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快起來，起來……”太後熱淚盈眶，緊緊地將殷成禧擁在懷裏，太後年近四十才得的兒子，明明聽到了孩子的啼哭，卻自生下起，這個兒子便被宣告死亡，不知所蹤，終於失而覆得，卻被大兒子打壓追殺，嫡親骨肉，自相殘殺，太後的心都要碎了，總算看到他安然無恙出現在自己面前，太後是又激動，又擔心，現在這個架式，兩兩相鬥，要你死我活麽？

太後果然更偏向殷成禧，皇帝心裏更加不豫，上前一步道：“母後，他是亂臣賊子……”

太後猛地轉身，“啪！”

眾人全都驚住了。

太後當眾打了皇帝一個耳光。

要知道，太後雖是皇帝的母親，但在臣子心中，皇帝是天，是君，是父，是至高無上的權者，朝堂之上，群臣面前，太後也不能冒犯天威！

可太後就是打了皇帝，這個耳光還打得很響亮！

“誰是亂臣賊子？他是你的親弟弟，一母同胞的兄弟！”太後大聲吼道。

武成王還真是暗帝，而且還與往界的暗帝不同，是先皇嫡子，太後所生，這地位何等尊貴，再加上他手中的權勢與聲望……

眾臣子越發相信，皇帝是因為害怕武成王奪位而故意陷害他，可，武成王是他的嫡親兄弟啊，這手段，這手法，這心胸，也太拙劣與狹隘了吧。

跪在地上討說法的文臣武將們更加不屑皇帝的做法，更堅定了要支持殷成禧的決心，得勝門登聞鼓前的廣場上，黑壓壓齊整整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這是皇帝與臣子之間的對抗，如此場景，錦泰建朝上百年來，從未出現過。

皇帝的心惱怒，嫉妒到了極點。

他大聲而又怨怒地喊道：“母後……”

“你們都跪著做什麽？這是哀家和皇帝的家事，無須你們這些臣子參與，都給哀家起來。”太後沒理皇帝，一杵拐杖，大聲道。

臣子們都楞住，好象太後說的話也有些道理，皇帝和武成王都是太後的親生兒子，這也確實是太後和皇帝的家事，可是……

可是，皇帝的家事便是國事，如果皇帝用莫須有的罪名殘害自己的親兄弟，於理何在，於法不通，誰又願意忠心於一個品性奸邪又自私的君王？

所以，臣子們不為所動，仍跪著，用沈默與行動表達著自己心中的不滿。

場面緊張而又凝重，太子怒不可遏，父皇登基多年，皇威竟然被殷成禧這個武成王給蓋住，這些大臣都是朝中手掌重掌的肱股之臣，竟然都站在殷成禧這一邊，再加上太後……

太子的心比皇上更加慌張，他在害怕，怕殷成禧為了太後不逼宮，卻逼得皇帝改立儲君那可怎麽辦？

“父皇沒錯，武成王就是亂臣賊子，他心無君上，心懷不軌，挾功惑眾，逼迫皇上，如此惡行，不是亂臣賊子又是什麽？”

“逼迫君王？本王所犯何罪，皇上又殺本王？這些大臣們不是在替本王討說法，是在維護朝綱，法紀，既便是皇帝，也不能肆妄為，以莫須有之罪行誅殺功臣之事。”殷成禧冷笑一聲道。

“不錯，臣等不是在維護武成王，是在維護朝綱法紀，皇上若不以理服人，不尊朝庭律法，臣等害怕武成王的今天，就是臣等的明天。”刑部尚書道。

“武成王就尊守法度了嗎？他公然派人劫辦，行事謀逆，不算違法？”太子怒道。

“本王何時派人劫辦了？沒有證據，太子可知誣陷親王，也是大罪？”殷成禧不緊不慢地說道。

太子越是生氣越是急，殷成禧越是淡定從容，慢條斯理，兩相比較，太子輕浮急臊，風度大失。

“武成王有人證，本宮也有人證，來人，帶殷離昊上來。”太子得意道，心想，你可以用襲殺來使皇帝和自己下不來臺，現在便是讓你有口難言的時候，總要扳回一局才能保得住皇帝和自己的顏面。

殷離昊被押上臺來，當他看到殷成禧時，眼圈一紅，哭喊：“禧叔？”

殷成禧淡淡地看著他，眼神冷漠疏離，再也沒有了以前的關切與疼惜，殷離昊眼神一黯，哭道：“禧叔，昊兒沒用，昊兒沒能救回小嬸，禧叔，你為什麽不早點回來，為什麽？”

“太子所說的人證就是他麽？”殷成禧沒理睬殷離昊，慢不經心地問太子道。

“他可是武成王的部屬？”太子反問道。

“不錯，確實是本王部屬，他的官職，正是皇上所封。”殷成禧道。

“那武成王屬下帶兵劫囚，算不算謀反？”太子得意道。

“帶兵劫囚？”殷成禧一臉困惑：“太子的意思是，本王指使部屬帶兵劫囚？”

