放，貶為罪奴，原來，武成王是太後嫡子，是皇帝的親弟弟……

怪不得皇帝無緣無故想盡法子陷害武成王，連武成王妃也不放過，斬首以示皇威。

不過，武成王也是個人物，在皇帝嚴密緝拿追殺之下，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回到京城，更如此高調的向皇帝當面宣戰，這出戲，已經看到了血腥，後面只怕會更殘酷，不論是文官還是武將，心都忍不住提得高高的，靜候事態發展。

“就算你是暗帝又如何？殷成禧，你犯下謀逆大罪，不知悔改，還來擊打登聞鼓，你當朕不敢拿你嗎？”臺下群臣的態度與臉色讓皇帝大為光火，厲聲道。

“謀逆大罪？”殷成禧冷冷一笑，剛毅的俊臉上滿是不屑：“皇上何以證明本王犯下謀逆大罪？運河剿匪，本王多次遭遇暗伏，小小水匪，竟然身著正規軍隊盔甲，刀槍弓箭無一不有，所用之兵器比本王所屬兵士還要精良，皇上治下，有如此精良的悍匪，可真讓人匪夷所思！”

一些不知內情的官員這才明白，為何武成王剛從北疆凱旋回京便不見了蹤影，原來皇帝以剿匪之名實暗誅之實，怪不得武成王妃受難，武成王都沒能及時趕回，保不齊自己都才得以脫險呢。

“一派胡言，小小水匪，怎麽可能裝備精良，堪比正規軍隊，你這是在危言聳聽。”皇帝硬著頭皮狡辯道。

“皇上果然不認。”殷成禧冷冷一笑，一招手：“來人，將本王捉拿的水匪頭目押上來。”

當那個被押上來時，很多人，尤其是禦林軍倒抽一口冷氣。

那人雖不是禦林軍統領，但在禦林軍中的地位絕對高，因為他是禦林軍身手最好的一個。

皇上臉色立變，太子搶先道：“這不是失蹤以久的李傳勝嗎？”

太子此言太拙劣了，李傳勝雖不是禦林軍統領，卻深得太子寵信，早年間便投靠了太子，如今被殷成禧當場抓獲呈在堂前，太子竟然用這種方式串供抵賴，還真當所有的人都是傻子麽？

“李傳勝，你好好的禦林軍副統領不當，要去運河當水匪，你可真對得起皇上，對得起你李家的列祖列宗。”刑部尚書語氣裏滿是揶揄。

皇帝覺得臉紅，但這個時候，除了抵死不認，當著這麽多大臣的面，還真下不來臺，於是狠狠瞪著李傳勝。

李傳勝在皇帝面前多年，當然知道皇帝的性子，頓時大聲喊冤：“皇上，皇上救臣，臣被武成王的屬下擄了，非給臣扣個水匪的帽子……”

皇帝和太子這才松了一口氣，這李傳勝還不算蠢，隨機應變得也快。

殷成禧冷笑：“李傳勝，本王原本還敬你是條漢子，為主辦事，忠心事主並無大錯，但滿口謊言，你不覺得可恥麽？”

李傳勝羞愧地低下頭，但咬牙不肯改口。

殷成禧道：“你當本王只拿了你一個麽？那一場暗殺，你見事敗，親手誅殺手下又圖滅口，可惜，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本王下手時，故意擊暈一個，留下了活口，要不要你的屬下來親自與你對質？”

李傳勝驚愕地擡頭：“不……不可能……”

“不可能什麽？”刑部尚書慣會審案，抓住李傳勝的口誤問：“是不可能有活可，還是不可能別的？”

李傳勝眼神明明滅滅，卻不肯再說話。

“武成王，既是另有人證，為何不提上來與他對質？”柳太傅道。

“李傳勝，本王再給你一個堂堂正正做人的機會，否則，人證上來，你幾十年的名聲便要毀於此。”殷成禧冷喝一聲道。

習武之人，與文人一樣，講究個名聲義氣，替皇上辦事並不可恥，但敢做敢為才是真漢子。

“李傳勝，皇上和群臣面前，你大可以實話實說，只要實事求是，自有皇上替你做主，不用害怕。”太子大聲道。

“很好，是本王高看你了，看來你以為，本王是在訛你，來人，將人帶上來。”殷成禧冷冷一笑道。

當另一個人證上來時，李傳勝果然臉色大變：“你……你怎麽……”

“李將軍是想問，屬下為何沒死對嗎？很抱歉，王爺救下了屬下，沒能如將軍的願枉死，是屬下的不該。”那人憤怒地瞪著李傳勝，譏諷道。

此人是李傳勝的嫡系部屬，禦林軍中很多人都識得。

“慶王叔，此案還要問嗎？本王在運河遇襲，可還有人有疑問？”殷成禧朗聲道。

慶王道：“皇上，您可有話說？”

皇帝狠狠地瞪太子一眼道：“押入宗人府，由老王叔你親自監督，押後再審。”

魏將軍上前一部道：“皇上，武成王率十萬大軍，浴血奮戰，抵禦外侵，將將凱旋回京，卻被禦林軍偷襲誅殺，此事不當著眾位大臣的面說清楚，理明白，會寒了眾位將十的心，以後朝庭再有外襲，還有誰願意替皇上賣命，替朝庭出力？”

“不錯，武成王這些年保衛疆土，抵禦外敵，功不可沒，皇上不說嘉獎，遭禦林軍襲殺，此事若不給個說法，末將等第一個不服。”在場的武將，齊齊上前一步，單膝跪下道。

場面頓時變得肅殺冷凝，皇帝臉色鐵青，軍中將士果然都忠心殷成禧，眼裏根本沒有自己這個皇帝，竟然敢當眾逼迫自己，軍權不奪回，怎能安枕？

“大膽，你們這是在質問皇上嗎？”太子大怒道。

“皇上，臣等也想問個明白，為何堂堂禦林軍副統領不呆在皇城之中護衛皇上，卻襲殺一等親王，不知是何道理。”太子話音未落，以刑部尚書為首的文臣也齊齊跪下，大聲道。

皇上氣得一口血直往上湧，人也搖搖欲墜，怎麽也沒想到，殷成禧不僅沒死，還敢直闖皇城，擊打登聞鼓，鬧得群臣激奮，他在文武百官中的聲望，真真超出了自己的想象，這是要逼宮奪權麽？

太子緊張得直想一劍刺死殷成禧，以前殷書寧突然冒出來，就給了他很大的威協，可殷書寧小動作再多，太子也沒有如此恐慌，殷成禧的名望，權勢，地位都不是殷書寧那個小小太醫可比的，連老謀深算的父皇也也逼得下不來臺，無顏以對群臣，當真比殷書寧更該死！

空氣疑結，氣氛緊張得連路過的鳥兒都不敢停留，群臣都看著皇帝，而皇帝幾乎快要窒息，登機這麽多年來，還是第一次被臣子們逼得毫無顏面，該怎麽辦？承認還是抵賴？

“太後駕到！”太監的一聲唱諾，讓皇帝如遇救星，幾乎是立即轉身，大步迎向太後：“母後，您怎麽也來了？”

並非有多歡迎太後，只是實在找不到臺階下，太後來得正是時候，但很快皇帝更擔心了，太後一直是偏袒殷成禧的，會不會也如這些臣下一樣，當眾向自己發難？

果然，太後推開皇帝，激動向前走去：“成禧……”太後聲音哽噎。

殷成禧靜靜地看著太後，太後在他面前站定，向他伸出手去。

良久，殷成禧眼圈泛紅，單膝跪下：“臣……見過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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