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只有我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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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岸把她緊緊摟在懷裏,說:“離開你之後,我成長了很多。我以前太過幼稚,不負責任,貪玩。不願意承諾,也不敢去承擔,對不起。現在不一樣了,我變了很多,我把自己關起來,把自己跟以前那個人割裂開。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充滿底氣地給予你最大的安全感。我不知道我來遲了沒有,但是我不想祝福你跟肖堯,你錯了,其實他根本不適合你。”

這句話不用陸岸說,薛芒安自己的感覺才是最真切的。她以前以為肖堯才是最正確的選擇,事實證明他們的確很合拍,合拍到沒有一絲摩擦,沒有一簇火花。要是薛芒安一直是以前那個薛芒安,沒有遇見過陸岸。那麽她會覺得自己最幸運的就是和肖堯在一起,肖堯可以符合她的一切要求。

可是她終究已經變了,心境也好,認知也好,都被突然闖入的陸岸攪和得七顛八倒。是對是錯,難以置評,不過是人變了,評判的標準也被扭曲了。

一個曾經擁有過瘋子陸岸的人,怎麽能習慣一輩子就跟著肖堯呢。

養過哈士奇的主人,可以和高冷的波斯貓相安無事,可是終究沒有那份感覺了。不是說貓不好,只是哈士奇於你而言有可能是無可替代的。哪怕它調皮搗蛋,野性難收,可是它給予了你快樂,在暗無天日的世界裏點燃了一攢煙花。

曾經一心只想養貓的薛芒安恍惚間明晰了這個道理。

是她拋棄了她的哈士奇。

她以為那是一頭桀驁不馴的野狼,但其實他是只是一條活潑貪玩的哈士奇罷了。

薛芒安輕輕伸出手,真正觸摸到了陸岸的臉頰,溫柔地撫摸著,她說:“對不起。”

是我逃避了,我沒有那個信心去馴服你,去包容你,所以我拋棄了你。

對不起。

古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陸岸說:去你娘的。

他的眼淚一遇見薛芒安就不值錢了。

他們相視凝噎,千言萬語都化在相互說的那句“對不起”裏。

他們都錯了。所以痛苦了這麽久。

陸岸就這樣握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他沒有說一句我想你,可是每一個字卻又都是我想你。

人總要失去過才會珍惜。

這是人的可悲,卻也是人的可幸。因為失去過,所以再次擁有時,會倍加珍惜。而決定這究竟是悲是喜的,就在於你是否還能再一次擁有。

後來薛林和任芝華進來了,說要跟陸岸談談。陸岸沒有退縮和逃避,因為他的心已經有了方向了,所以只要披荊斬棘,一路向前就好,沒有什麽好多慮的。

咖啡廳裏陸岸和任芝華對峙著。

任芝華說:“你怎麽會來這裏,誰通知你的?”

陸岸說:“我有權利知道。”

“你有什麽權利?”任芝華冷笑一聲,“你跟我女兒已經分手很久了,我女兒現在有男朋友。你竟然還跑到她病房門口打了她的男朋友,你在想什麽?”

“男朋友?”陸岸嗤笑,“您說肖堯啊,他配嗎?安安都這樣了,您也沒有一點愧疚嗎?您有沒有想過安安為什麽會胃出血,肖堯他做到一個男朋友該做的事情了嗎?”

任芝華被他一連追問一下說不出話來,其實她心底裏也埋怨肖堯。要是她跟薛林沒有出現,那麽結果將不堪設想。他們到的時候整個屋子裏都彌散著酒味,薛芒安以前從來不喝酒的,怎麽跟肖堯在一起後反而把自己的身體都喝垮了呢。

薛林說:“小陸啊,不管怎麽說你今天也不能打人啊。這的確是你做得不對。”

“嗯,我是不對,不過再讓我選一次我還是會打他。”陸岸說,“我不是為我自己打的,我是替薛芒安打的,他不配做她男朋友。”

“你口口聲聲說他不配,那你配嗎?”任芝華激動起來。

陸岸眼神堅毅:“配,這個世界上只有我配。阿姨,我不會再被您嚇倒了。”

任芝華沒有想到一年多不見陸岸跟換了個人一樣,眼睛比以前多了些沈澱,說話也更加沈穩。

他繼續說:“您覺得我的學歷配不上她,那我就繼續深造。初試分數剛出,覆旦計算機,我是專業第一名。我向您保證,覆試我也絕對會是第一名。”

