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卷完結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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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你卻不做任何反擊。無能者不配在鬼白生存，幸虧我們幾個醒悟的快……”
斜眼瞧著垂頭坐在水裏的姚夏燃和不知作何反應的青女藻兼幾人，說話越發有恃無恐。
“我一直猜測，是不是你手上多出那個不祥的東西讓你整個人一到天黑就……”
斜眼話音未落被躲在巖石後的漆十飛來一箭射傷肩膀，連退幾步才站穩。這時谷地崗哨處響起警示的角笛聲，負責鬼白日常巡查的夜禦衛分支發現異樣集結人馬趕來。
“跟著他你們早晚都得玩完，我們走。”斜眼說著扔掉姚夏燃的劍和同夥閃身隱入岸邊密林。
“我日你%￥，斜眼你別想溜！”藻兼一邊扶起姚夏燃一邊跳腳大叫。
姚夏燃低頭神情淡漠的抽出嵌進手掌的匕首，對上岸追趕的漆十說，“不必追了。”
漆十青女幾人吃驚的回頭。
“放了他們。”姚夏燃不看斜眼逃走的方向而是看向即將到達河邊的夜禦衛隊伍。
那裏面有姚野的親信。
“切，窩囊。”青女收劍回鞘先一步返回駐地。
這時夜禦衛的巡邏隊到達對岸，一個個騎暗色馬匹戴腥紅鬼面具，悄無聲息像從夜色中滑行而出。
姚夏燃與巡邏隊交涉後留下漆十和其餘幾人善後，剛蹚過河岸藻兼從後面追上來。
“老大我們若是不去追回斜眼，到不了明天我們放走叛徒的事就會傳開，那些輕看你的小人勢必又要嚼一番舌頭。幹脆把這事交給我，我藻兼一對一這就去結果了斜眼那叛徒給咱們獵龍隊出氣。”
姚夏燃腳步沒停，邊走邊用力把傷口纏緊，直勒的指節發白，“未經鬼老院裁決之前禁止一切奪人性命的內鬥，這是規矩。再者過了河灣已經超出我們的屬地，不好再去追他們。做好我交代你的事，其他不要再想。”
“可我不甘心！我一定抓到斜眼當面……”
姚夏燃打斷藻兼，“規矩就是規矩，不管甘心不甘心你我只有遵守的份。甄選會在即我們不能再落人把柄。”
“可是……”
兩人說話間身後草叢窸窸窣窣哢哢嚓嚓，風啟頂著滿頭樹枝草皮貓腰在後面S型尾隨跟蹤。邊跟邊悄聲嘀咕，“……對對，尖尖牙說的比較穩妥……唉？尖尖牙竟然是這種溫和敦厚的性情？……太善良會吃虧，我得幫著上點心呢……”
風啟仔細分析琢磨，不忘偷摸拿出兜裏的星星石，輕輕磕了兩下往姚夏燃袖口照。他想看清楚姚夏燃手上的金屬環，但總在差一點時“巧合”的被姚夏燃躲開。
正滿腦門冒汗，前面姚夏燃路過夜舒槐時忽然踹向樹幹。風啟嚇得像地鼠一樣從草窩裏冒出頭，頭頂一條大蛇嘩啦正正落到風啟脖子上。
風啟一個猛子從隱蔽處狼狽竄出，草叢裏蟄伏的螢光蝶翩然而起，落到風啟鼻子尖上照亮他臉上零星的幾個小雀斑。
三人相對無言……尷尬。
藻兼咆哮，“滾蛋，再偷聽撕碎你！”
見兩人要走，一不做二不休風啟炸開兩條胳膊學著螢光蝶飄忽忽跟上姚夏燃，“其實呃……是這樣，方才我夜觀天象看出你近日運勢非常微妙，不嫌棄的話讓我看看你的手相如何？”
姚夏燃捉住風啟不老實往自己胳膊上亂摸的手，“今晚陰天。”
“剛才晴呢，月亮又大又圓。真的，不騙你。”
“今日初一。”姚夏燃又說。
“星星！我說的是星星又大又……圓。”風啟死撐。
“起開，礙眼。”藻兼拽住風啟的衣領把他甩到後面。風啟一點兒不在意，重新跟上來故意使壞踩掉藻兼的鞋。
藻兼再炸，“你有沒有臉皮，爛膏藥一樣怎麽趕也趕不走。怕這怕那，除了點小聰明外什麽用處都沒有。從見了你麻煩事一件接一件，害人精掃把星，你再放肆我一定親手把你踹下山崖。”
一串難聽話劈頭蓋臉的砸下來風啟原地楞了神。藻兼見終於戳痛風啟得意的甩開膀子大步向前。
“是親腳。”風啟又一次顛兒顛兒的跟上。
藻兼不耐煩的使勁擺手，“親什麽腳，不親不親……”
風啟與藻兼一邊一個跟著姚夏燃一路爭執到返回駐地。剛邁進中庭焦急等候多時的盧醫師迎上來察看姚夏燃手上的刀傷。
沒有被允許去捉斜眼再加上被風啟噎了滿肚子火，藻兼看了一眼姚夏燃的傷蹲門邊生悶氣。風啟卻候在醫師身旁樂呵呵的捂住眼睛。
堂而皇之的指縫大開，風啟眨巴著眼睛特意說，“你們慢慢來，我暈血絕對不看。誰看誰小狗。”
“沒事，小傷。”姚夏燃擋開醫師的手，繞過風啟走進房屋深處長廊圍攏的庭院。盧醫師想叫住姚夏燃卻咳嗽起來，風啟好心的幫醫師順背，“不用擔心，路上我看清楚了，刀從指骨間穿過只傷了皮肉，會好的很快。”
盧醫師猛然擡頭看著風啟，他臉上的神情讓風啟很不解。醫師問，“你懂醫術？”
風啟用力點頭，“不懂！一點都不懂，真的。”
這時青女抱著黑龍出現在中庭，到姚夏燃身邊壓低聲音說，“老大，我剛發現這龍不行了，你看。”
不論之前積存的數量，獵龍隊一個月的捕龍最低限是十條。剛才斜眼一夥人偷走四條龍，若是眼前這條龍也保不住，姚夏燃的獵龍隊這個月必須完成的任務便無法達成，與之相應的各種供給一定會被削減。
姚夏燃把龍提起來，翻開龍的鱗甲後神色比丟了十條龍還要凝重，“是脫甲癥。藻兼，拿刀來。”
風啟慌忙跑過來護住龍脖子，“幹什麽，不要不要。”
姚夏燃沈下臉，“讓開。”聲音把取刀回來的藻兼嚇的一哆嗦。
盧醫師彎腰拉起風啟，“這位少年不要添亂，是你不懂。這病傳染性極強，一旦蔓延開可不止死一條龍那麽簡單。”
風啟掙開盧醫師再次護住黑龍，情急之下故技重施，“都別碰我，我有毒！”
屢試不爽的法子偏偏對姚夏燃無效，姚夏燃踹翻風啟踩住他的胸口，“哪裏有毒。手有毒砍手，腳有毒砍腳，全身有毒就扒皮抽筋削骨。”
風啟倒抽口涼氣兩眼一翻伸出舌頭，渾身僵硬抱住姚夏燃的腳再也不動彈。
青女蹲到風啟跟前伸手試試呼吸，一本正經說，“啊呀，踩死了。死人勁大無比，老大你的腳是別想抽出來了。”
藻兼信以為真，“那怎麽辦，用刀拆了他？不然用斧頭砍？”
青女一副沈思模樣，“我記得這醜巴巴的小東西見咱們時口口聲聲說能醫龍增加龍的數量，現在正有條病龍他人卻先死了，可惜。說起來整個鬼白還沒有一個算得上會醫龍的先生，他要是真能醫咱們就撿到寶了。”
“哼，騙子的話你也信。這家夥渾身上下疑點太多，最大的毛病就是總在我面前耍聰明……”
藻兼拍著風啟的臉蛋正說的起勁，風啟抱著姚夏燃的腿直挺挺坐起來。藻兼嚇的摔了個結實的屁墩，青女翻墻逃走隔著面墻笑的震天動地。
