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卷完結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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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我一塊就不反悔。”

風啟樂呵呵的捧著盤子看藻兼蹲門坎上吃綠豆糕,忍了又忍試探著說,“今天的事大家的怪罪我不反駁,但我一定會補償,能請你相信我麽。”

藻兼默默舔掉嘴角的甜豆渣,驚訝的擡頭看風啟。風啟正襟危坐神情鄭重弄的藻兼渾身不自在,藻兼不知不覺和風啟一樣變成面對面端正跪坐的姿勢。

“我……算是一個有擔當的上司。老大已經把你分配給我,我以後絕對會罩著你。夜間禁止不請示就擅出駐地,是我沒及時把規矩教給你。今日老大心裏不暢快就算了,明日我和你一起去請罪,若是老大罰你我擔一半的責。所以先別急著一個人說補償。”

沒想到反被藻兼安慰,風啟心說果然當初沒看錯人,一臉神往的朝藻兼豎起兩個大拇指,“帥氣!”

“我帥氣嗎,哪有哪有。”藻兼羞澀的搓著兩只手,“老大才是真正帥氣!輸個一次兩次算什麽,感覺來了非要贏他一輩子。不論是鬼老院那些家夥還是剛才離隊的那些笨蛋,他們這些庸人都不識貨!”

“對對對!”藻兼的話徹底擊中風啟一顆紅心,同一陣營的迷弟終於找到了彼此。

兩人腦袋湊到一起就姚夏燃展開熱火朝天的深入探討,窗子另一側並未休息的姚夏燃站窗前一邊擦臉一邊一字不漏的聽。

姚夏燃身後靠墻放置著一個巨大的水晶缸,缸體通透裏面的水卻很渾濁。從水底隱隱浮現出一雙通紅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窗邊姚夏燃被月光照亮的身影。

朝向後院的另一個窗戶忽然發出輕微的響動,漆十悄無聲息翻窗而入快步到姚夏燃身邊壓低聲音說,“老大您預料的沒錯,姚野得勝後今晚犒賞自己的隊伍,連同東雲道的守軍,我剛才親眼看見姚野派人送去了整整兩大車的酒水。”

“冒老派來的醫者現在行到何處了。”

“信鴉傳來的消息上說已到東雲道關卡外。若是沒有意外,黎明東雲道守備醉酒最松懈時我就能將醫者偷偷帶進鬼白。”

“一切交給你來辦,若是出了差錯靈活應對。”

“是。”

燧國遠離人群的深山大澤中存有數不勝數的自然種群落,其中鬼白、鮫人、巫族、羽族為其中的佼佼者。自然種間有互不進犯領地的約定,在未通報的情況下接納其他族進入本族領地更是將被處以重罪。

巫族以出聖手神醫聞名於世,姚夏燃為治雙手冒巨大風險從巫族請來醫師。然而鬼白各個要道均有重兵把守,姚夏燃一直沒有想出神不知鬼不覺帶神醫進來的方法,直到風啟歪打正著幫了自己的忙。

與其說是為了風啟去赴約,不如說姚夏燃是為了自己。姚夏燃看透了姚野慣常的行為模式,一旦自己輸給姚野,姚野一定會鋪張設宴弄的滿天下皆知,到時候東雲道守備必將松懈。

一切如自己預料的進行,但姚夏燃唯獨錯估了風啟。姚夏燃摩挲著胸口暗暗發光的星星石,回想初見時風啟胸有成竹又慌張狼狽的模樣。

有一點姚夏燃十分認同禦龍老頭的判斷,風啟滿嘴謊話、渾身破綻、又招搖過市,就是個疑點堆積成的小騙子。虛虛實實的外表下,姚夏燃抓不住任何一個讓自己信服的核,但自己卻無法疏遠風啟。

“老大……你有點不對勁。”本應該離開的漆十不放心的留下來。

姚夏燃低頭用力按手心結痂的刀口卻完全感覺不到疼,“比試時外面那小子發現了我手上的異樣。”

“什麽?!”漆十大驚,果斷抽出匕首,“我這就去滅口。”

“不用。”姚夏燃制止漆十。

漆十懵了,他一直以為姚夏燃根本沒把風啟放在眼裏,怎麽會把致命弱點安心暴露給對方?

