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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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被拉出內堂,曲桑桑甚是詫異欲要問個緣由卻完全跟不上男人大步流星的步伐。

“庭哥哥……”柔荑被桎梏在男人掌中,曲桑桑掙脫不出只得喊他。

溫若庭驟然停步,緊跟在他身後的曲桑桑一個趔趄直直地撞向男人挺直的後被,曲桑桑低聲痛呼。

驀然聽到嬌音溫若庭怔楞了半晌才回過神,緩緩側過身子他溫聲道:“沒撞疼吧。”

廊檐穿堂而過的寒風揚起兩人的衣袂,一深一淺織纏著。

曲桑桑輕搖螓首,杏眸微斂低聲道:“我沒事,只是庭哥哥你是怎麽了?”

她有些不明為何方才用早膳時溫若庭會莫名慍怒,溫老爺只是讓他們進宮拜見罷了,總不至於大動肝火。

溫若庭神色淡漠璀璨的星眸裏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恨意,他冷聲道:“桑桑,你可知我不喜宸妃。”

這無疑激起了曲桑桑的困惑,她面上不顯心底卻暗忖。

她從未聽說過宸妃和溫若庭有何瓜葛,且宸妃在宮中素來行事持重自斂,縱然得寵但不與人交好更不會迫害後妃,照宮裏嬤嬤們的話說,宸妃是宮裏鮮少手腳幹凈清白的寵妃。

如此賢德的嬪妃會讓溫若庭憎惡實在匪夷。

曲桑桑垂睫輕聲試探:“那我若要想去拜見宸妃娘娘,你允不允?”

欣長玉立的身子微顫溫若庭幽深銳利的冷眸半闔,“你若想去,那便去吧。”

擡手攥住男人冰冷的大掌,曲桑桑嬌笑輕喚:“這才是我的好夫君,那咱們用過午膳就進宮去吧。”

溫若庭啞然失笑環過佳人的纖腰,聲音溫和:“都依你。”

只要是她所求,哪怕是天上的星辰他都願意摘之相送。

因與溫老爺鬧得不愉,兩人回新房用的早膳,過後溫若庭忙去置辦進宮要用的物什。

曲桑桑一人留在新房裏靜靜的看著坊間傳閱極廣的話本。

珠簾響動惠心朝她走來,端給她一杯新煮的茶,“郡主,您都看了有些時辰了,仔細傷了眼睛。”

合上書曲桑桑慵懶的掩唇打了個哈欠:“惠心,早前春嬋來房裏尋我,是有什麽事嗎?”

惠心面上血色全無,她怯怯惶恐的收好承盤,搪塞道:“不是什麽大事,是春嬋那丫頭糊塗了,驚擾了郡主。”

看惠心的模樣儼然是有大事瞞著她,用力的將茶盅摔在案幾上,連帶膝間擺著的話本,她不悅的道:“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肯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不把我當主子了?”

“是王爺讓我們不要和郡主您說的。”惠心慌張的擺手忙道。

曲桑桑趁機問:“到底是什麽事,讓你們都瞞著我?”

惠心無措的攪著寬袖,囁嚅道:“早前永忠侯府的老夫人來咱們王府了,嚷嚷著要見郡主您。”

“現下人還在外頭呢,怎麽趕都趕不走。”

那架勢是非要見到曲桑桑才肯罷休了。

曲桑桑目光淩厲,沈聲道:“帶我去見見吧。”

惠心驚詫道:“郡主,您可不能見啊!您莫不是忘了上回……”

“上回的事是上回了,她不會再對我做什麽的。”穩住繁紊的心緒,曲桑桑淡淡說道。

惠心咬唇憂心忡忡的再次勸道:“郡主,您還是不要去了吧,永忠侯那位老夫人奴婢瞧著不大對勁。”

曲桑桑輕笑出聲,眸裏滲出的寒意,凍得人一顫。“如今的我,不會再怕了。”

惠心見勸不動她無奈只得答允。

飛雪似浮雲遮蔽琉璃磚瓦,雪紛紛霏霏灑落大地白草堪堪欲折。

素白的狐裘與雪天一色,藏在狐裘下的嬌小身軀一步一緩的走在小徑。

斑駁瘡痍的門推開,衣衫襤褸滿頭銀發的婦人正瑟縮在角落裏。

孫氏清臒瘦削帶著青灰的臉宛若死屍,當她見到曲桑桑眸裏頃刻閃爍異樣的光彩,她佝僂的身子踉踉蹌蹌的起身奔向曲桑桑,伸出蒼老可怖的手就要觸碰她。

惠心眼明手快擋在曲桑桑面前,大聲喝道:“不許你碰我家郡主!”

孫氏仍舊是初見時那般駭人,她連連囈語瞧著神志不清:“我的好兒媳,你終於肯來見我啦?”