“治好龍就留下我？說話算數？”風啟仰臉看著姚夏燃兩眼興奮的噌噌放光。
“你需要多長時間。”姚夏燃低頭看他。
風啟想了又想樂哉哉的伸出兩只爪子，“不能再少了。”
見姚夏燃不吭聲，風啟心虛的收回一只手，“這回是真的不能再少了，不騙你。”
姚夏燃把風啟的手指一根根掰回去只留下小指，“至多一天。”
從河谷吹來的風穿過廊道灌滿姚夏燃的衣襟，風啟顧不上被吹成水怪的頭發摳著手指認真的為難了一番。末了風啟咬咬牙抓緊自己懷裏的小布包，再擡頭時重新變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說定了。”
“好，說定了。”姚夏燃轉頭吩咐人去準備通風的房間。
藻兼白了一眼小心翼翼翻看龍鱗的風啟，對姚夏燃說，“老大我們不能在這小騙子身上浪費時間，這麽熱的天，要是出了什麽岔子疫病一定會傳染開。”
“照我說的做。”姚夏燃說。
☆、鬼老院
姚夏燃給風啟安排的房間位於駐地最上方，遠離河灘空氣幹燥潔凈。
草藥香氣源源不斷從窗戶縫裏溢出，房間裏風啟有條不紊的給黑龍擦洗鱗片、熏蒸、敷藥。三個時辰後紗布揭開黑龍病愈，盧醫師大讚風啟醫術高明，藻兼再無微詞。姚夏燃走進房間，確認龍已被治好後讚許的握住風啟兩只手……的場景一概沒有。
實情是風啟抱頭蹲在墻角一動不動，已經一整晚外加一個白天沒有挪窩。身懷秘籍游刃有餘的情形對風啟來說從不存在，約定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他仍在思前想後猶豫不決。
風啟攤開手掌，手心裏一顆碩大飽滿表皮通透的酉果種子熠熠閃光。他湊近想舔一舔，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強行忍住。
燧國草木金石皆不出火，火種由酉果種子在火田中生長而出。龍族幼年食火，成年後食物與止人無異，然而風啟自幼除了酉果外其他食物均難以入口。自從劉壘獨掌用火權，酉果種子嚴禁他人接觸，逃離王城的風啟現在手裏的酉果種子僅剩下一顆。
要想短時間內治好黑龍，必須用掉這顆種子。
好想吃。
風啟咕咚咕咚往肚子裏咽口水，沒了眼前的種子若是幾天後找不到補給的酉果他一定會餓死。
這時風啟聽到身後滴滴答答的水聲，扭臉看見病怏怏的黑龍瞪大一雙描金眼盯著自己手裏的酉果種子，嘴邊的口水淌成小瀑布。
是我輸了。
風啟顫顫巍巍把酉果種子遞到黑龍嘴邊，“你吃。”
黑龍註意到自己失態，猛的一驚生生把口水又吸溜回去，一邊後退一邊害羞的閉緊嘴巴。
想都沒想風啟怒喝一聲蹦起來，“沒見過世面的卑賤畜牲，你知道我是誰嗎？！算了算了，血統越純鱗色越淺，以你這個顏色想必與王族八竿子都打不著。也就你這種鄉巴佬沒吃過這種成色的酉果種子，像我，根本不稀罕！”
風啟說著把種子往黑龍面前重重一摔，黑龍瘋癲的撲上去一口銜住嚼吧嚼吧汁水濺的滿地都是。風啟轉身撐住墻，心疼的抹起眼淚。
酉果種子驅散黑龍體內的濕邪之氣，黑龍渾身的鱗甲幾乎即刻顯現出光澤，再有一個時辰就能恢覆正常。
黑龍看到自己身上的變化，興高采烈爬到風啟腳下要謝他。意識到風啟細瘦的身形和滿臉不舍黑龍懵了片刻，醒悟後掉著眼淚呸呸往外吐。
風啟蹲下兩條龍抱頭痛哭，“你不要愧疚，我本來就打算救你。放心我很厲害，像這樣的種子我隔天就能找來一大車。到時候讓整個鬼白的龍都有的吃，不，一邊吃一邊像彈珠一樣玩……”
黑龍崇敬的看著風啟瘋狂點頭，兩條龍又抱頭嘿嘿傻樂。
這時原本緊閉的窗戶咯嘣響了兩聲，風啟起身推窗正撞上藻兼一張驚愕難言的臉。
沒等風啟開口問藻兼滿臉通紅把風啟推回房間，“小騙子你可別誤會，我一點兒不好奇你在用什麽邪門歪術，也絕不相信你你……能治好龍。限定的時間馬上到，等老大從鬼老院回來你就完蛋了。”
眨眼功夫風啟從相鄰的窗口露出腦袋，“去鬼老院？出什麽事了？”
藻兼一聲不吭把風啟按回去，連窗戶也插上。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藻兼緊皺雙眉蹲在對面井臺上哢哧哢哢哧兔子一樣飛快啃桃。扭臉看見漸沈的暮色裏一團長腿的“鬼火”越飄越近，藻兼嗆的桃子肉差點從鼻子裏噴出來。
“盧醫師？！你背的東西嚇死我了。”
盧醫師剛從外面回來，背上竹筐裏裝滿幽幽發光的螢光蝶。“這些蝴蝶晚上可以照明，現在不比往日，我們能省些火就省一些。”
藻兼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醫師你養病要緊不用操這些心，能捉到螢光蝶的山道那邊前兩天剛死過匹馬，不知被什麽野獸啃的骨頭精光，以後還是少去的好。”
盧醫師溫和的笑笑，看看藻兼懷裏一捧大桃又看看風啟所在的房間，“小兼你這是來給他送吃……”
沒等醫師把話說完藻兼扔了懷裏的桃子跳下井臺惡狠狠使勁踩，“誰送給他，我才不會給他送！猥瑣騙子，詭辯混蛋，厚臉皮，拖時間，跟老大談條件，我%&&%&*……”
醫師靜立在焦躁的藻兼身邊，“話何必說的那樣難聽。這少年舉止雖然有些……難以捉摸，但談吐有禮眼神清澈，通曉甚廣並且不輕易張揚，出身一定不凡。為了到夏燃身邊他看起來沒少吃苦，若是通過此番查驗證實了真本事，日後定能派上大用場。”
藻兼震驚的擡頭，神色變得很糾結。盧醫師裝作什麽也沒察覺，開玩笑一樣漫不經心說，“夏燃因為小兼你聰明有主意格外器重你，以後你可得小心別讓自己的本事被旁人比下去。”
這時回廊另一頭呼呼啦啦擁來群人。青女帶頭張羅著點起篝火打開酒壇，大家像過節一樣圍坐一圈支起面半黑半白的賭*桌。
醫師緊張兮兮的攔住青女，“咱們的火本來就所剩無幾，要是這樣用光了……”
“用光了我去搶，醫師你不用擔心。收新人這樣的大事，就得熱鬧熱鬧。”青女不在意的推開醫師攬住藻兼的肩膀悄聲說，“小兼兼你來啦？裏面治的怎麽樣，快告訴姐姐。”邊說邊晃手裏的烤羊腿引誘藻兼。
“我不知道。”藻兼捂住耳朵橫沖直撞跑出人群。
眾人神情各異的楞在原地，青女卻忽然像參透了驚天大秘密一樣掩面“夫夫夫”笑起來。
“快來下*註！”青女腳踩在賭*桌上扔下個沈甸甸的錢袋，“規矩先定下，老大回來之前誰都不能去偷看，也絕不能反悔。我賭屋子裏那聰明蛋兒能治好龍，你們呢？”
姚夏燃到鬼老院是參加甄選會之前最後一次例行集會。
自鬼白一族誕生起便有鬼老院，鬼老院由德高望重的一眾老者組成，鬼白禁令和諸多重大決策由鬼老院和鬼王一同商議制定。