窗戶外面兩個缺心眼情緒時起時伏,一會兒長籲短嘆一會兒嗷嗷大叫。這會兒藻兼說到興頭上對風啟比劃起姚夏燃的厲害身手。

“唉?”漆十把耳朵貼到窗戶縫上,“藻兼和小騙子?他們竟變得這樣好了?”

第二日天大亮,藻兼摟著信鴉躺風啟腿邊睡的正香。風啟一夜沒睡,端正跪坐閉目靜思把昨天藻兼給自己講的那些關於姚夏燃的事前後連綴起來。

一年前魑鬼肆虐時姚夏燃帶兵作戰,隊伍死傷過半行至禁地附近休息時遭遇一只離群的魑鬼。一只魑鬼能敵上百兵力,當時的隊伍帶上傷患也不足百人。

按藻兼的話說,那日暮色正濃,沒人註意到身後半山腰的樹冠上何時冒出只通身血色的魑鬼。最先反應過來的姚夏燃果斷割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引開魑鬼逃向禁林。

藻兼和漆十立刻去援救,沒到跟前禁林裏忽然飄出大片血霧,兩人當即倒地不省人事。再醒來時姚夏燃已經安然從禁地出來,魑鬼不知去向,從此以後姚夏燃就變得與往日有些不同。

事後人們都說姚夏燃命大竟能躲過魑鬼的追蹤,但藻兼相信姚夏燃並沒有躲開,而是憑一己之力殺掉了魑鬼。

風啟極目看向遠處雲霧繚繞的禁地,那裏藏有鬼白的秘密,透著不可進犯的危險,但風啟心裏卻生出股躍躍欲試的興奮。

這時盧醫師端著碗藥粥來到姚夏燃門前,風啟深吸口氣仔細品了品,“醫師藥下的真是講究。”

盧醫師笑著點點頭,“不敢當不敢當,這只不過是我為夏燃親手采摘又精挑細選出來的藥材,也就起些增強體力精氣的小用……”

“是給姚夏燃喝的?!不是給藻兼?”

“你什麽意思。”盧醫師不悅的擡高聲調。

“溫補的藥對姚夏燃的體質有害無益,醫師我建議你最好把方子裏的人參桂枝換掉。”

風啟的善意刺痛盧醫師,“別跟我裝,你以為我行醫多久了,你以為我熬這碗粥費了多大功夫。一個外人別對我指手畫腳!”

盧醫師情緒激動渾身哆嗦,把托盤裏的粥潑出半碗。風啟被盧醫師反常的模樣嚇的禁不住往後縮,正巧撞在開門出來的姚夏燃腿上。姚夏燃扶住風啟的後腦勺把人按回原處,“現在這裏沒有外人。”

“我……”盧醫師哽住轉而換上副笑臉,“我開玩笑。”

這時姚夏燃駐地外執火司運火隊的人馬駛到門前,放下分給獵龍隊的火種轉頭就走。火種數量少的可憐,沒一會兒就引來大群看熱鬧的家夥指指點點。

院內聽到吵嚷聲姚夏燃皺起眉,沒等吩咐不知何時醒的藻兼麻利爬起來去門外看情況。風啟忙於避開盧醫師,顛兒顛兒的去追藻兼,可路沒跑一半藻兼已經風一樣的回來了。

藻兼抿緊嘴兩只眼睛嗖嗖冒火,“老大,運火隊送來的火種數量連往日的三成還不到!”

