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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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岸惡狠狠咬牙:“你他媽昨天做什麽手術?她暈倒時你在哪裏?”

說完對著肖堯的臉又是一拳。

“你就是這麽照顧她的?她好好的怎麽會胃出血?還出了那麽多血!你是個醫生!連自己女朋友的健康都管不好,還救什麽病人?”

肖堯皺了皺眉頭,他不是陸岸的對手,也沒有要反抗的樣子。眼角已經往外滲血了:“跟你有什麽關系?”

一句話就戳在了陸岸的命門上。

是啊,那是人家的女朋友,跟他有什麽關系呢。

陸岸把肖堯按在地上:“我就不該把她讓給你的,你知道當初我花了多大力氣才把她養胖一些嗎?我養得那麽好,怎麽到了你手裏就瘦成這樣了?”

他一記拳頭砸在肖堯的鼻子上。

肖堯的鼻血糊了滿臉,看上去特別嚇人。旁邊的人都跑來圍觀,任芝華和薛林也出來了。

一看眼前的景象就腦袋一嗡。

薛林喊:“小陸,別打了!住手!”

陸岸殺紅了眼,他的那些憤恨,那些害怕,又有誰知道。那是他放在最心尖尖上的寶貝啊,在別人這裏卻這麽不被重視。

任芝華也說:“小陸你瘋了?還不停下來!”

陸岸充耳不聞,每一拳都沒省著力氣。

薛林撲上去拉他,但是拉不開,陸岸幾近於瘋狂了。他必須要給肖堯教訓,因為他趁自己不在的時候,沒有好好對待他的安安。

外頭一片混亂。

病房裏頭卻傳來喊聲:“陸岸!陸岸!是你嗎?你進來!”

一聽到這個聲音陸岸的眼眶就濕了,那是他魂牽夢縈的聲音,已經一年沒有聽到過了。

他松開肖堯,跌跌撞撞地就朝病房裏沖。

進了病房,薛芒安正在看著他,他卻邁不開步子了,喉頭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

薛芒安擡起了手,想要觸碰他一樣,陸岸立刻撲了過去,坐在她的床邊。

薛芒安輕輕在他臉頰處劃過,看著他眼底的烏青,和滿是小胡茬的下巴,喃喃說:“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了。”

陸岸擡手,想摸摸她的頭發,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落下去,只是若有若無地撫了撫:“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怎麽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

薛芒安把他眼角的一滴淚抹去,自己卻滾了一行淚珠下來。

她好像在那一刻崩垮了,離開陸岸這麽久,她一滴眼淚沒掉過,可是在此時此刻,看著他疲憊的臉,聽見他說一句“怎麽搞成這個樣子”,就全盤潰敗了。

她死過一次了。

所以現在算是重生了。

2月17日,是陸岸的生日,她無數遍強迫自己忘掉這個日子。白天在律所裏泰然自若,她裝得和往常一樣,可是一回到家,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想陸岸了。

明明是她自己說的,再也不見,再也不念。

她以為自己肯定能做到。

可是她還是失敗了。

不論她再怎麽催眠自己,陸岸的眼睛,陸岸的臉,陸岸笑起來時上揚的嘴角和他那些不著調的話,深深地烙燙在她心頭。

她以為自己懸崖勒馬,及時損止了。可是還是遲了,馬蹄早已經邁出懸崖邊,勒不住了。

她跟肖堯並沒有同居,依舊客客氣氣,各住各的。她以前不愛喝酒,如今卻常常喝酒,因為不喝就睡不著,她已經不僅僅是神經衰弱了。不過她之後沒有再去看過醫生,因為薛芒安就是這麽犟的人,她知道醫生治不好她,吃藥救不了她,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辦法拯救自己。

只有喝醉了,那種軟綿綿飄忽忽的感覺就像是又躺在了陸岸的懷裏。

他才是唯一的解藥。

但是薛芒安不願意承認。

她把自己喝醉了,在每個晚上沈沈睡過去,過得渾渾噩噩。

肖堯發現了,也沒說什麽,因為他完全尊重薛芒安的選擇,無論她做什麽他都是視若無睹。這是他們之間相處的法則,不多幹擾,保持一定的疏離。所以他們從來不會不合,不會吵架。