沿著一排燭火走過空無一人的階梯，進鬼老院前姚夏燃看了天色，距離和風啟的約定還有一段時間。
沒等姚夏燃扣響門環，鬼老院內忽然一片哄笑。姚夏燃推門進去，燈火通明的前庭裏一頭瘋牛正拖著條患脫甲癥的病龍瘋狂打轉。十多位獵龍隊的隊長圍成個圈，不時拿劍戳刺瘋牛讓它跑的更快。
原本已經繞開無聊取樂的人群，姚夏燃半路收住腳步折返回去，徑直到病龍跟前割斷了繩索。
樂到興頭上的諸位獵龍隊長們像忽然被踩了尾巴，“一條得了脫甲癥的死龍而已，即便姚隊長你大發慈悲也救不活它，不如讓我們樂一樂。”說著上前要搶回病龍。
姚夏燃沒有多做解釋，攔住眾人讓漆十把龍解開。
滿身擦傷的病龍慶幸躲過一劫，感激的擡頭朝姚夏燃張張嘴。這時從正門突然飛來一箭直直□□病龍的眼窩，龍抽搐兩下再也不動彈。
“婦人之仁，難成大器。”新任鬼白王烏素將弓箭扔還給侍從，在簇擁下從姚夏燃面前經過。姚夏燃退後一步，傾身行禮。
緊隨其後的姚野與姚夏燃擦肩而過，“剛從我地牢裏逃走的家夥竟裝起慈悲聖人了，可惜鬼白沒人喜歡聖人啊窩囊廢大人。”
姚野故意把最後幾個字說的讓他人聽見。姚夏燃眼皮子底下放走背叛者的事已傳遍鬼白，姚野意有所指在場人心照不宣。
聽見周身嘲弄的笑聲漆十握緊劍柄，姚夏燃按住漆十的劍搖搖頭。
“……聽說沒，前鬼王的義子姚夏燃現今連自己叛逃的手下都打不過，甚至當面被羞辱。這小子先前可謂風光無限，現在是越來越不行了，反倒是那個姚野，如今已然成為鬼大得力幫手，前途無量。”
“我看就是因為一年前前鬼王失蹤，姚夏燃那小子受刺激性情大變。與其說變得越發寬厚平和，倒不如說變得平庸無能了。知道麽，剛才在外面他還低聲下氣求我提早給他們派發火種，說是隊裏出了意外。他那點窩囊事早就人盡皆知，還‘意外’。”
“你怎麽說。”
“當然是找個借口隨便打發了他。”
集會馬上就要開始，鬼老院議事殿前兩個人小聲閑談。其中紅頭發的胖子是掌管鬼白火種運送與分發的執火司長。
“執火大人。”這時姚夏燃腳步無聲的從回廊深處走出來，像什麽也沒聽見一樣舉止謙和的朝兩人行了一禮。姚夏燃剛才臨時被叫去處理雜事，耽擱了時間。
“呃……姚隊長你怎麽來的這樣晚。”執火司長心虛的搓搓鼻子，“會馬上開始，人都進去的差不多了，我們先行一步。”紅發胖子說著匆忙進門。
議事殿內眾人已經悉數落座，主座上烏素環顧一周後開門見山，“甄選會在即，今天叫大家來是有要事宣布。王城劉壘大人近日向我們下達了捕捉龍太子風啟的最後期限，就定在一個月後的甄選會當日。”
話一出口，如遭當頭一棒殿上眾人屏息噤聲。
這邊姚夏燃剛跨過門檻被烏素的貼身侍從攔住，“請留步。鬼大吩咐，從今日開始捕龍數量排在末流的獵龍隊長集會不得入殿，被罰在殿外看守篝火。”
主座下方的姚野回頭得意洋洋的看著姚夏燃，引的在座者紛紛側目。眾目睽睽之下姚夏燃神情毫無波瀾，躬身朝烏素的主座方向行禮，轉身出了議事殿。
☆、消失的黑龍
議事殿內諸位獵龍隊長緊張商討誘捕龍太子的方法。一年多來風啟行事滴水不漏，能從情報販子嘴裏打探到的有用消息真假難辨，即便如此各位獵龍隊長絞盡腦汁提出五花八門的計策，生怕錯過在鬼大面前露臉的機會。
烏素點名問跟前的姚野有什麽見解，姚野受寵若驚連忙起身，“屬下認為風啟一定絕頂聰明、性情沈穩且有高人相助，不然獨自一人無論如何也無法捱過這麽長久的逃亡。他如今肯定藏身在人跡罕至的深山叢林，我們若是能知曉一些與王族舊交深遠的人物，由此順藤摸瓜一定能事半功倍。”
烏素點頭說，“講的不錯，但現今時間所剩無幾，我們需要更快捷的方法。”
“鬼大說的是。”獵龍隊隊長們對烏素的話表示讚同，
姚野還想再說幾句，烏素擡手打發他坐下。烏素不慌不忙賣起關子，“此番劉壘大人的命令不可違背，於是我花重金從王城請來了神秘幫手，此人對龍的一切了如執掌。各位稍等片刻，我們的貴客馬上就到。”
鬼大烏素轉身對身邊侍從耳語一番，侍從聽了吩咐快步從側門出去。
議事殿外。
漆十蹲在鎮院的石獸上，用手裏的小竹片一個個打滅殿門前照明的火燭。門前守衛找不到燈滅的緣由慌忙把火燭重新點上，漆十再打滅，再點再滅。
“漆十。”漆十身後姚夏燃從一人高的火簇裏抽出撥火棍吹掉上面的火星子，“安排你跟藻兼一起做事是因為你們兩個性情互補，不是讓你去學他的幼稚。”
漆十悶了半晌，“把人叫來又故意不讓人進，欺人太甚。”
姚夏燃回頭看著人頭攢動的議事殿沒有做聲。這時幾個打掃院子的下人扛著水桶麻袋匆匆經過姚夏燃，到墻邊一邊抱怨一邊不情願的拖起那條被烏素射死的病龍。
“黏糊糊的真惡心，死了還要給人添麻煩。”
看不慣下人們來回折騰死龍，姚夏燃示意漆十去搭把手。漆十從石像上跳下來，氣勢洶洶抗開幾個笨拙的家夥幫忙把龍裝起來。
“大膽！誰幹的蠢事，得了脫甲癥的龍不該殺。”墻頭忽然冒出個臉蛋油黑發亮的老頭，晃蕩著兩條腿不知在上面坐多久了。
下人掄起水桶潑老頭，老頭打滑正好騎上漆十的肩膀，麻利蹦下來捂住下人叫罵的嘴，“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小蠢蛋。‘只有瘋子才覺得脫甲癥有救。’我沒瘋，是你們對龍一無所知。”
老頭轉身從漆十□□鉆過，皺巴巴的老臉湊到姚夏燃面前，張口滿是酒氣，“哦哦，你是這裏面最聰明的一個，你跟我看法一致對不對？你難道就是鬼白王？”
下人們被老頭一句話嚇楞，驚跳起來去喊守衛。
“您認錯人了，鬼大在議事殿。”姚夏燃說。
“嘿嘿嘿，瞧你那正經樣，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鬼白王。”老頭雙手飛快從姚夏燃身上掠過，手心多出塊晶瑩剔透的石頭。“鬼白王身上不會有這種奇怪的小玩意兒。”
姚夏燃看那石頭眼熟，正想奪回來老頭不由分說把星星石扔進火堆。
“我沒見過的東西還是扔了好。”
站在老頭身後的漆十咬牙切齒的張開兩只手要捉老頭來回晃蕩的腦袋，瞧見姚夏燃的眼神連忙背過身子擡頭看天。
知道老頭故意激怒自己，姚夏燃彎起嘴角，“說的也是。”
“啥？”老頭掃興的要命，圍著姚夏燃張牙舞爪來回打轉，“那我要是這樣說，嗯，別人都在大殿裏你卻在殿外，不像個下人卻幹著下人的活。你一定被輕看被排擠了！你想不想……”
“不想。”
“在血氣方剛的年紀身處這樣難堪的境遇，你應該羞惱，憤怒！燈火輝煌的殿堂裏他們一夥人鬧的火熱偏偏不帶上你，你猜他們在說……”
“不猜。”
“啊啊啊啊啊——”老頭抓亂頭發，“最恨話說一半不讓我講完……哎呀什麽味兒，阿嚏！”老頭說話間打起噴嚏，漆十拎起老頭的領子讓他面朝火堆噴唾沫星子。