“他們告知了緣由麽。”姚夏燃問。

“沒有。但外面的人都嘲笑說,反正咱們隊也沒什麽人了,根本用不了那麽多火種。”

聽見火驟減的消息盧醫師捂住胸口劇烈咳嗽起來,“不說日常使用,參加甄選會儀式要消耗大量火種,火種不夠未來一個月我們將寸步難行。”

“醫師說的沒錯,我這就去把咱們應得的火種搶回來!”藻兼說著擼起袖子,門也來不及走扭臉打算翻墻出去。

風啟一個猛撲拖住藻兼兩條腿,“別去別去,搶到的話會落人口實,搶不到會更難堪。硬搶怎麽都不劃算。”

藻兼猛的回頭看著風啟。盧醫師見狀暗暗後退兩步,等著向來一點就炸的藻兼收拾風啟。但藻兼這次偏偏沒炸,激昂的情緒忽然就萎了,“太小說的好像有道理。”

姚夏燃點點頭,吩咐藻兼說,“把馬牽來,我要出趟門。”

☆、毒龍草

“早告訴過你們這匹食音獸是鬼大二公子的寶貝,放在咱們這裏寄養是看得起咱們。它想吃多少火就餵多少,你們為什麽不聽?!哎呀它在那兒,快去給我抓回來!”

姚夏燃踏進執火司的時候撞見滿院狼藉,肚皮帶褶的執火長滿頭大汗和手下一起把一頭稀有的食音獸圍在院中央,要給它套上項圈。

食音獸外形像馬但生有鳥喙,鳴叫婉轉悅耳生性孤僻。因為龍非常懼怕食音獸的叫聲,一聽到會動彈不得,因此珍貴的食音獸被用作捕龍工具。但食音獸吃火為生,尋常人根本飼養不起。

小廝小心翼翼向執火長通報,“大人,姚夏燃隊長來了。”

“把他轟走,我沒功夫見他。”執火長沒看見姚夏燃就在不遠處,不耐煩的踹開小廝,分神間被食音獸撞翻。

食音獸橫沖直撞越過圍堵的人群,眼看要逃出門時姚夏燃擡腳把食音獸絆倒,執火長的手下看準時機一擁而上終於把食音獸制伏。

執火長快步上前殷勤的幫姚夏燃拍掉長衫上沾的灰土,擡眼看見姚夏燃臉上的字時楞了一下。姚夏燃輸了比試臉上被寫“輸”字的事他知道,但那“輸”子後面怎麽多出“才怪”兩字?姚夏燃竟自暴自棄變成了這樣一個幼稚可笑的人麽?

執火長轉而做出一副什麽也沒瞧見的樣子,“哎呀呀都是些不長眼的東西,姚隊長都進院了也沒人給我吱一聲。”

姚夏燃不打算戳穿,“不必責怪他們,是我不請自來到的不是時候。”

姚夏燃把來的目的告訴執火長,詢問他分給獵龍隊火種減少的原因。執火長神色尷尬幹笑幾聲,轉而朝姚夏燃訴苦。

“您不知道,最近火庫實在吃緊。新來的禦龍大人不知在準備什麽捉龍的厲害招數,一個人用空了大半個火庫。而且今早有信使送鬼大的話過來,說是要將您用火的額度從隊長降為普通平民,作為打雜跑腿的我只有聽命的份。”

身旁食音獸大口大口吞噬著遞到嘴邊的火,輪到自己的獵龍隊卻是一點兒火也拿不出。姚夏燃似笑非笑的看著睜眼說瞎話的執火長,告辭後轉身離開。

“等一等。”執火長攔住姚夏燃,“我突然想起件麻煩事,若是姚隊長能幫我解決我就還按以前的份額配給你們獵龍隊火種。”

油滑的執火長說的麻煩事是要姚夏燃幫自己追回出借的一大批火種。欠火者同為獵龍隊長,名字叫胡敬神。

鬼白共有十三支獵龍隊,姚夏燃現在排末流,而那個叫胡敬神的一直穩定的徘徊在中游。胡敬神極信旁門左道的“仙術聖法”,不論做什麽都靠掐算,敬□□字也是為了得到庇佑特地改的。

前幾日胡敬神以做法式擺陣為由從執火司借了滿滿兩大車火,用完後死活賴著不還。執火長派人上門追火不下十次,但次次都被胡敬神家裏人打了回來,現在一點辦法都沒有。

姚夏燃剛走出執火司看門人王伯追上來。王伯曾受過姚夏燃的幫助,對姚夏燃的事十分上心。

“……胡敬神是個出了名的賭徒無賴,像執火長這樣的老油條都奈何不了他,你一個毛頭小子更別提。執火長欺軟怕硬,即便你把火追回來他也未必兌現承諾,你千萬不要上當。改日找個由頭一定要推辭掉這件事。”

