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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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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顏是已逝的安柔公主之女,上有一個長自己五歲的胞兄,太後憐惜,授封清惠郡主,自五歲起便長於深宮之中,十五歲受皇上青睞成為禦前女史。

邵易本為一屆平民草莽,一朝參軍征戰天下,一步步通過戰功成為一名威震天下的宣徽王,在成為宣徽王後的第一次凱旋,那一日,五尺城墻下,玄武門旁,故事就此拉開了序幕……

金秋八月,天高氣爽,丹桂飄香,南國上下沈浸在征南大軍獲勝凱旋的喜訊裏不可自拔,三年征戰,終於平定南疆邊境,捷報傳來,南皇喜不自勝,朝野上下振奮不已,大軍班師回朝之日,南皇更是率百官親登玄武門相迎,下令犒賞三軍。

宣徽王邵易,青顏早有耳聞,宮裏民間,每每都是人們議論的焦點,這段時間更是隨處可聞。

十五歲初入軍營,兩年時間便升為參軍,受當時主將穆將軍的器重,在鹹州異族之戰中一躍而起,由六品參軍晉升為正四品中郎將。

光和十八年,南國泉州刺史擁兵自重,勾結倭國,自立為王,穆將軍將其薦於南皇,邵易奉旨領兵三十萬直奔泉州,不出一月便大敗泉州百萬大軍,招撫六十萬有餘,餘者招撫不遂,便就地處斬,只攜泉州刺史人頭回京,南皇大喜,賜邵易正二品鎮國大將軍,年方十八,是南國最年輕的少年將軍,當時百姓更是讚他為“常勝將軍”。

光和二十年,北邊突厥犯境,低調了兩年的少年將軍領兵親征北疆,本是一路沖鋒陷陣,直達敵人腹部,卻因消息失誤,被困於百裏荒野之中,外有敵人環繞,內有野獸伺機,九死一生之際,邵易臨陣決斷,下令以破釜沈舟之勢直擊突厥大營,絕地反擊,逼得突厥十年之內再無犯境之力,那一年,他才是弱冠之年。

次年,邵易班師回朝,南皇下旨冊封他為南國百年來唯一的異性王爺宣徽王。

六年的時間,從一個草莽之輩以不世之勳成為南國唯一的異性藩王,且手握重權,不得不讓人慎思,不敢小覷。

光和二十二年,宣徽王領兵十五萬直奔南疆,以三年時間平定南邊諸小國的聯盟起兵,南朝國土擴大了五分之一有餘。

此番征南大軍凱旋回朝,朝野上下激情高昂,雖十五萬大軍不能盡數進城,宣徽王只帶了五百親兵,但盡管是這樣,仍是讓整個南朝國都為之側面。

青顏身為禦前女史,自是隨同南皇一同站於玄武門城墻之上,自下望去,一條猩紅的鋪錦氈毯鋪路,道路兩邊禦林軍白甲耀眼,肅立不語。

正午時分,禮樂大奏,金鼓齊鳴,立於城墻之上的青顏只見前方三裏處一片烏影馬蹄漸近,為首一人騎黑色寶馬,身著沈重光亮的玄色戰甲,手握鋒利精粹的玄鐵長劍,數面旌旗無風自動,那從戰亂中磨練出來的鐵血氣勢,遠不是兩側的禦林軍軍士可比擬的。

成百上千的百姓將兩側的空處擠得水洩不通,但凡可以看見城門的地方都有著數不清的人影,隨著那一行人的接近,南皇率先下了城樓,立於一旁高臺之上,當一聲低沈肅遠的號角聲響起之時,玄武門緩緩開啟,原本熱鬧喧囂的街道瞬間安靜了下來,肅穆莊嚴。

那一片烏影在離玄武門三尺遠處停了下來,五百親兵分作九列,那黑馬玄甲的將軍坐於馬上,身形筆挺,率先而行,後面九列秩序井然,聲音統一,每一步那馬蹄的錚錚之聲都直擊人心。

隨著禮樂的結束,那玄甲將軍揮手示停,身後眾將頓時立足不前,獨自前騎十步,下馬解劍,遞於禮官,一步步緩慢卻有力的登上了那只有十餘個階梯的高臺,在離南皇三步遠處單膝跪下,青顏這才看的仔細了些,這是一個劍眉星目的剛毅男子,常年在軍營中摸爬打滾南征百戰的鐵血氣質,使得人們很容易忘記他才二十五歲,冷硬的面孔讓他看上去更加難以接近。