甜膩的花香氣飄滿院前，叮叮當當的搖鈴聲中由遠及近走來兩排衣著款款的白面小生。小生們肩膀上坐著位妖顏紅妝的蒼老女人，隨步伐的晃動女人臉上紅紅白白的脂粉一層一層往下掉。
女人是鬼白最有威望的靈婆，但近些年來空有名頭，占蔔預言從未準過。靈婆斜眼輕輕瞟了一眼躬身行禮的姚夏燃漆十等人，擺做一幅什麽也沒看見的模樣。
一行人經過篝火時老頭扔進火簇裏星星石忽然爆開，膨大的火焰濺出細碎的星光落滿姚夏燃的鞋面。離火最近的打噴嚏老頭被燒掉兩片眉毛，靈婆更是嚇的摔到地上。一黑一白兩張臉面面相覷，老頭禁不住又打了個噴嚏把靈婆的臉徹底吹了個幹凈。
漆十蹲下給姚夏燃拍鞋，憋笑憋的整個人打起哆嗦。姚夏燃仍是一臉平靜，立在篝火旁歪頭看著靈婆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
篝火火焰由紅轉白，放煙火一樣不斷噴出的星星石碎片。靈婆忽然像變了個人一樣兩眼上翻圍著火堆癲狂舞蹈，“神啟降臨，神啟降臨了——”
喊聲驚動整個鬼老院，議事殿大門打開與此同時烏素侍從帶人從庭院另一頭跑進來。“禦龍大人，可算找到你了。”侍從滿頭大汗在怪老頭面前連作兩揖。
“誰如此放肆做出這麽大的聲響。”烏素帶人怒氣沖沖從議事殿出來，不耐煩的叫人把靈婆轟走。
這時靈婆指著火焰大喊，“龍！神啟示我鬼白多出一條人形的龍！此龍血統至純，正是龍太子風啟！”
烏素喝止靈婆，“胡言亂語，現今哪裏還有人形的龍，來人！”
“慢。”怪老頭醉態全無，甩開長袖經過姚夏燃緩步走上議事殿的臺階。“神女或許並未說錯，劉壘大人也曾猜測龍太子風啟仍保有人形。至於風啟是否恰好在鬼白……只要給在下十日定能察個水落石出。”
在場諸位獵龍隊長小聲交談，對老頭篤定的話將信將疑。鬼白王烏素沈思片刻，“既然這樣，禦龍大人若是有什麽要求請盡管提，不論工具還是人手我都盡量滿足。”
“那再好不過。”
姚野見縫插針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道，“不嫌棄的話，姚野願意出一份力。”
“不必了。”禦龍老頭虛虛擋開姚野擡手指向篝火旁靜立的姚夏燃，“不麻煩的話我想請他來助我一臂之力。”
像被當眾扇了一巴掌，姚野低頭咬緊嘴唇。眾人註視下姚夏燃走到臺階下，“謝遠道而來的禦龍大人垂青，只可惜我昨日傷了手無法傾力相幫。”
不到半個晚上鬼白多出個聲稱知曉龍的一切的禦龍老頭，這對明目張膽賴在鬼白不走的風啟絕不是個好消息。可此時一向警惕的風啟不但對危機一無所知，還在姚夏燃駐地裏和痊愈的黑龍打起盹。
“說定了。”姚夏燃的話令風啟無比安心，風啟已經很久沒睡的這樣沈過。所以當風啟被叫醒時，懵神的看著只剩自己一個的房間和門口的姚夏燃，並沒有立刻察覺到危險。
“你回來了。”
風啟揉揉臉蛋，張開兩只胳膊顛兒顛兒的迎上去，卻在只差一步的時候被姚夏燃鋒利的目光釘在原地。
“龍呢。”姚夏燃沈聲問。
風啟扭臉看著地上一溜龍形的灰燼抓抓毛亂的頭發，“剛才還在……”風啟猛然回神，“不，你聽我說。我把他治好了，我沒燒他，我們一起等你然後我太累了……”
姚夏燃無心聽風啟的解釋，拽住風啟的衣領把人拖出屋子、拖出駐地，快步上山一直到臨近陡崖一側的山道才停下。
漆十跟到遠處沒有靠近，不明白在鬼老院當眾被為難都不在意的老大現在為什麽如此明顯的大動肝火。藻兼的舉止更是一反常態，驚弓之鳥一樣小心翼翼躲在漆十身後。
尖尖牙很生氣。
風啟從姚夏燃身上察覺出了這些，但風啟的緊張只維持了很短暫的一瞬間。風啟轉念想起姚夏燃放背叛者一條生路的事，他相信即便面目陰郁冷淡但尖尖牙善良寬和的本底從沒變過。
於是風啟開始耍賴，“耐心再給我點時間好麽，我確定我救活了它，說不定它只是溜出去玩了。我們換別處說話好不好，我不喜歡太高的地方。”
姚夏燃用劍尖挑起風啟的下巴，“直到回來推開門為止，我竟然信了你的鬼話。”
風啟張口咬住姚夏燃的劍磨了磨牙，“你信我不會有錯。”
“閉嘴。”
“你看，大千世界茫茫人海，我跨越千山萬水來找你。你難道不想發自內心信我對我好？”
姚夏燃怒極反笑，“這麽聽你倒不像個小騙子，像個一無是處的故事看了太多離家出走的公子哥。”
風啟被姚夏燃的話戳痛，低頭說，“我沒有家了。我只有你。”
“不要說的我們像久別重逢一樣。”
“當然不是久別重逢。”風啟攥緊身上的小布包輕聲嘀咕一句，“因為你從沒離開過我。”
姚夏燃垂下視線收回了劍，卻在風啟松了口氣時果斷將風啟踹下山崖。
“嘴巴上再洞悉人心無所不能也不過肉體凡胎，若是這樣你還能活著上來我才真的無話可說。”
☆、弱點
半懸的山道下縱橫的溝壑底死寂無聲。忽然幾塊碎石滾落，山巖上蘑菇一樣冒出大片藕白色圓滾滾的山精，“啊嗷啊嗷”張開血盆大口等待風啟落入口中。
眼看風啟要一頭紮進山精們的嗓子眼裏，這時從風啟身上飄忽忽飛出一方紙片，撲撲楞楞膨大展開成個寬大花炮，嚴嚴實實裹住風啟安穩落地。饑餓的山精一擁而上，緊要關頭花袍裏顯出個身形修長的男人，甩開衣擺利落轉身笑瞇瞇說，“撕碎你們呦。”
密密麻麻的山精浪一樣抖了兩抖，本能的察覺出力量懸殊眨眼間鉆進累累獸骨堆消失不見。
花哨的袍爺是風啟父親給風啟招來的守護靈，但這個守護靈與其他相比很不一樣。
袍爺草草系緊腰帶把風啟扶起來上下摸了個來回，緊張的連聲問，“太子大人快讓我看看傷到哪兒了，哪裏疼趕快告訴我。”
風啟顫抖著兩片嘴唇正要開口袍爺驀地變了臉色踹開風啟，“以為我會這麽說嗎小東西，下輩子都沒戲。”
風啟撞破額角半晌才爬起來，抱緊雙膝蜷在山巖下自言自語，“……他踹我，尖尖牙踹我……”
炮爺用腳趾頭使勁戳風啟後背，“每次看著你我都不禁想上天的腦袋是不是爛肉包做的，都不長眼麽？！那麽多文武雙全才貌過人的龍現如今都成了畜生，偏偏留下了你這麽個東西。哼，蒼蠅老鼠綠毛肥蟲都比你聰明可愛百倍。天天做夢喊尖尖牙，你的尖尖牙根本不認識你是誰！”
風啟猛的站起來兇狠怒瞪袍爺，忽然嗓子哽住嚎啕大哭。
“閉嘴，再哭撕碎你！”袍爺掐住風啟的脖子用力搖他。風啟捂住胸口，像要把所有委屈嘔出來一樣邊哭邊吐。