“王伯說的話我記住了。”姚夏燃謝過王伯,目送老人家返回執火司。

王伯提醒的話姚夏燃很清楚。姚夏燃什麽都很清楚,因此答應了幫執火長的忙。

姚夏燃出門時明說了要藻兼老實待在駐地等漆十回來,但藻兼心裏窩火實在安奈不住,於是吩咐“手下”風啟偷偷跟上好在關鍵時刻助老大一臂之力。

風啟得了外出的借口,騎著頭花灰色小毛驢“呼哧呼哧”的追姚夏燃的高頭大白馬。但風啟只是做做樣子,執火司小人的為難伎倆他一點兒不擔心姚夏燃會應付不了。

遠遠瞧著姚夏燃進了執火司,風啟立馬掉頭往熱鬧的地方拐。為了對付禦龍老頭的菖蒲酒,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首先就是找到一種名為毒龍的藥草。

風啟在人來人往的集市口又操起了自己的老本行,不過這次他不叫“神算子風太大”,他叫“神仙哥哥雨太小。”

對於如何引起陌生人的註意、什麽樣的人喜歡聽什麽樣的話、如何在有意無意的閑談中套取自己想要的信息,這一套路數風啟早已輕車熟路。再加上風啟“神仙哥哥”的美名早已成為鬼白孩子群裏的傳說,沒一會兒風啟跟前就聚起烏壓壓一大片毛小孩聽風啟講打仗故事。

風啟把草編的兩只犄角套在毛驢頭上當做敵人,自己以棍為劍,一邊有模有樣的比劃一邊口若懸河。

“……英勇無敵的戰神尖尖牙救了整個城落的民眾後身負重傷,往安全地帶撤離的途中遭遇敵人埋伏。那麽那麽多敵人啊,尖尖牙從沒遇見過。但他並不畏懼,他抽出腰間上古寶劍……”

“快講快講,贏了嗎贏了嗎。”

小孩們狼崽子一樣嗷嗷往風啟跟前擠,急切的想知道故事的進展。風啟眼睛溜溜一轉忽然蕩開一筆,“先別急,尖尖牙那寶劍不一般,要想完全激發寶劍的威力可是有條件的。”

“什麽條件,快說快說呀。”

風啟東瞧瞧西看看賣足關子,這才蹲到孩子堆裏放低聲音說,“必須先用一種妖冶美麗的紫色花朵擦拭劍刃。這種花的蕊就像蝴蝶的觸角一樣,月出舒展月落閉合,只有最聰明的小孩才能看見。你們中誰見過這種花哇?”

小崽子們個個煞有介事的皺眉仔細思索,生怕自己想不出來故事裏的尖尖牙就要遭遇危險。可直到驢耳朵和風啟的耳朵一起耷拉下來,還是沒有誰想出個所以然。

風啟拍拍衣服站起來,垂頭喪氣打算另找其他法子時孩子堆裏有個小小的聲音像破土的芽一樣脆生生冒出來,“是毒龍草,我見過。”

出了聲的小家夥一開口就後悔了,轉頭往外逃。風啟把人撈回來,一瞧竟是個長相極可愛的小女孩。小娃娃一雙大眼睛幾乎占去一半的臉,肉臉蛋上若隱若現的小雀斑跟風啟小時候一模一樣。

世上人極少知道毒龍草真正的效用跟名字正好相反,不僅不傷龍反而能保護龍。只不過毒龍草生長的地方往往有久病將死之人,所以除了龍族之外都把毒龍草看做不祥之物,一旦發現就立即拔除。

大喜過望的風啟嘴巴快要咧上天,從不離身的小布包裏掏出把亮晶晶的朱玉貝殼小花草捧到小姑娘面前,“挑喜歡的,我送你。”