薛林一驚:“覆旦大學啊?那跟安安就是同學了。”

任芝華也沒料想到陸岸這一年竟然是去考研了,而且就他那副不著調的模樣竟然還能考到專業第一。她更不知道的是,陸岸不僅是第一,更是甩了第二名很遠很遠。他沒有志向於清華北大,因為那裏沒有薛芒安,那不是他的方向。

陸岸說:“您之前說我生活混亂,的確是我不對。現在您可以去打聽打聽,曾經您唾棄的那個花花公子已經消失了。我可以向您發誓,以後我也只會愛安安一個人。如果說花心是男人的天性,那我有決心扼殺掉它。我知道光憑一張嘴說您不會相信,那就給我時間吧,我終將為自己證明。”

任芝華嘆氣:“就算你這麽說那又能怎麽樣呢,芒安現在跟小肖是一對,你不該去拆散他們。你知道小肖的父母給了她多少幫助嗎?小肖的爸爸,律所的高級合夥人,芒安一直在他手底下實習,進步飛快。小肖的媽媽,認識很多著名的美術教授,能在畫畫上面給芒安很多指導。這才是我女兒該過的生活不是嗎?”

陸岸知道她會這麽說,他以前就是被這些話唬住的,可是現在不會了。

他說:“安安那麽優秀,我相信哪怕是分手了,肖叔叔也一定會盡力栽培她的。至於畫畫,您也許不知道,前兩年我跟安安才在一起時去拜訪過孫洗梅先生。”

任芝華當然知道孫洗梅,她還讓薛芒安臨摹過他很多幅畫呢。

“孫洗梅先生說安安繪畫技藝非常了得,只缺了一點。”

任芝華聽得認真。

“缺了一份對世界的把玩和喜愛,安安似乎很少會去喜歡一個東西,您作為母親肯定比我更清楚。可是您有沒有想過為什麽?”

任芝華搖了搖頭。

“被您親手扼殺的。”

“胡說!”任芝華拍案而起,“你憑什麽就這麽說,你知道我為了她傾註了多少心血嗎?”

薛林拉住她:“聽聽看小陸的看法。”

陸岸說:“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安安小的時候想要一只小熊玩偶,但是那時候您手頭也沒什麽錢,就自作主張地把小熊換成了畫冊。您肯定不記得了吧,因為對於您說這是理所當然的,是所謂的為了她好。可是你知道她那時候有多失望嗎?她不說不代表她不難過,從那以後她就再也不去喜歡什麽東西了。因為得不到會難過,而生活總是不稱意的,人往往就是得不到自己喜愛的東西,所以她不再去喜愛。”

任芝華呼吸加重,手心沁出汗來。陸岸這麽一說,她似乎有些印象。那時日子太窘迫了,她本來的確是想給薛芒安買小熊的。但是又看見了畫冊,權衡之下就給她買了畫冊。回家後薛芒安也沒有說什麽,所以她就以為她也是喜歡的。

陸岸問:“您知道安安愛吃什麽肉嗎?”

任芝華篤定說:“她不愛吃肉。”

“您錯了,”陸岸搖頭,“她愛吃,不過很少主動去吃。她喜歡吃雞肉,但是不怎麽喜歡吃羊肉,除非是烤羊肉或者是涮火鍋的羊肉卷。”

薛林附和:“我記得一起吃火鍋時她的確會點羊肉卷。”

任芝華微窘,作為母親她竟然一點都沒註意過這些。

“還有如果您看中肖堯是因為他是上海人的話,那我畢業後可以到上海工作。我相信很快就能落戶,戶口不會是大問題。如果您覺得這還不夠,我們以後還可以去美國生孩子,給小孩一個美國國籍。不過這件事情我更想尊重安安,她說過她喜歡蘇州,不喜歡上海。我想她要是能選擇的話,她應該會選擇待在蘇州吧。”

“她喜歡蘇州?我之前怎麽沒聽說過。”任芝華驚訝。

陸岸說:“我想您所知道的她喜歡的東西,除了我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任芝華辯駁:“她喜歡畫畫。”

“她不喜歡,她只是習慣。她之所以畫不好國畫,就是缺少了一份熱愛。孫洗梅先生說,只有跟我在一起時她才能改善一些。我想你也發現了,我們在一起時她的國畫比以前精進了不少。因為和我在一起她才會慢慢把自己打開,才會快樂,才會去熱愛生活。”

任芝華繼續反駁:“她喜歡小肖。”

陸岸一下子笑出聲,越笑越大聲:“您真的這麽覺得嗎?”