袍爺嫌棄的在風啟衣服上擦擦手，拽住風啟的前襟往遠處拖，“天上地下只此一份的獨苗龍太子大人，您就放心的在這一群下賤山精妖怪面前丟人現眼吧。您最好像個不害臊的娃娃一樣哭抽過去，等你醒過來我保準按我答應他的把你安全送到鮫人的地盤，這樣老子就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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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眼瞧著垂頭坐在水裏的姚夏燃和不知作何反應的青女藻兼幾人，說話越發有恃無恐。
“我一直猜測，是不是你手上多出那個不祥的東西讓你整個人一到天黑就……”
斜眼話音未落被躲在巖石後的漆十飛來一箭射傷肩膀，連退幾步才站穩。這時谷地崗哨處響起警示的角笛聲，負責鬼白日常巡查的夜禦衛分支發現異樣集結人馬趕來。
“跟著他你們早晚都得玩完，我們走。”斜眼說著扔掉姚夏燃的劍和同夥閃身隱入岸邊密林。
“我日你%￥，斜眼你別想溜！”藻兼一邊扶起姚夏燃一邊跳腳大叫。
姚夏燃低頭神情淡漠的抽出嵌進手掌的匕首，對上岸追趕的漆十說，“不必追了。”
漆十青女幾人吃驚的回頭。
“放了他們。”姚夏燃不看斜眼逃走的方向而是看向即將到達河邊的夜禦衛隊伍。
那裏面有姚野的親信。
“切，窩囊。”青女收劍回鞘先一步返回駐地。
這時夜禦衛的巡邏隊到達對岸，一個個騎暗色馬匹戴腥紅鬼面具，悄無聲息像從夜色中滑行而出。
姚夏燃與巡邏隊交涉後留下漆十和其餘幾人善後，剛蹚過河岸藻兼從後面追上來。
“老大我們若是不去追回斜眼，到不了明天我們放走叛徒的事就會傳開，那些輕看你的小人勢必又要嚼一番舌頭。幹脆把這事交給我，我藻兼一對一這就去結果了斜眼那叛徒給咱們獵龍隊出氣。”
姚夏燃腳步沒停，邊走邊用力把傷口纏緊，直勒的指節發白，“未經鬼老院裁決之前禁止一切奪人性命的內鬥，這是規矩。再者過了河灣已經超出我們的屬地，不好再去追他們。做好我交代你的事，其他不要再想。”
“可我不甘心！我一定抓到斜眼當面……”
姚夏燃打斷藻兼，“規矩就是規矩，不管甘心不甘心你我只有遵守的份。甄選會在即我們不能再落人把柄。”
“可是……”
兩人說話間身後草叢窸窸窣窣哢哢嚓嚓，風啟頂著滿頭樹枝草皮貓腰在後面S型尾隨跟蹤。邊跟邊悄聲嘀咕，“……對對，尖尖牙說的比較穩妥……唉？尖尖牙竟然是這種溫和敦厚的性情？……太善良會吃虧，我得幫著上點心呢……”
風啟仔細分析琢磨，不忘偷摸拿出兜裏的星星石，輕輕磕了兩下往姚夏燃袖口照。他想看清楚姚夏燃手上的金屬環，但總在差一點時“巧合”的被姚夏燃躲開。
正滿腦門冒汗，前面姚夏燃路過夜舒槐時忽然踹向樹幹。風啟嚇得像地鼠一樣從草窩裏冒出頭，頭頂一條大蛇嘩啦正正落到風啟脖子上。
風啟一個猛子從隱蔽處狼狽竄出，草叢裏蟄伏的螢光蝶翩然而起，落到風啟鼻子尖上照亮他臉上零星的幾個小雀斑。
三人相對無言……尷尬。
藻兼咆哮，“滾蛋，再偷聽撕碎你！”
見兩人要走，一不做二不休風啟炸開兩條胳膊學著螢光蝶飄忽忽跟上姚夏燃，“其實呃……是這樣，方才我夜觀天象看出你近日運勢非常微妙，不嫌棄的話讓我看看你的手相如何？”
姚夏燃捉住風啟不老實往自己胳膊上亂摸的手，“今晚陰天。”
“剛才晴呢，月亮又大又圓。真的，不騙你。”
“今日初一。”姚夏燃又說。
“星星！我說的是星星又大又……圓。”風啟死撐。
“起開，礙眼。”藻兼拽住風啟的衣領把他甩到後面。風啟一點兒不在意，重新跟上來故意使壞踩掉藻兼的鞋。
藻兼再炸，“你有沒有臉皮，爛膏藥一樣怎麽趕也趕不走。怕這怕那，除了點小聰明外什麽用處都沒有。從見了你麻煩事一件接一件，害人精掃把星，你再放肆我一定親手把你踹下山崖。”
一串難聽話劈頭蓋臉的砸下來風啟原地楞了神。藻兼見終於戳痛風啟得意的甩開膀子大步向前。
“是親腳。”風啟又一次顛兒顛兒的跟上。
藻兼不耐煩的使勁擺手，“親什麽腳，不親不親……”
風啟與藻兼一邊一個跟著姚夏燃一路爭執到返回駐地。剛邁進中庭焦急等候多時的盧醫師迎上來察看姚夏燃手上的刀傷。
沒有被允許去捉斜眼再加上被風啟噎了滿肚子火，藻兼看了一眼姚夏燃的傷蹲門邊生悶氣。風啟卻候在醫師身旁樂呵呵的捂住眼睛。
堂而皇之的指縫大開，風啟眨巴著眼睛特意說，“你們慢慢來，我暈血絕對不看。誰看誰小狗。”
“沒事，小傷。”姚夏燃擋開醫師的手，繞過風啟走進房屋深處長廊圍攏的庭院。盧醫師想叫住姚夏燃卻咳嗽起來，風啟好心的幫醫師順背，“不用擔心，路上我看清楚了，刀從指骨間穿過只傷了皮肉，會好的很快。”
盧醫師猛然擡頭看著風啟，他臉上的神情讓風啟很不解。醫師問，“你懂醫術？”
風啟用力點頭，“不懂！一點都不懂，真的。”
這時青女抱著黑龍出現在中庭，到姚夏燃身邊壓低聲音說，“老大，我剛發現這龍不行了，你看。”
不論之前積存的數量，獵龍隊一個月的捕龍最低限是十條。剛才斜眼一夥人偷走四條龍，若是眼前這條龍也保不住，姚夏燃的獵龍隊這個月必須完成的任務便無法達成，與之相應的各種供給一定會被削減。
姚夏燃把龍提起來，翻開龍的鱗甲後神色比丟了十條龍還要凝重，“是脫甲癥。藻兼，拿刀來。”
風啟慌忙跑過來護住龍脖子，“幹什麽，不要不要。”
姚夏燃沈下臉，“讓開。”聲音把取刀回來的藻兼嚇的一哆嗦。
盧醫師彎腰拉起風啟，“這位少年不要添亂，是你不懂。這病傳染性極強，一旦蔓延開可不止死一條龍那麽簡單。”
風啟掙開盧醫師再次護住黑龍，情急之下故技重施，“都別碰我，我有毒！”
屢試不爽的法子偏偏對姚夏燃無效，姚夏燃踹翻風啟踩住他的胸口，“哪裏有毒。手有毒砍手，腳有毒砍腳，全身有毒就扒皮抽筋削骨。”
風啟倒抽口涼氣兩眼一翻伸出舌頭，渾身僵硬抱住姚夏燃的腳再也不動彈。
青女蹲到風啟跟前伸手試試呼吸，一本正經說，“啊呀，踩死了。死人勁大無比，老大你的腳是別想抽出來了。”
藻兼信以為真，“那怎麽辦，用刀拆了他？不然用斧頭砍？”
青女一副沈思模樣，“我記得這醜巴巴的小東西見咱們時口口聲聲說能醫龍增加龍的數量，現在正有條病龍他人卻先死了，可惜。說起來整個鬼白還沒有一個算得上會醫龍的先生，他要是真能醫咱們就撿到寶了。”
“哼，騙子的話你也信。這家夥渾身上下疑點太多，最大的毛病就是總在我面前耍聰明……”
藻兼拍著風啟的臉蛋正說的起勁，風啟抱著姚夏燃的腿直挺挺坐起來。藻兼嚇的摔了個結實的屁墩，青女翻墻逃走隔著面墻笑的震天動地。
“治好龍就留下我？說話算數？”風啟仰臉看著姚夏燃兩眼興奮的噌噌放光。
“你需要多長時間。”姚夏燃低頭看他。
風啟想了又想樂哉哉的伸出兩只爪子，“不能再少了。”
見姚夏燃不吭聲，風啟心虛的收回一只手，“這回是真的不能再少了，不騙你。”