小姑娘怯怯的打量風啟,不吭聲但視線落在一簇小花上。風啟立刻會意,穿上珠珠串串三兩下給小姑娘編了兩個漂亮的手鏈出來。

“哇——”

所有的小孩子都湊上來,覺得風啟做出的東西像法術一樣神奇。

“喜歡麽。”風啟問小姑娘。

小姑娘紅著臉蛋拼命點頭,但卻不伸手來接。風啟想幫她戴上,她卻驚慌的躲閃開。

這時一高一矮兩個小男孩沖過來推到小姑娘,想要搶走風啟手裏的手環時被風啟提前躲開。

“她跟我們不一樣,她是我們家的怪物,不要給她,給我們!”兩個小男孩說著一邊一只拉起小姑娘藏在袖子裏面的手,得意洋洋讓風啟看。

六指。小姑娘每只手的小拇指旁都多長出一個手指頭。

“怪物怪物怪物……”

孩子們一齊指著小姑娘大聲嘲笑。小姑娘眼圈紅透但忍住沒掉眼淚,她像已經很習慣這樣被嘲弄,沒有跟誰理論爭吵,看了風啟一眼低頭默默走開。

只這一眼刺痛風啟幼年時最不想回想起的記憶。

“住口!”

風啟頓時黑了臉,他把帶頭使壞的一高一矮兩個小孩提起來,“你,眼睛長歪了。而你,頭上長了三個旋。你們倆個跟其他人都不一樣,我是不是也能說你們倆是怪物?!快給她道歉。”

兩個小孩連撕帶咬的咒罵風啟,死活不認錯。風啟難得真動了氣,整個人惱的直發抖。

“壞小孩,再囂張我……我就揍你們!”

“你敢。我們爺爺是大名鼎鼎的胡敬神,有鬼白最厲害的獵龍隊。你敢欺負我們,爺爺就把你丟龍池子裏讓龍燒死你個王八蛋醜八怪&)%¥”

小孩子嘴裏冒出的粗陋詞語驚了風啟,風啟憋了又憋同樣的字眼一個都罵不出。“不要在我面前撒野!再……再不聽勸告今晚我派尖尖牙去懲罰你們。只要他亮出游光寶劍輕輕一揮……唔。”

風啟話說一半忽然被身後姚夏燃捂住嘴。

風啟講到“尖尖牙被敵人所困”時姚夏燃就已經在風啟身後。姚夏燃原本是等著聽風啟故事的下文,看見風啟被小孩子惹惱只覺得可笑,可聽到風啟說出“游光劍”幾個字,姚夏燃待不住了。

游光劍的厲害在世上廣為流傳,在鬼白卻是絕不能觸碰的禁語。一旦被夜禦衛或是鬼老院的眼線聽見,會招來殺身之禍。

小孩子們聽見風啟的話開始恐懼無措的哇哇大哭,風啟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惹了禍。不遠處就有夜禦衛的巡邏點,這麽多孩子再哭下去的話……

“閉嘴。”姚夏燃掃了哭鬧的小孩們一眼,他整個人的存在對小孩子們形成強大的威懾。小孩子們頓時噤聲,甚至忘了風啟剛才說的什麽,抱頭四散跑開。

姚夏燃剛舒口氣低頭看見下面有只小小的腳丫正踩在自己鞋上,“打你打你,放開他。”

“哎呀。”風啟慌忙抱起剛才被欺負的小姑娘,“你誤會了,他是對我好呢。”

聽了解釋小姑娘轉而蹲下把姚夏燃鞋上自己踩臟的地方拍幹凈,幹脆勁風啟一點兒沒想到。拍完了她起身定定的看著姚夏燃,意思是要他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姚夏燃也不做聲,就當默認了她的請求。

兩人默契的交流讓風啟蹲地上笑的東倒西歪。風啟拿出剛才給小女孩做好的手鏈,鄭重的拉起她的手給她戴上。

“記好了你不是怪物,我們只是跟他們不一樣。你看,要是我面前有一排小手,我一下就能認出哪個是你的,多好。”

小女孩滿臉飛紅,特意仔細摸了摸風啟的手,“但你沒有哪裏不一樣。”