似是感覺到高臺上有一股不同尋常的視線在偷偷的打量他,邵易的烏黑深邃的眸子沈了沈,只是依舊恭敬的單膝跪地,低頭聽著南皇的旨意:

“……宣徽王平定南疆,戰功赫赫,實乃我南國勇將福將……加紫綬,賞年俸三年……欽此!”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南皇的旨意才讀完,青顏看到那個剛毅的男子跪在那裏,絲毫未動,不禁暗自驚嘆。

紫綬是一個官員的的最高獎賞,象征著帝王的無限期望與信任,對於王爺來說,加封紫綬的王爺是王爺的最高地位,原有的府邸可擴充一半,原有的府衛可增加一倍,可自由出入皇宮內院,攜帶兵器禦前行走,這是一種莫大的殊榮與肯定,這是多少人求了一輩子都求不到的榮耀,只是青顏瞧著那受賞的男子並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

“臣謝吾皇隆恩,吾皇萬歲!”伸手接過那黃綾所造的聖旨,邵易磕頭謝恩只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字正腔圓,氣勢十足,可青顏卻敏感的察覺到他朝自己這個方向掃了一眼,不禁有些慌亂,她見慣了帝王家的威嚴,卻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男子能有著這樣的氣勢,只一個隨意的眼神,就令她心下發慌。

儀式還在繼續,帝王家的胸懷與氣度在此時展露無疑,所有人都看到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對得勝歸來得主將的看重,都看到了君臣之間的和氣。

“……為慶諸將凱旋,南國大勝,今晚朕在太極宮設宴款待我南國的勇將,犒賞三軍,諸將士們美酒佳肴,務必盡興。”最後,南皇與邵易互敬了三杯酒才做了最後的總結。

“臣代諸將謝皇上隆恩,”邵易目不斜視,恭敬的行禮謝恩。

看著眼前君臣和樂的場景,想起先前不小心聽到南皇心裏對這個宣徽王的真心想法,青顏忽然間莫名地想笑,卻又在心裏告誡自己,這種想法不可再有,不可再有!

回了南朝皇宮之中,奉南皇旨意前去鳳藻宮,告訴皇後今晚在太極宮舉辦慶功宴,讓她好有個準備。

這就是青顏這個禦前女史平常做的事,有時親自跑跑腿,有時替南皇念念奏章,在位二十五年的南皇已近六十了,雖然看起來依舊健朗,不過日日的深思憂慮還是使得他頭發白了大半,連眼神都有些不好使了,然而皇後卻依舊風韻猶存,五十來歲的她看起來只有四十歲左右,多年來的養尊處優讓她的威儀也愈積愈濃,青顏步入鳳藻宮的時候丫鬟奴才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由著通報的宮女進去通報了一番,青顏才姿態舒緩的走進了正殿,整個南國最尊貴的女人坐於高座,錦衣華服,金銀珠翠,一派雍容華貴。

“臣女見過皇後娘娘,”青顏微微蹲下,朝著首座的皇後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皇後是一個十分守禮的人,一舉一動盡是標範。

“郡主不必多禮,”果然,原本還凝目的人柔和了三分,令身旁的宮女給青顏搬了條凳子,示意她坐下,然後問道:“郡主事忙,今日郡主來本宮宮中,是否是皇上有何事情吩咐?”

“回皇後娘娘,皇上今晚欲在太極宮設宴,為宣徽王慶功,所以特令臣女來告訴皇後娘娘一句,好讓皇後娘娘有個準備!”青顏坐著,微低頭作答。

“嗯,本宮知道了,有勞郡主跑這一趟,”皇後娘娘聽到宣徽王的名字,眸中光芒難測,低頭輕轉著腕上的孔雀石手鏈,擡頭時眉間神色盡數斂去,貴氣十足的聲音縈繞於大殿之中。

“既如此,那臣女便不打擾皇後娘娘了,臣女告退,”說著,青顏起了身,見高座的皇後沒有反對,便行了一禮,緩緩的退出了鳳藻宮的正殿。

出了鳳藻宮,走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便是禦花園了,青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每次進鳳藻宮的時候只覺得壓抑的很,不知道是因為過於守禮的皇後還是因為那宮中常見卻又少見的沈重。