姚夏燃把風啟的手指一根根掰回去只留下小指，“至多一天。”
從河谷吹來的風穿過廊道灌滿姚夏燃的衣襟，風啟顧不上被吹成水怪的頭發摳著手指認真的為難了一番。末了風啟咬咬牙抓緊自己懷裏的小布包，再擡頭時重新變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說定了。”
“好，說定了。”姚夏燃轉頭吩咐人去準備通風的房間。
藻兼白了一眼小心翼翼翻看龍鱗的風啟，對姚夏燃說，“老大我們不能在這小騙子身上浪費時間，這麽熱的天，要是出了什麽岔子疫病一定會傳染開。”
“照我說的做。”姚夏燃說。
☆、鬼老院
姚夏燃給風啟安排的房間位於駐地最上方，遠離河灘空氣幹燥潔凈。
草藥香氣源源不斷從窗戶縫裏溢出，房間裏風啟有條不紊的給黑龍擦洗鱗片、熏蒸、敷藥。三個時辰後紗布揭開黑龍病愈，盧醫師大讚風啟醫術高明，藻兼再無微詞。姚夏燃走進房間，確認龍已被治好後讚許的握住風啟兩只手……的場景一概沒有。
實情是風啟抱頭蹲在墻角一動不動，已經一整晚外加一個白天沒有挪窩。身懷秘籍游刃有餘的情形對風啟來說從不存在，約定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他仍在思前想後猶豫不決。
風啟攤開手掌，手心裏一顆碩大飽滿表皮通透的酉果種子熠熠閃光。他湊近想舔一舔，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強行忍住。
燧國草木金石皆不出火，火種由酉果種子在火田中生長而出。龍族幼年食火，成年後食物與止人無異，然而風啟自幼除了酉果外其他食物均難以入口。自從劉壘獨掌用火權，酉果種子嚴禁他人接觸，逃離王城的風啟現在手裏的酉果種子僅剩下一顆。
要想短時間內治好黑龍，必須用掉這顆種子。
好想吃。
風啟咕咚咕咚往肚子裏咽口水，沒了眼前的種子若是幾天後找不到補給的酉果他一定會餓死。
這時風啟聽到身後滴滴答答的水聲，扭臉看見病怏怏的黑龍瞪大一雙描金眼盯著自己手裏的酉果種子，嘴邊的口水淌成小瀑布。
是我輸了。
風啟顫顫巍巍把酉果種子遞到黑龍嘴邊，“你吃。”
黑龍註意到自己失態，猛的一驚生生把口水又吸溜回去，一邊後退一邊害羞的閉緊嘴巴。
想都沒想風啟怒喝一聲蹦起來，“沒見過世面的卑賤畜牲，你知道我是誰嗎？！算了算了，血統越純鱗色越淺，以你這個顏色想必與王族八竿子都打不著。也就你這種鄉巴佬沒吃過這種成色的酉果種子，像我，根本不稀罕！”
風啟說著把種子往黑龍面前重重一摔，黑龍瘋癲的撲上去一口銜住嚼吧嚼吧汁水濺的滿地都是。風啟轉身撐住墻，心疼的抹起眼淚。
酉果種子驅散黑龍體內的濕邪之氣，黑龍渾身的鱗甲幾乎即刻顯現出光澤，再有一個時辰就能恢覆正常。
黑龍看到自己身上的變化，興高采烈爬到風啟腳下要謝他。意識到風啟細瘦的身形和滿臉不舍黑龍懵了片刻，醒悟後掉著眼淚呸呸往外吐。
風啟蹲下兩條龍抱頭痛哭，“你不要愧疚，我本來就打算救你。放心我很厲害，像這樣的種子我隔天就能找來一大車。到時候讓整個鬼白的龍都有的吃，不，一邊吃一邊像彈珠一樣玩……”
黑龍崇敬的看著風啟瘋狂點頭，兩條龍又抱頭嘿嘿傻樂。
這時原本緊閉的窗戶咯嘣響了兩聲，風啟起身推窗正撞上藻兼一張驚愕難言的臉。
沒等風啟開口問藻兼滿臉通紅把風啟推回房間，“小騙子你可別誤會，我一點兒不好奇你在用什麽邪門歪術，也絕不相信你你……能治好龍。限定的時間馬上到，等老大從鬼老院回來你就完蛋了。”
眨眼功夫風啟從相鄰的窗口露出腦袋，“去鬼老院？出什麽事了？”
藻兼一聲不吭把風啟按回去，連窗戶也插上。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藻兼緊皺雙眉蹲在對面井臺上哢哧哢哢哧兔子一樣飛快啃桃。扭臉看見漸沈的暮色裏一團長腿的“鬼火”越飄越近，藻兼嗆的桃子肉差點從鼻子裏噴出來。
“盧醫師？！你背的東西嚇死我了。”
盧醫師剛從外面回來，背上竹筐裏裝滿幽幽發光的螢光蝶。“這些蝴蝶晚上可以照明，現在不比往日，我們能省些火就省一些。”
藻兼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醫師你養病要緊不用操這些心，能捉到螢光蝶的山道那邊前兩天剛死過匹馬，不知被什麽野獸啃的骨頭精光，以後還是少去的好。”
盧醫師溫和的笑笑，看看藻兼懷裏一捧大桃又看看風啟所在的房間，“小兼你這是來給他送吃……”
沒等醫師把話說完藻兼扔了懷裏的桃子跳下井臺惡狠狠使勁踩，“誰送給他，我才不會給他送！猥瑣騙子，詭辯混蛋，厚臉皮，拖時間，跟老大談條件，我%&&%&*……”
醫師靜立在焦躁的藻兼身邊，“話何必說的那樣難聽。這少年舉止雖然有些……難以捉摸，但談吐有禮眼神清澈，通曉甚廣並且不輕易張揚，出身一定不凡。為了到夏燃身邊他看起來沒少吃苦，若是通過此番查驗證實了真本事，日後定能派上大用場。”
藻兼震驚的擡頭，神色變得很糾結。盧醫師裝作什麽也沒察覺，開玩笑一樣漫不經心說，“夏燃因為小兼你聰明有主意格外器重你，以後你可得小心別讓自己的本事被旁人比下去。”
這時回廊另一頭呼呼啦啦擁來群人。青女帶頭張羅著點起篝火打開酒壇，大家像過節一樣圍坐一圈支起面半黑半白的賭*桌。
醫師緊張兮兮的攔住青女，“咱們的火本來就所剩無幾，要是這樣用光了……”
“用光了我去搶，醫師你不用擔心。收新人這樣的大事，就得熱鬧熱鬧。”青女不在意的推開醫師攬住藻兼的肩膀悄聲說，“小兼兼你來啦？裏面治的怎麽樣，快告訴姐姐。”邊說邊晃手裏的烤羊腿引誘藻兼。
“我不知道。”藻兼捂住耳朵橫沖直撞跑出人群。
眾人神情各異的楞在原地，青女卻忽然像參透了驚天大秘密一樣掩面“夫夫夫”笑起來。
“快來下*註！”青女腳踩在賭*桌上扔下個沈甸甸的錢袋，“規矩先定下，老大回來之前誰都不能去偷看，也絕不能反悔。我賭屋子裏那聰明蛋兒能治好龍，你們呢？”
姚夏燃到鬼老院是參加甄選會之前最後一次例行集會。
自鬼白一族誕生起便有鬼老院，鬼老院由德高望重的一眾老者組成，鬼白禁令和諸多重大決策由鬼老院和鬼王一同商議制定。
沿著一排燭火走過空無一人的階梯，進鬼老院前姚夏燃看了天色，距離和風啟的約定還有一段時間。
沒等姚夏燃扣響門環，鬼老院內忽然一片哄笑。姚夏燃推門進去，燈火通明的前庭裏一頭瘋牛正拖著條患脫甲癥的病龍瘋狂打轉。十多位獵龍隊的隊長圍成個圈，不時拿劍戳刺瘋牛讓它跑的更快。