風啟趴到小女孩耳朵邊悄悄說了幾句話,小女孩臉色立刻就晴朗了。她伸頭往風啟背後看,“可是……”

“噓。”風啟笑笑,“這是我們倆的秘密。”

☆、尖尖牙

風啟騎著小毛驢把小娃娃送回家,沒一會兒小姑娘從側門裏鉆出來,掀開衣服掏出大把大把的毒龍草把風啟兩個袖子塞的滿滿當當。

小姑娘一直慌慌張張的回頭往後看,“夠麽,不夠我再去摘。”

“唔……夠了夠了。”風啟嗅到四周有藥草的氣味,猜想裏面肯定有一個很大的藥園子,打算以後自己親自來。

小姑娘低頭拉住風啟的小拇指左晃晃右晃晃,反覆囑咐風啟戴黃鬥笠的看園人很兇,不要一個人溜去後院摘草。確信風啟答應後小姑娘有模有樣的行禮道別,轉身要走時又朝風啟身後行一個禮這才跑進門。

風啟覺得奇怪,回頭看見姚夏燃在等他。

“不是回去了?”風啟趕著毛驢顛兒顛兒的奔到姚夏燃面前。

姚夏燃看著剛才小姑娘進去的側門若有所思,小姑娘穿著打扮不像下人的小孩,但姚夏燃從不知道胡敬神有這麽一個“特別的”孩子。低頭看見風啟仍仰著臉等自己的回答,姚夏燃叉開話題,“你剛才講的故事接下來會怎麽樣。”

“想知道?”風啟樂的牙花子快要飈到嘴巴外面,習慣性的賣起關子,“真的真的想知道?”

“算了。”姚夏燃拉起馬韁轉頭要走。

“唉?”風啟傻眼慌忙追上,“我開玩笑的,我要講,你聽我講,聽我講好不好。”

姚夏燃不吭聲,風啟全當默認。有關尖尖牙的故事風啟每字每句如數家珍,“戰神尖尖牙的游……呃寶劍,只有他用時才能發揮巨大威力。那劍能鎮邪獸,最厲害的是能破魑鬼身上刀槍不入的赤甲。尖尖牙帶領精銳手下鬼戰士扭轉了無數次危機,救了無數人的性命,是無人能敵的英雄……”

風啟期待能從姚夏燃身上看到些不一樣的反應,但姚夏燃只是沈聲告誡風啟,“且不論真假,劍也好鬼戰士也好魑鬼也好,你掛在嘴邊的東西太危險了。”

“你難道不覺得我說的尖尖牙很熟悉麽。說不定在你記憶深處,在你沒有察覺的地方,有一個跟我故事裏一模一樣的尖尖……”

姚夏燃打斷風啟,“能破魑鬼赤甲的戰士我從未聽說過。”

風啟恨不得姚夏燃能透過自己的雙眼看見過去發生的一切,“相信我,你知道他,甚至知道的比我還清楚。他不是一般道聽途說的故事裏刻意被誇大的英雄,他驕傲蠻橫卻也善良無畏,他活生生的存在過,不應該被忘記。我們之間還有過約定……”

姚夏燃忽然笑出聲,擡手抓亂風啟的頭發,“告訴我小騙子,你跟你故事裏能戰邪怪的偉大戰神有什麽約定。”

風啟嘴巴張了張又緊緊抿住,扭頭小聲說,“現在不能告訴你。”

兩人說話間經過胡敬神獵龍隊前搭建的賭%場,烏泱泱一群賭%徒看見姚夏燃時集體噤了聲,直到姚夏燃和風啟走遠時才再次熱鬧起來。

“問我今年甄選會押誰贏我還要細細考慮一番,但是要問我押誰輸我可是篤定的很。”

不知哪位瞧著姚夏燃的背影說了這麽一句,話一出引起整片心照不宣的哄笑。

“那不然咱們賭個有意思的,就賭臉上被寫字還恬不知恥亂晃的那位隊長將在甄選會後失去自己的獵龍隊。”

“這麽狠?哈哈哈我喜歡……”