吐出心中的濁氣,青顏難得有興的欣賞起這禦花園的景致來,她所處的是禦花園金桂最多的地方,金桂、銀桂、丹桂、四季桂……金色、白色、淺黃色……多的數不過來,青顏深深地吸了兩口,只覺得神清氣爽,心曠神怡,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被突然的倒地聲與隱隱傳出的悶哼聲頓住了離去腳步。

過去?還是不過去?青顏的內心有些糾結,有些掙紮,十年的後宮生活告訴她,想要好好的安全無虞的活下來,首先就要把自己當成一個聾子啞巴,然後遠離一切是非,這後宮之中最不能有的便是好奇心了。

若換做往常,青顏肯定會頭也不回的裝作什麽也不知道一樣轉身離去,可今日卻不知為何,仿佛自己的意識無法控制自己的雙腿一樣,徑自往發出聲音的方向走去,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

青顏的眼裏閃過一抹懊惱,可當她仔細一看皺眉斜靠在假山旁的玄衣男子時,猛的楞住了,雙腳像被定住了一般怎麽也挪不動,還是那玄衣男子毫無表情的一掃才讓她打了個哆嗦,反應了過來。

“你怎麽會在這裏?”看著本應該在宣徽王府裏沐浴更衣洗塵的邵易面色蒼白的隱在這個偏僻的角落裏,向前行了半步,好奇的問道,現在已經未時過半了,距離午時的犒賞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了,慶功宴在戌時開始,難道他都不要好好的沐浴更衣休息一番,以養足精神?怎的還是一副玄甲著身?還在這裏?

可是邵易卻並沒有回答青顏問題,也沒有理會她,只是警惕的防備著,他還記得這個女子,膽子不小,敢在那高臺之上出神打量自己,雖然那是對自己來說並不以為意,但尋常人終究還是有幾分懼怕的。

“呀!原來你受傷了啊?”見邵易並沒有回答她,青顏也不以為然,細心的她發現了那原本剛毅的臉色透著蒼白,還時不時的有冷汗從額頭溢出:“你竟然也會受傷?”

本來聽到前面的話邵易準備出手打暈制住她,只是剛準備出手,又聽到了那滿是驚訝不解的後半句,看著那單純清麗的面容,清澈的水眸,邵易有一瞬間的無奈與警惕,這不是一個一般的少女,不,或者是在說這後宮之中沒有一個一般的人,想著,他的眼神漸漸冰冷了起來,有如實質的目光直直的盯著面前的宮裝少女,換下了午時穿著的金絲織錦朝服,而是穿著一襲湖綠色的古紋雙蝶雲形千水裙,帶著一套簡單的卻精致的白玉首飾,整個人不覆那時的艷麗高貴,此時的她反而更加清麗自然,卻又帶著隱隱的寡淡疏離。

“看你樣子也傷的不輕,想必現在你也出不了宮,不如去我的寢宮裏修整一番,順便為你的傷口上點藥?”青顏想了想,向邵易建議道,看他神色不對,又補充道:“我那裏有藥,也沒有什麽人,你放心,不會有人知道的。”

權衡了一下,邵易終究點頭表示答應,青顏倏地吐了一口氣,扶著他尋了條很少有人經過的小路朝自己的寢宮玉陽宮走去,玉陽宮是她那離世的母親安柔公主的宮殿,青顏初進宮時一直住在太後的和安宮的偏殿裏,直到八歲太後崩殂時才搬到了玉陽宮住,玉陽宮位置較偏,因為安柔公主喜靜,青顏也隨她,所以當初也是選擇這個宮殿的原因,不過這到方便了今天。

直到青顏氣喘籲籲的把邵易給攙扶進了寢宮,令信得過的丫鬟打水讓邵易沐浴一番上了藥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今天這是中了邪了,竟然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看著閉著眼睛面色蒼白毫無血色的躺在紫檀木折枝梅花貴妃榻上蓋著暗紅蘇繡織金錦被的男子,玉容上懊惱的神色一閃而過,不過終究還是跺了跺腳,繞過那紅木鑲嵌貝殼花卉四條屏,悄步走了出去,輕輕的關上了那四頁雕花鏤空隔扇門,獨留房間裏的一室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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