陸岸生日那天,薛芒安喝了很多很多酒,多到她自己都算不清有幾瓶。因為常常喝酒,她的酒量比以前大了不少,但是胃也給喝壞了。

她喝得迷迷糊糊時,只聽見自己在唱生日歌,她說:“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他二十三歲了啊。

時間過得真快,才認識時他才二十一歲,那時候的他真的是討人厭,又惹人愛。

薛芒安甚至有一剎那在想,要是能回到那時候該多好。在陸岸第一次說喜歡她時,就狠狠扇他一巴掌,然後再也不相見。那現在是不是一切都會很好。

她喝了整整一個晚上,醉了就暈片刻,醒過來時就接著喝。

誰都不會想到,白天那麽光鮮亮麗,無比出色的薛芒安,一到夜晚就落魄成這樣。

她把自己包裹得很緊,偽裝得很好。

她從黑夜一直喝到白天,吐了好幾次,胃裏根本吐不出東西來了。她幹脆坐在馬桶邊,扶著馬桶圈,一邊喝一邊吐。

直到越來越惡心,嘔出的東西也變得暗紅,最後直接嘔出了血。她的心臟極速跳動,頭昏昏沈沈又要暈過去了。但是她知道這一次的暈倒不是因為醉酒,腹部開始劇烈疼痛,她把自己蜷縮起來,暈倒在了冰涼的瓷磚上。

薛芒安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她期間迷迷糊糊醒來過一次,胃裏刀絞般疼痛,渾身都在顫抖。她用盡力氣摸到了自己的手機,第一個念頭就是打給陸岸。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樣想,但是她當時神智已經不清晰了,只有潛意識的本能驅使著她這樣做。

雖然她已經沒有陸岸的手機號了,但那一串數字早就深深刻在她的記憶裏。她顫抖著按下那串號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撥打了出去。

然後在冰冷的“您撥打的用戶已停機”聲中,慢慢合上了眼睛。

薛芒安以為自己要死了。

她臨死前都放不下陸岸啊。

呵。

陸岸說得對,她總是守著自己的歪理,一旦認準了就死磕到底。她以為自己及時撤離了,總是嘴硬自己不再記掛,其實早就栽在陸岸身上了。

遲了。

她早就不僅僅是喜歡陸岸這麽簡單了。

在她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她喃喃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愛你”。

如果我就此死亡,那麽就把它作為我遺言吧,這樣我也不至於那麽遺憾。

不過薛芒安命大,正好碰上薛林和任芝華來上海看她,打不通電話也敲不開房門,就拿了備用鑰匙來開門。這時薛芒安已經暈倒兩個小時了,出血量太大,整個人冰涼又蒼白。

任芝華尖叫出聲,差一點就暈厥過去。薛林抱起薛芒安,沖進醫院時嘴裏一直喊著:“救救我的女兒吧!救救我的安安吧!”

薛林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他行商奸滑,得了很多不義之財。他婚內出軌,抵抗不住美色的誘惑,和任芝華生下了薛芙安,搞得兩個家庭支離破碎。還讓薛芒安小小年紀就活在自己的媽媽是個小三的陰影下。

薛林不是一個好人,但是他卻對薛芒安格外好,因為這是他欠人家姑娘的。一個巴掌拍不響,任芝華做了小三這件事情有他一半的責任。

薛芒安懂事得讓人心疼,薛林第一眼見到她時,她不吵也不鬧,只是說了一句“叔叔好”。

後來無論薛林怎麽慣著她,她也不嬌縱,依舊活得清冷而明白。

薛林不是神人,他對薛芒安也沒有辦法做到完完全全視若己出。當他察覺到自己內心的天平向親生女兒偏袒時,他就罵薛芙安,想以此來獲得些寬慰。其實不過是在自欺欺人,薛芙安這麽弱懦的性格也是因為自幼飽受他的批評。他不僅愧對大女兒,也虧欠著小女兒啊。

薛林對薛芒安的好,總是帶著一些客氣和疏離的,甚至帶著一些討好。就像是照顧親戚家的小孩,做不好是要被說閑話的。所以薛芒安也沒有辦法完全像依賴父親一樣依賴著他。就連薛林自己有時也懷疑自己到底是真心實意的,還是做給別人看的。