駐地裏藻兼從河灘餵龍回來後還是不見漆十人影,他放下空桶騎在看門石獸上百無聊賴的望啊望。

等候多時的盧醫師裝作碰巧經過的模樣上前拍拍藻兼的肩膀,“小兼你去餵龍了?我們人走了不少,以後要辛苦你了。”

藻兼哼著小調,不在意的朝醫師擺擺手,心裏琢磨著昨晚和風啟聊的有關老大的那些厲害事。

風啟明明是新來的卻像認識老大很久了,這讓藻兼覺得疑惑但一點兒不討厭,因為風啟說到老大時那種著迷的眼神透著十足的真。藻兼美滋滋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志同道合的好夥伴。

“小兼,聽說夏燃把新來的小夥子分給你做幫手了,怎麽沒見他幫著你幹活。一定是又撒謊偷懶,果然夏燃當初就不應該留下他。比試的時候他肯定也沒少拖累夏燃,不然不至於輸的那麽……”

“雨太小。”藻兼鄭重的告訴盧醫師。

“什麽?”

“他的名字叫雨太小,已經不是什麽新來的。今天早上他說你藥粥的事真沒有惡意,醫師你別放在心上。”藻兼說完提起空桶往回走。

盧醫師受到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冷落不由怒火中燒,一時間忘記戴上往日溫和儒雅的面具,“現在擺出一副好兄弟模樣是不是太晚了,前幾日你故意藏起他治好的龍可是險些要了他的命。若是我告訴他你做了什麽,你覺得他會如何對你。”

藻兼像第一次認識盧醫師一樣牢牢盯著盧醫師的臉,發覺風啟治龍那日自己過激的所作所為是被眼前這個家夥煽動了。

“別拐彎抹角,想說什麽直說。”

盧醫師認為攥住了藻兼的軟肋,“趕走他,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樣。我們的獵龍隊不需要他那樣的角色。”

除了嫉妒藻兼想不出盧醫師再三針對風啟的其他緣由,“需不需要太小老大說的算。”話說完藻兼轉身進院,再不搭理盧醫師。

盧醫師氣的捂住胸口連連咳嗽,冷不丁覺得身後有人戳自己的肩膀。一股寒意浸透脊背,盧醫師扭臉看見個長發遮面一襲白色長衫的家夥,醫師慘叫一聲連連後退摔倒在地上。

對方誤以為剛才盧醫師的話是針對自己,脫掉遮塵的外衫扔到腳邊居高臨下質問盧醫師,“要趕走誰?我還沒到就密謀驅趕我,你這病怏怏的沒用東西也太放肆了。”

“你才放肆,哪裏來的陰陽怪氣……”

沒等盧醫師把話說完對方踩住盧醫師的胸口,這時從後面趕過來的漆十慌忙拉開對方。

巫族神醫巫舟不客氣的抽回自己的袖子嫌棄的拍打兩下,輕蔑的對盧醫師說,“小心你的舌頭,我可是姚夏燃的貴客。”

姚夏燃返回駐地後將巫舟迎進會客大堂,盧醫師心裏憤恨不平但很識趣,白著張臉一言不發的離開。

會客大堂外藻兼好奇的貼在窗戶下面偷聽,“什麽秘密人物讓老大那麽敬著他,不就是穿戴講究頭發順溜臉蛋白嫩麽。瞧瞧他看人那眼神,就像天神下凡一樣高人一等,哼!可別跟我說他是哪國哪地來的王族,我絕對不信。”

藻兼有意這麽說是想套漆十的話,因為剛才人是漆十送進門的肯定比自己了解的多。可漆十關於巫舟一句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講,在來時的路上漆十被巫舟的挑剔逼的將近崩潰。

由於巫舟的行蹤不能暴露給其他隊的人,所以漆十帶巫舟進入鬼白後挑了很少過人的僻靜山路。巫舟帶了兩個大箱子全叫漆十給背著,這本沒什麽,但只要有點晃動磕碰巫舟就要停下檢查一遍,一路上反覆責怪漆十魯莽粗苯。半個時辰不到的路程生生耗費了兩個時辰。