原本已經繞開無聊取樂的人群，姚夏燃半路收住腳步折返回去，徑直到病龍跟前割斷了繩索。
樂到興頭上的諸位獵龍隊長們像忽然被踩了尾巴，“一條得了脫甲癥的死龍而已，即便姚隊長你大發慈悲也救不活它，不如讓我們樂一樂。”說著上前要搶回病龍。
姚夏燃沒有多做解釋，攔住眾人讓漆十把龍解開。
滿身擦傷的病龍慶幸躲過一劫，感激的擡頭朝姚夏燃張張嘴。這時從正門突然飛來一箭直直□□病龍的眼窩，龍抽搐兩下再也不動彈。
“婦人之仁，難成大器。”新任鬼白王烏素將弓箭扔還給侍從，在簇擁下從姚夏燃面前經過。姚夏燃退後一步，傾身行禮。
緊隨其後的姚野與姚夏燃擦肩而過，“剛從我地牢裏逃走的家夥竟裝起慈悲聖人了，可惜鬼白沒人喜歡聖人啊窩囊廢大人。”
姚野故意把最後幾個字說的讓他人聽見。姚夏燃眼皮子底下放走背叛者的事已傳遍鬼白，姚野意有所指在場人心照不宣。
聽見周身嘲弄的笑聲漆十握緊劍柄，姚夏燃按住漆十的劍搖搖頭。
“……聽說沒，前鬼王的義子姚夏燃現今連自己叛逃的手下都打不過，甚至當面被羞辱。這小子先前可謂風光無限，現在是越來越不行了，反倒是那個姚野，如今已然成為鬼大得力幫手，前途無量。”
“我看就是因為一年前前鬼王失蹤，姚夏燃那小子受刺激性情大變。與其說變得越發寬厚平和，倒不如說變得平庸無能了。知道麽，剛才在外面他還低聲下氣求我提早給他們派發火種，說是隊裏出了意外。他那點窩囊事早就人盡皆知，還‘意外’。”
“你怎麽說。”
“當然是找個借口隨便打發了他。”
集會馬上就要開始，鬼老院議事殿前兩個人小聲閑談。其中紅頭發的胖子是掌管鬼白火種運送與分發的執火司長。
“執火大人。”這時姚夏燃腳步無聲的從回廊深處走出來，像什麽也沒聽見一樣舉止謙和的朝兩人行了一禮。姚夏燃剛才臨時被叫去處理雜事，耽擱了時間。
“呃……姚隊長你怎麽來的這樣晚。”執火司長心虛的搓搓鼻子，“會馬上開始，人都進去的差不多了，我們先行一步。”紅發胖子說著匆忙進門。
議事殿內眾人已經悉數落座，主座上烏素環顧一周後開門見山，“甄選會在即，今天叫大家來是有要事宣布。王城劉壘大人近日向我們下達了捕捉龍太子風啟的最後期限，就定在一個月後的甄選會當日。”
話一出口，如遭當頭一棒殿上眾人屏息噤聲。
這邊姚夏燃剛跨過門檻被烏素的貼身侍從攔住，“請留步。鬼大吩咐，從今日開始捕龍數量排在末流的獵龍隊長集會不得入殿，被罰在殿外看守篝火。”
主座下方的姚野回頭得意洋洋的看著姚夏燃，引的在座者紛紛側目。眾目睽睽之下姚夏燃神情毫無波瀾，躬身朝烏素的主座方向行禮，轉身出了議事殿。
☆、消失的黑龍
議事殿內諸位獵龍隊長緊張商討誘捕龍太子的方法。一年多來風啟行事滴水不漏，能從情報販子嘴裏打探到的有用消息真假難辨，即便如此各位獵龍隊長絞盡腦汁提出五花八門的計策，生怕錯過在鬼大面前露臉的機會。
烏素點名問跟前的姚野有什麽見解，姚野受寵若驚連忙起身，“屬下認為風啟一定絕頂聰明、性情沈穩且有高人相助，不然獨自一人無論如何也無法捱過這麽長久的逃亡。他如今肯定藏身在人跡罕至的深山叢林，我們若是能知曉一些與王族舊交深遠的人物，由此順藤摸瓜一定能事半功倍。”
烏素點頭說，“講的不錯，但現今時間所剩無幾，我們需要更快捷的方法。”
“鬼大說的是。”獵龍隊隊長們對烏素的話表示讚同，
姚野還想再說幾句，烏素擡手打發他坐下。烏素不慌不忙賣起關子，“此番劉壘大人的命令不可違背，於是我花重金從王城請來了神秘幫手，此人對龍的一切了如執掌。各位稍等片刻，我們的貴客馬上就到。”
鬼大烏素轉身對身邊侍從耳語一番，侍從聽了吩咐快步從側門出去。
議事殿外。
漆十蹲在鎮院的石獸上，用手裏的小竹片一個個打滅殿門前照明的火燭。門前守衛找不到燈滅的緣由慌忙把火燭重新點上，漆十再打滅，再點再滅。
“漆十。”漆十身後姚夏燃從一人高的火簇裏抽出撥火棍吹掉上面的火星子，“安排你跟藻兼一起做事是因為你們兩個性情互補，不是讓你去學他的幼稚。”
漆十悶了半晌，“把人叫來又故意不讓人進，欺人太甚。”
姚夏燃回頭看著人頭攢動的議事殿沒有做聲。這時幾個打掃院子的下人扛著水桶麻袋匆匆經過姚夏燃，到墻邊一邊抱怨一邊不情願的拖起那條被烏素射死的病龍。
“黏糊糊的真惡心，死了還要給人添麻煩。”
看不慣下人們來回折騰死龍，姚夏燃示意漆十去搭把手。漆十從石像上跳下來，氣勢洶洶抗開幾個笨拙的家夥幫忙把龍裝起來。
“大膽！誰幹的蠢事，得了脫甲癥的龍不該殺。”墻頭忽然冒出個臉蛋油黑發亮的老頭，晃蕩著兩條腿不知在上面坐多久了。
下人掄起水桶潑老頭，老頭打滑正好騎上漆十的肩膀，麻利蹦下來捂住下人叫罵的嘴，“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小蠢蛋。‘只有瘋子才覺得脫甲癥有救。’我沒瘋，是你們對龍一無所知。”
老頭轉身從漆十□□鉆過，皺巴巴的老臉湊到姚夏燃面前，張口滿是酒氣，“哦哦，你是這裏面最聰明的一個，你跟我看法一致對不對？你難道就是鬼白王？”
下人們被老頭一句話嚇楞，驚跳起來去喊守衛。
“您認錯人了，鬼大在議事殿。”姚夏燃說。
“嘿嘿嘿，瞧你那正經樣，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鬼白王。”老頭雙手飛快從姚夏燃身上掠過，手心多出塊晶瑩剔透的石頭。“鬼白王身上不會有這種奇怪的小玩意兒。”
姚夏燃看那石頭眼熟，正想奪回來老頭不由分說把星星石扔進火堆。
“我沒見過的東西還是扔了好。”
站在老頭身後的漆十咬牙切齒的張開兩只手要捉老頭來回晃蕩的腦袋，瞧見姚夏燃的眼神連忙背過身子擡頭看天。
知道老頭故意激怒自己，姚夏燃彎起嘴角，“說的也是。”
“啥？”老頭掃興的要命，圍著姚夏燃張牙舞爪來回打轉，“那我要是這樣說，嗯，別人都在大殿裏你卻在殿外，不像個下人卻幹著下人的活。你一定被輕看被排擠了！你想不想……”
“不想。”
“在血氣方剛的年紀身處這樣難堪的境遇，你應該羞惱，憤怒！燈火輝煌的殿堂裏他們一夥人鬧的火熱偏偏不帶上你，你猜他們在說……”
“不猜。”
“啊啊啊啊啊——”老頭抓亂頭發，“最恨話說一半不讓我講完……哎呀什麽味兒，阿嚏！”老頭說話間打起噴嚏，漆十拎起老頭的領子讓他面朝火堆噴唾沫星子。
甜膩的花香氣飄滿院前，叮叮當當的搖鈴聲中由遠及近走來兩排衣著款款的白面小生。小生們肩膀上坐著位妖顏紅妝的蒼老女人，隨步伐的晃動女人臉上紅紅白白的脂粉一層一層往下掉。