直到這一次,他抱著薛芒安冰涼的身體,才發現自己的女兒竟然這麽輕,輕到隨時都會飄散而去,他也害怕,這才明白,他養育了薛芒安十幾年,在心底裏早就拿她當真的女兒了。

沒有血緣的羈絆。

但是有責任和情分。

也許他這一輩子都不能做到將薛芒安和薛芙安真正一視同仁。但是他也會永遠愛著薛芒安,盡好一個父親的責任。

這是一種淩駕於血緣之上的情感。

肖堯被護士帶去止血上藥了,任芝華站在門口,想要進去,被薛林拉住了:“讓他們待一會兒吧。”

任芝華欲言又止,最後帶著薛芙安走了,替他們關上了門。

薛芒安和陸岸看著對方的眼睛,似乎有千萬句話要講,可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陸岸雖然揍了肖堯半天,但是那束花還攥在手心裏呢。他把花放在薛芒安的腿上:“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薛芒安把花握在手裏,她不用問都能想象陸岸這兩天是怎麽過的。

陸岸突然抓住她的手,那束花盛開在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心裏:“有件事情我要告訴你,我要重新追求你,哪怕你現在喜歡的人是肖堯我也不在乎。我把以前那個花花公子陸岸殺死了,我告別了以前所有荒唐的人和事,幹幹凈凈地站在你的面前。”

薛芒安心間悸動,她終於等到這句話了。

她問陸岸:“這一年你在哪裏,在做什麽?”

“我哪裏都沒有去,”陸岸說,“至於我在做什麽,再等我幾個月,等結果出來了我再告訴你。”

陸岸看著她,心尖柔成一攤水,問:“那你呢,你這一年在做什麽?”

“我過了司法考試,一直在實習,在學校和律所兩頭跑。”

我們都在拼勁全力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啊。

陸岸說:“但是為什麽會胃出血,是不是喝酒了?”

薛芒安不答話。

陸岸微怒:“你以前不肯喝酒的,為什麽現在就喝酒了?你都那麽辛苦了,還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嗎?就算這次沒有出事,那以後呢?”

“我睡不著。”薛芒安說,語氣裏帶了些委屈,“我不喝酒的話睡不著。”

陸岸緊緊抓著她的手,惡狠狠地說:“我剛剛就該直接把肖堯打殘,他就是這麽照顧你的?作為男朋友,你失眠他不管就算了,還由著你喝酒?”

薛芒安訓他:“我還沒說你呢,你好好的打人做什麽?還大庭廣眾之下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打,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你打的麽?要打也偷偷摸摸找個沒人的地方再動手啊。”

陸岸聽得心熱,眼球動了動又想哭。真的是,一點都不爺們兒。好久沒挨薛芒安的訓了,還是被人管著的感覺好。

“哭什麽?跟你說話呢,聽見沒聽見啊,而且肖堯還是個醫生,你在醫院動手不就是在人家的地盤撒野麽?你怎麽都不動腦子呢。”

陸岸突然抱住了薛芒安,摟得很緊,又很輕。有種失而覆得的喜悅,又有著逾矩的惶恐。

他輕聲:“你怪我麽?”

“什麽?打肖堯這件事情麽?我也不是怪你,就是覺得你做得太唐突了。”薛芒安說,“還被我爸爸媽媽看見了。”

陸岸搖搖頭:“不是說他,我是說你怪我當初的猶豫和怯懦麽?你問我能不能把自己整理幹凈,只喜歡和在乎你一個人,我猶豫了。你怪我麽?”

薛芒安沒說話。

怪啊。怎麽能不怪呢。

要不是他的遲疑不決,她又怎麽會徹底狠心離開呢。

“你是該怪我的,”陸岸低聲細語,“我也恨那時的自己,認不清自己的內心,對不起,安安,對不起。要是我給了你足夠的安全感,你就不會離開我,也不會搞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薛芒安的委屈和害怕只有在面對陸岸時才能發洩出來,不管她把自己偽裝得多好,只要陸岸溫聲跟她說話,她就再也撐不住了。她也回抱住了陸岸,她忘了自己現在是別人的女朋友,甚至根本記不起肖堯這個人。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是她已經死過一次了,她不想再守著那些禮儀道德。

她只想抱一抱眼前這個人。

再也不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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