漆十又過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人不好伺候但對老大有大用,藻兼你以後見了他一定要繞著走。”

“來頭不小?”藻兼扛扛漆十的肩膀。

漆十滿臉不情願的應聲,“嗯。”

門窗緊閉的會客室裏巫舟和姚夏燃面對面坐在桌前,巫舟從懷中一張張掏出信函書簡,慢條斯理擺滿整個桌面。裏面有與姚夏燃有交情的巫族醫聖的親筆信,也有巫舟的醫術排位憑證。

姚夏燃視線掃過眼前一排“甲”字,點點頭。

巫舟瞥了姚夏燃身後的風啟一眼,風啟皺巴著臉表情誇張的大口大口嚼著毒龍草,眼神直直盯在巫舟的排位憑證上。巫舟只當風啟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低頭撩開姚夏燃的袖口開始仔細查看傷情。

風啟面上維持著“冷靜”,抓住姚夏燃椅背的手心裏全是汗,早就緊張到了極點。眼前這個醫師明擺著來頭不小,但讚許姚夏燃能不動聲色從外面請來這麽個厲害醫者之餘,風啟滿腦子都在擔心對方是否可信。

不不不,尖尖牙這麽沈穩的人肯定已經采取了防止醫師洩密的措施。再說正經醫師都有不透露病人傷情的操守,是自己多慮了。

風啟走神功夫巫舟從隨身的藥箱裏取出一排銀針,幾針下去姚夏燃手臂淤積的顏色大有改觀。巫舟開出長長一串藥單,“按方子抓這些草藥來,另外以後每天早晚各行一次針。但有句話我必須說在前面……”

見識了巫舟的針法風啟的臉蛋快要貼到巫舟手上,全神貫註的觀察思索一點沒察覺出哪裏不妥。終於想起巫舟師承何處,風啟徹底放下心。這時巫舟用力合上藥匣險些夾住風啟的手指頭,風啟收回雙手站回原處,神色很尷尬。

巫舟瞥了風啟一眼接著對姚夏燃說,“一旦開始用藥姚隊長會感到明顯的改善,但千萬不能大意,到痊愈為止姚隊長務必不要取下手上的黑金環。否則平衡被打破寒邪反噬,到時候雙手就真的徹底廢了。”

“我明白了。”姚夏燃說著拿起藥方順手遞給風啟讓他先保管好。“在鬼白期間醫師有什麽需要盡管說明,無論什麽要求我都會全力滿足。”

巫舟悄悄踢了兩下自己放在腳邊的箱子,不動聲色的笑笑,“都是有老交情的人,姚隊長這麽說太客氣了。”

姚夏燃親自帶巫舟去安排的住處,風啟坐在姚夏燃剛才坐過的位置上樂哉哉看手裏的藥方。

在風啟心裏這藥方比什麽都能說明姚夏燃現在對自己的信任。越想越開心,風啟喜不自勝跪坐在房間中央拜天拜地。

盧醫師鬼鬼祟祟從外面進來時正瞧見風啟對著黑漆漆的墻角神神叨叨自言自語。

“……雖然時有不順優劣參半,但從今天的成果來看我的心意多少傳達到了。時間也好,路途也罷,距離上的縮短從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所幸我知道目標在哪裏,這讓我有足夠的耐心消融掉目所能及的一切距離。”

盧醫師沒聽懂風啟在講什麽,也沒興趣弄明白。他一眼看見風啟手裏羅列了一長串藥名的方子,頓時明白了囂張跋扈的巫舟的來頭。

姚夏燃近來舉動反常果然有疾在身,不但沒有告訴身為隊醫的自己反而大費周章專門從外面請了醫師來。

明白了這些盧醫師心裏波瀾四起,趁風啟沒有防備輕手輕腳接近他,猛的一撈要搶走風啟手裏的藥方。但盧醫師粗重的呼吸早就暴露了自己,風啟本能的側身躲開,回頭看見是盧醫師他很意外,“醫師你這是?”

盧醫師一邊咳嗽一邊用力捶打胸口,“藥方給我……我是這個獵龍隊的醫師,快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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