“胡說什麽呢你!我家郡主如今是榮王妃,才不是你們永忠侯府的夫人呢!”惠心壯膽大聲喝斥,想要嚇退孫氏。

孫氏恍若未聞,猙獰扭曲的臉漾起詭異的笑:“好孩子,聽話快過來。”

曲桑桑嬌軀緊繃她鎮定自若的道;“老夫人,您別再裝糊塗了,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面對曲桑桑的直言不諱,孫氏稍斂神色:“你倒是聰明,想來不必我多說你知道我的來意。”

“老夫人是想讓我救永忠侯出獄是嗎?”曲桑桑一字一句道的極為緩慢。

孫氏聞言一怔道,“你既知道,那也清楚該做什麽吧。”

曲桑桑莞爾一笑沈靜的說道:“我若是什麽都不做呢?”

“那你就當心你的小命吧。”

孫氏渾濁布滿血絲的瞳眸深陷眼窩,她惡狠狠的吐出這句話。

惠心在一旁譏笑嘲道:“這兒是榮王府,容不得夫人您放肆。”

孫氏鄙夷的啐道:“你這個賤婢,你配和我說話嗎?”

惠心不怒反笑:“老夫人,今非昔比你要知道你現在踏足的地方是榮王府,論地位你們落魄的永忠侯府在榮王府面前不過是區區螻蟻罷了。”

“賤人!”孫氏揚手就掌摑了惠心。

惠心面頰赤紅一片,她吃痛的捂著臉退到曲桑桑身邊。

曲桑桑柔聲道:”你去□□嬋來,順便多叫些人來。”

惠心點了點頭掩著紅通通的臉跨過門檻。

待護主的惠心一走孫氏的氣焰頓時囂張起來,“郡主你雖無緣成為我的兒媳,不過好歹你我二人有過交集,且我家瑜兒心悅於你,看在往日的情面上,郡主還是動動玉手幫下這個忙吧。”

曲桑桑微微一笑,沈冷的應答:“想必老夫人也曾聽說過一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今日永忠侯的下場,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何況我與永忠侯才見了幾面,心悅二字委實稱不上。”

孫氏揪著衣衽,身子因氣惱用力的起伏晃蕩,粗糲的指跟著顫動,“你這毒婦!我家瑜兒那麽鐘意你,你卻……”

曲桑桑面容清冷反問道:“得他鐘意我就得諂媚奉迎嗎?孫老夫人,你莫要忘了你們羅家只是小小侯爵,俗話說門當戶對,您亦是長輩難道連這個都不明嗎?”

孫氏噎住,這下她就算有兩張嘴都說不得了。

若現下悻悻離去未免惹人嗤笑,她心頭一慌,怒道:“別以為你成了榮王妃就能如此囂張跋扈,我手裏還攥著你的把柄。”

曲桑桑冷冷的看著孫氏醜態畢露,“我倒不知,我有什麽把柄?老夫人你以此要挾是覺著我好欺負麽?”

前世她在永忠侯府受的那些苦楚一幕幕浮到眼前,積埋在心頭的怒火和戚哀頃刻湧上心房,她再不會怯懦了。

孫氏自知無力回天,她瘋魔似的撕扯著根根雪白的銀發。

遲些趕來的春嬋帶著三兩個小廝,架著孫氏扔到遠處的街巷裏。

曲桑桑攏了攏狐裘素手接過飛旋飄下的片片冬雪,溶於掌中化為刺骨冰寒的雪水,在她凝神思忖時背後忽覺一陣暖意。

低眸便見一雙長臂環著她楚腰,身後傳來男人低低的聲音:“天寒地凍的,你到這來做什麽?”

曲桑桑轉過身望著男人黝黑的雙眸溫瞳淺笑:“方才做了件‘好事’給落魄的乞丐婆指點了迷津。”

溫若庭把手爐塞到她露在雪天的嫩荑,好好的裹在自己的大掌裏,“仔細受了風寒,時辰差不多了,我們早去早回。”

兩人四目對視,雙手交疊在一道。

————

入宮的馬車早早候在榮王府門前,石青飾錦帷的黑楠四駕馬車旁站著三兩個精壯的青年,他們斜挎佩刀眼神銳利廝殺,警惕的掃著四周的百姓。

等兩個主子上了馬車他們還未松懈,馬車一路穩當的駛進宮城,兩人被宮人扶下馬車後沿著宮道繞過層層宮墻來到慶安殿。

殿外守著一眾伺候的宮人太監,連大總管王實安都面帶焦慮的在外踱步。

“怎麽回事?”長眉一蹙,溫若庭漠聲問道。

王實安甩了甩浮塵,青灰的臉眉心緊蹙他道:“榮王殿下,你來得正好。”

王實安急不可耐的想要訴說什麽,但當他瞥見曲桑桑,神色驀然嚴肅收起眼神,恭恭敬敬的道;“這事兒王妃還是避諱點吧……”

曲桑桑雖有詫異可還是斂了心緒她道:“那我先去拜見宸妃娘娘吧。”

後妃寢殿臣子與已婚的皇子都是不允出入的,故而只有曲桑桑才能入後宮拜見宸妃,既然她聽不得那去宸妃那坐坐也未嘗不可。

曲桑桑走後,王實安惴惴不安的心才放下,他在溫若庭耳畔輕聲細語了幾句,才推開門躬身鄭重其事的說:“榮王殿下,陛下就交給你了。”

溫若庭不疑與他踏入殿內,濃郁的藥香裊裊撲鼻混著龍涎香,縈繞在慶安殿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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