女人是鬼白最有威望的靈婆，但近些年來空有名頭，占蔔預言從未準過。靈婆斜眼輕輕瞟了一眼躬身行禮的姚夏燃漆十等人，擺做一幅什麽也沒看見的模樣。
一行人經過篝火時老頭扔進火簇裏星星石忽然爆開，膨大的火焰濺出細碎的星光落滿姚夏燃的鞋面。離火最近的打噴嚏老頭被燒掉兩片眉毛，靈婆更是嚇的摔到地上。一黑一白兩張臉面面相覷，老頭禁不住又打了個噴嚏把靈婆的臉徹底吹了個幹凈。
漆十蹲下給姚夏燃拍鞋，憋笑憋的整個人打起哆嗦。姚夏燃仍是一臉平靜，立在篝火旁歪頭看著靈婆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
篝火火焰由紅轉白，放煙火一樣不斷噴出的星星石碎片。靈婆忽然像變了個人一樣兩眼上翻圍著火堆癲狂舞蹈，“神啟降臨，神啟降臨了——”
喊聲驚動整個鬼老院，議事殿大門打開與此同時烏素侍從帶人從庭院另一頭跑進來。“禦龍大人，可算找到你了。”侍從滿頭大汗在怪老頭面前連作兩揖。
“誰如此放肆做出這麽大的聲響。”烏素帶人怒氣沖沖從議事殿出來，不耐煩的叫人把靈婆轟走。
這時靈婆指著火焰大喊，“龍！神啟示我鬼白多出一條人形的龍！此龍血統至純，正是龍太子風啟！”
烏素喝止靈婆，“胡言亂語，現今哪裏還有人形的龍，來人！”
“慢。”怪老頭醉態全無，甩開長袖經過姚夏燃緩步走上議事殿的臺階。“神女或許並未說錯，劉壘大人也曾猜測龍太子風啟仍保有人形。至於風啟是否恰好在鬼白……只要給在下十日定能察個水落石出。”
在場諸位獵龍隊長小聲交談，對老頭篤定的話將信將疑。鬼白王烏素沈思片刻，“既然這樣，禦龍大人若是有什麽要求請盡管提，不論工具還是人手我都盡量滿足。”
“那再好不過。”
姚野見縫插針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道，“不嫌棄的話，姚野願意出一份力。”
“不必了。”禦龍老頭虛虛擋開姚野擡手指向篝火旁靜立的姚夏燃，“不麻煩的話我想請他來助我一臂之力。”
像被當眾扇了一巴掌，姚野低頭咬緊嘴唇。眾人註視下姚夏燃走到臺階下，“謝遠道而來的禦龍大人垂青，只可惜我昨日傷了手無法傾力相幫。”
不到半個晚上鬼白多出個聲稱知曉龍的一切的禦龍老頭，這對明目張膽賴在鬼白不走的風啟絕不是個好消息。可此時一向警惕的風啟不但對危機一無所知，還在姚夏燃駐地裏和痊愈的黑龍打起盹。
“說定了。”姚夏燃的話令風啟無比安心，風啟已經很久沒睡的這樣沈過。所以當風啟被叫醒時，懵神的看著只剩自己一個的房間和門口的姚夏燃，並沒有立刻察覺到危險。
“你回來了。”
風啟揉揉臉蛋，張開兩只胳膊顛兒顛兒的迎上去，卻在只差一步的時候被姚夏燃鋒利的目光釘在原地。
“龍呢。”姚夏燃沈聲問。
風啟扭臉看著地上一溜龍形的灰燼抓抓毛亂的頭發，“剛才還在……”風啟猛然回神，“不，你聽我說。我把他治好了，我沒燒他，我們一起等你然後我太累了……”
姚夏燃無心聽風啟的解釋，拽住風啟的衣領把人拖出屋子、拖出駐地，快步上山一直到臨近陡崖一側的山道才停下。
漆十跟到遠處沒有靠近，不明白在鬼老院當眾被為難都不在意的老大現在為什麽如此明顯的大動肝火。藻兼的舉止更是一反常態，驚弓之鳥一樣小心翼翼躲在漆十身後。
尖尖牙很生氣。
風啟從姚夏燃身上察覺出了這些，但風啟的緊張只維持了很短暫的一瞬間。風啟轉念想起姚夏燃放背叛者一條生路的事，他相信即便面目陰郁冷淡但尖尖牙善良寬和的本底從沒變過。
於是風啟開始耍賴，“耐心再給我點時間好麽，我確定我救活了它，說不定它只是溜出去玩了。我們換別處說話好不好，我不喜歡太高的地方。”
姚夏燃用劍尖挑起風啟的下巴，“直到回來推開門為止，我竟然信了你的鬼話。”
風啟張口咬住姚夏燃的劍磨了磨牙，“你信我不會有錯。”
“閉嘴。”
“你看，大千世界茫茫人海，我跨越千山萬水來找你。你難道不想發自內心信我對我好？”
姚夏燃怒極反笑，“這麽聽你倒不像個小騙子，像個一無是處的故事看了太多離家出走的公子哥。”
風啟被姚夏燃的話戳痛，低頭說，“我沒有家了。我只有你。”
“不要說的我們像久別重逢一樣。”
“當然不是久別重逢。”風啟攥緊身上的小布包輕聲嘀咕一句，“因為你從沒離開過我。”
姚夏燃垂下視線收回了劍，卻在風啟松了口氣時果斷將風啟踹下山崖。
“嘴巴上再洞悉人心無所不能也不過肉體凡胎，若是這樣你還能活著上來我才真的無話可說。”
☆、弱點
半懸的山道下縱橫的溝壑底死寂無聲。忽然幾塊碎石滾落，山巖上蘑菇一樣冒出大片藕白色圓滾滾的山精，“啊嗷啊嗷”張開血盆大口等待風啟落入口中。
眼看風啟要一頭紮進山精們的嗓子眼裏，這時從風啟身上飄忽忽飛出一方紙片，撲撲楞楞膨大展開成個寬大花炮，嚴嚴實實裹住風啟安穩落地。饑餓的山精一擁而上，緊要關頭花袍裏顯出個身形修長的男人，甩開衣擺利落轉身笑瞇瞇說，“撕碎你們呦。”
密密麻麻的山精浪一樣抖了兩抖，本能的察覺出力量懸殊眨眼間鉆進累累獸骨堆消失不見。
花哨的袍爺是風啟父親給風啟招來的守護靈，但這個守護靈與其他相比很不一樣。
袍爺草草系緊腰帶把風啟扶起來上下摸了個來回，緊張的連聲問，“太子大人快讓我看看傷到哪兒了，哪裏疼趕快告訴我。”
風啟顫抖著兩片嘴唇正要開口袍爺驀地變了臉色踹開風啟，“以為我會這麽說嗎小東西，下輩子都沒戲。”
風啟撞破額角半晌才爬起來，抱緊雙膝蜷在山巖下自言自語，“……他踹我，尖尖牙踹我……”
炮爺用腳趾頭使勁戳風啟後背，“每次看著你我都不禁想上天的腦袋是不是爛肉包做的，都不長眼麽？！那麽多文武雙全才貌過人的龍現如今都成了畜生，偏偏留下了你這麽個東西。哼，蒼蠅老鼠綠毛肥蟲都比你聰明可愛百倍。天天做夢喊尖尖牙，你的尖尖牙根本不認識你是誰！”
風啟猛的站起來兇狠怒瞪袍爺，忽然嗓子哽住嚎啕大哭。
“閉嘴，再哭撕碎你！”袍爺掐住風啟的脖子用力搖他。風啟捂住胸口，像要把所有委屈嘔出來一樣邊哭邊吐。
袍爺嫌棄的在風啟衣服上擦擦手，拽住風啟的前襟往遠處拖，“天上地下只此一份的獨苗龍太子大人，您就放心的在這一群下賤山精妖怪面前丟人現眼吧。您最好像個不害臊的娃娃一樣哭抽過去，等你醒過來我保準按我答應他的把你安全送到鮫人的地盤，這樣老子就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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