“不錯，人證在此，殷離昊是禦林軍當場捉拿的，他還有十幾個同黨也一並抓獲。”太子道。

“所以，太子便將謀逆的罪名安在本王頭上？”殷成禧反問。

“大理寺乃朝庭官衙，武成王命軍隊攻打大理寺牢房，難道不是謀逆嗎？刑部尚書，你是刑名閣卿，本宮問你，這算不算謀逆？”太子大聲質問道。

“如果真是武成王命軍隊攻打大理寺，確實算謀逆，不過，殷將軍也是因為要救武成王妃……”刑部尚書斟酌著如何擇詞，太子截口道：

“住口，方才你還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口口聲聲要維護法紀，如今又來講什麽緣由，不論殷離昊攻打大理寺所為何來，那都是犯法，派軍攻打官衙，便是謀逆，任你說破天去，武成王這謀逆罪名，本宮也沒有冤枉他。”

殷離昊確實帶兵襲擊了大理寺官衙，按律法，確實是犯罪，確實算謀兼逆，刑部尚書也被太子問得啞口無言。

“殷離昊，是本王命你劫牢的嗎？”殷成禧沒理太子，冷聲問道。

殷離昊黑而亮的大眼裏露出震驚之色：“禧叔……我救小嬸難道不應該麽？”

“我問你，可是我命你去劫的牢？”殷成禧逼近一步，再次問道。

“昕姐兒她，在牢裏受盡虐待，他們餓她，不給她飯吃，不給水喝，還用水潑她，我不能見死不救……”殷離昊眼裏貯著淚水，神情慌亂又痛苦。

殷成禧從容淡定的面容終於破裂，眼神一痛，垂在兩側的雙手緊握成拳，冷聲喝問：“可是本王命你去劫大理寺牢房的？”

“是不是你讓我去的很重要嗎？禧叔不關心昕姐兒的生死卻只在意是否會擔責？你太讓我失望了，禧叔，當初我就不該把她讓給你，若不是你，她跟著我至少還活著。”殷離昊猛地站起來，對著殷成禧怒吼。

“若你當初能護她疼惜她，又怎麽會有後來的殷書寧？”殷成禧雙眸染紅，冷若冰霜。

殷離昊如遭重擊，當初若是他能護得住她，她又怎會設計毀了婚約？

她看似柔弱纖細，靈慧深沈，算盡人心，那次，若不是他起了強占她的心思，又怎會入了她的套，失去擁有她的機會？

自葉昕眉嫁給殷成禧的那一刻起，恨意便在他心頭盤旋不散，她是他最愛的女子，殷成禧則是他最信任和最依賴的長輩，他們的結合，讓他感覺雙重背叛，尤其葉昕眉設計讓裕親王夫妻的醜事敗露，讓他的世子之位旁落，這份恨意便如嚴冬的積雪，不但沒有消散，反而越積越厚，越來越冷硬。

她被囚，他的心情覆雜到了極點，既心痛不舍，又幸災樂禍，有種看到仇人受苦的快感，可是，真讓她就那樣受虐而死嗎？

殷離昊又不甘，她是他的，從他第一眼看見她起，他就決定了，這個女子此生只能是他的，任何人都別想從他身邊奪走，殷書寧不能，殷成禧也不能，既便是皇帝和太子要她的命，也不能。

“我不能護你又能護了嗎？你不是堂堂大將軍王麽？你不是武功號稱錦泰第一麽？她受牢獄之災是你在哪裏？她被推上斷頭臺時你又在哪裏？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不能護她？你根本不配擁有她，更不配做她的丈夫！”殷離昊歇斯底裏大吼道。

“所以你只帶十幾個人去守備森嚴的大理寺劫獄？成功了嗎？你救她出來了嗎？”殷成禧不屑道。

“我……”殷離昊的身子晃了晃，後退幾步才站穩，大聲道：“至少我做了我應該做的，我能做的，你呢？你做了什麽？為什麽她受苦受難時你沒有及時出現？”

說著，殷離昊轉過身，伸手指向殷成禧：“皇上，是他，就是他指使臣去劫的大理寺牢房，他害怕自己擔責，受連累，所以命臣去的，臣可以作證，殷成禧就是犯有謀逆之罪。”

所有人都從他們叔侄方才的對話中已經聽出，一切都是殷離昊自己的主張，而且，他的意圖究竟是救人還是另有所謀，傻子都看得出來，很多人都知道，殷離昊自小便不受裕親王的待見，是殷成禧一手將他帶大，護他疼他愛惜他，他們名為叔侄，情同父子，他如此行徑，分明就是不念舊情，恩將仇報。

“聽到了？殷離昊指證，確實是武成王指使他劫官衙的，武成王犯有謀逆之罪，你們還要替他說話嗎？還要跪在這裏逼迫皇上嗎？”太子怒道。

群臣心中越發不滿，但殷離昊是殷成禧的至親，他親自指證，大臣們也不好說什麽。

“好笑，本王真要劫牢救人，又豈會選在大理寺守備最嚴實之時，又豈會只帶十幾個人去，鬧得滿城皆知卻無功而返？本王若是如此愚蠢，羝國早將錦泰滅了。”殷成禧高傲而又不屑地說道。

此言一出，皇帝和太子惱羞成怒，面色更加難看，太子怒道：

“武成王，任你口燦蓮花，如今實事俱在，由不得你抵賴，來人，將這個亂臣賊子拿下。”

“太子，哀家在此，由不得你放肆。”太後拐杖重重地一杵道。

“皇祖母……”太子又氣又急。

“劫囚牢是殷離昊的個人行為，與本王無關，他所率人馬，也非本王部屬，所以，謀逆之罪，扣不到本王的頭上來。”殷成禧看了太後一眼，淡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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