“她自己親口說的,肖堯才是最適合她的人。”

“適合未必就是最好,適合最多就意味著合格,不會出大錯。可是她不快樂,她會這樣遺憾地度完一生。她要是喜歡肖堯,她也不至於這麽痛苦,痛苦到徹夜徹夜睡不著,只能靠著酒精來麻痹自己。”

任芝華沈默了。

陸岸追擊:“她在手術室搶救時肖堯在哪裏?”

“他有手術,這不能怪他。”

“是,不怪他。那之後呢,他從手術室出來時有第一時間沖到安安面前嗎?在安安這麽虛弱的時候他有陪在身邊嗎?”

肖堯來的時候也沒怎麽耽擱,但是可能是曉得薛芒安沒有生命危險了,而且他又看慣了死亡,所以表現得略顯冷淡。他來的時候甚至還買了個果籃,只跟薛芒安說了句“好好休息”。

任芝華之前只覺得他很有涵養,處變不驚。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但是被陸岸這麽一戳破,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肖堯似乎是理智得過頭了。但她還是說:“小肖有自己的工作,不能為了芒安連自己的事情都不好好做吧?這才是一個男人成熟的表現。”

“人這一生辛苦地工作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妻兒幸福,闔家美滿。他的確是有自己的工作,可那些病人離開了他還有別的醫生,再說他現在也還不是什麽名醫,最多起個輔助的作用。但是安安呢,安安差點就死掉了,他在這種時候都不能陪著她,那麽工作再出色又有什麽用呢?”

陸岸說:“您不要把冷漠美化為成熟,這樣的成熟我不能茍同。您說我沖動也好,幼稚也罷,我都無所謂。我只知道我愛的女人差一點就死掉了,我不要什麽理智,我只要她好好地活著。”

肖堯進薛芒安病房時,只是步子邁得比以前大一些,拎著果籃,更像是醫生來查房。而陸岸呢,薛芒安叫他時,他幾乎是爬著進去的。其實要不是他暈倒了,他應該在肖堯之前就趕到薛芒安面前了。這就是肖堯跟他的差別,也是他有信心能追回薛芒安的理由。

任芝華突然說不出話,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反駁陸岸,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應不應該去反駁他。

她真的錯了嗎?

她自己從來不相信有愛情存在,她跟趙志成也好,跟薛林也好,都沒有愛情。對她來說,利益和名聲才是真實的,可以靠自己去抓住的。薛芒安是她的女兒,她不可能不愛她。她愛薛芒安的方式就是讓她過上高人一等的生活,這樣有錯嗎?

因為任芝華有過失敗的婚姻,經歷過趙志成,她才害怕薛芒安也會碰上一個同樣不靠譜的人。任芝華知道自己貪財,不擇一切手段,傍上了薛林。可是她也不是完全被錢蒙住眼睛的人,陸岸家也有錢啊,可是那又怎麽樣。陸岸能有肖堯那樣沈穩又可靠嗎?

她曾經是這樣想的。

不過陸岸今天的所作所為和那番話又讓她動搖了。她沒有過愛情,不代表薛芒安不可以擁有。

她也是失去過一次女兒的人了。

當時任芝華害怕到了極點,甚至一段時間都失聰了,聽不見任何聲音。這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她也是後來才發現手機裏那麽多未接來電。除了肖堯,還有一個陌生號碼。她之前還納悶是誰,不過現在不用求證她都有答案了。而且肖堯的那些來電也絕對不是他本人打的,他從來都不會這麽慌亂和急切。

陸岸說:“之前我和安安分手,這件事情我不怪您,因為這是我們兩個人的錯,我們都做錯了,都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但是經過這一年的沈澱,和這一次死裏逃生,我們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跟對方道過歉了。其實不僅是她,我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所以才更明白我活著要的是什麽。”

陸岸看著任芝華的眼睛,情真意切:“阿姨,之後的路讓我們自己走吧,讓安安自己做出她的選擇。讓她追求一次她真正喜歡的東西吧,不論她選擇小熊還是畫冊我都尊重她,只是求您不要再武斷地剝奪她的權利了。”

任芝華靠在椅背上,心間猛烈震蕩,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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